《幽灵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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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客栈-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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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了房梁上的小簿子一眼,心想不能让丁雨山他们看到。于是,我故意让螺丝刀掉到了地上,当他们两个低下头去捡的时候,我趁机把手伸到了房梁上,将那本小簿子塞进了汗衫里。

当高凡捡起螺丝刀时,我已经爬下梯子。我确信当时他们都没有看到,而秋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回到地面上时,我浑身都已经湿透。丁雨山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谢谢你,干得不错。”

“没事了,我该下去了。”我紧紧地捂住胸口,掩饰着怀里的小簿子,快步跑出了秋云的房间。

在三楼的楼梯口,我差点迎面撞到了秋云,她面色苍白地问:“屋顶堵上了?”

“是的,已经没事了。”

“非常感谢。”她打量着我的胸口说,“周旋,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

“没,没什么。”

我低着头跑下了楼梯,怀里藏着小簿子回到了房间。

这时水月已经睡着了,她安详地躺在床上,身体微微地向内拱起,看起来就像一只白色的虾。我轻轻地长出一口气,把那本小簿子从怀里拿出来,然后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身体,并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雨点正密集地打在窗户上,我透过窗外的雨幕遥望海岸,只看到惊涛骇浪不停地席卷上来,正展示着大自然无穷的力量。

我抹去了那本小簿子上的灰尘,看样子是一本笔记本,随意地翻开了其中的几页,忽然从夹页里掉出了一张照片。

我立刻捡起了这张黑白照片,看起来已有很长的年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

更确切地说是一身戏服,和木匣里的那套戏服简直一模一样。那个女子看起来很年轻,脸上化着浓浓的戏妆,我能看出她那副哀怨的神情,也许是某一出戏的剧照吧?

忽然,眼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照片里的人似曾相识,我长久地看着那演员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怎么回事?我一下子心烦意乱起来,这个女子究竟是谁?这张老照片是露天拍摄的,背景似乎是一栋黑色的大房子,好像就是幽灵客栈。她和这客栈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整个客栈里只有阿昌才知道。现在,阿昌也是我唯一所能信赖的人了。

我把照片藏进了怀里,悄悄地走出了房间。在客栈底楼的大堂里,我果然看到了阿昌,他似乎正在为晚饭做准备。

四周没有其他人,于是,我把他拉到了厨房里,亮出了这张黑白照片。

阿昌那双大小眼立刻眯了起来,仔细地看着照片里的人——

忽然,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里放射出恐惧的目光。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样子,发现他的嘴唇不停地嚅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还发出一种类似沙漠中极其干渴的人呼出的气息,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起来。

阿昌的手突然松了开来,那张散发着陈腐气味的黑白照片,如一片干枯的叶子飘到了地上。我刚刚俯身捡起照片,阿昌就发出了一声怪叫,推开厨房的门跑了出去。

“阿昌!”我大声地叫着他,紧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没想到阿昌变得如此恐惧,就像是见到了鬼魂似的,竟一把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一阵狂风立刻呼啸着吹了进来,我只能伸出手挡挡了眼睛。这时候,阿昌已经飞快地跑出了客栈,冲进了狂暴的台风中去了。

“阿昌快回来!外面很危险。”我抓住门框高声地叫喊着,但这声音立刻就被风雨吞没了,我只能目送着阿昌消失在狂风暴雨中。很快,狂风吹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艰难地关上客栈的大门。

深呼吸了几口气,我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照片。我不明白,阿昌为何会如此地恐惧?他是对这张照片本身感到害怕,还是对照片里的女子?不过,至少可以确定,阿昌一定知道某些事情。

我摇了摇头,跑回了二楼的房间里。水月依旧在熟睡着,似乎客栈塌下来都不会影响她。我把那张照片放回到小簿子里,再把它塞进了写字台的抽屉中。

叶萧,我现在真的是快疯了,客栈里的一切都越来越诡异,我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我想现在就带着水月离开这里,至少应该把她送回到她父母身边。可是,这该死的台风完全把我们给困住了,现在幽灵客栈简直成了一座孤岛,我们与世隔绝寸步难行。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地昏暗下来。水月悠悠地醒了过来,她的面色显得非常苍白,眼神慌乱地看着我说:“我在哪儿?”

我紧张了起来:“水月,你又忘记了吗?”

“幽灵客栈?”她环视了房间一圈,那眼神落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嘴里幽幽地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间幽暗的小屋子,闪烁着昏黄的烛光。在屋里的一张竹床上,躺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子,她紧闭着黛色的眼帘,整个身体僵硬而冰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人站在旁边,用一把锋利的刀剖开她的肚子——”

“不!”我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了,水月。”

她好不容易才从我的手中挣脱了出来,喘着气问道:“告诉我,我梦到的那个女子是谁?”

我想起了丁雨山告诉过我的故事,关于幽灵客栈最初的建立,我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那个名字:“子夜。”

“子夜?”她拧起眉毛想了想,似乎在脑子里搜索着什么,忽然,她脱口而出,“前丝断缠绵,意欲结交情。春蚕易感化,丝子已复生。”

“你能背出《子夜歌》了?”

水月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脑子里忽然掠过了这几句话。”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以沉默和安静安慰着她,耳边只有窗外的风雨声。

已经傍晚6点了,我必须要下楼去吃晚餐,否则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在走出房门前,我又特地关照了水月一遍。

不出我的意料,包括秋云在内,都已经在大堂里等着我了。这时我又看到了阿昌,他的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坐立不安地在柜台里踱着步。也许是因为神经衰弱,我总觉得当他们围坐在餐桌旁时,惨白的灯光让他们的脸色非常诡异,看起来特别像某种古老的祭祀牺牲仪式。

我一言不发地坐在高凡的旁边,抓起饭碗就吃了起来。他们似乎都已经吃好了,就这么坐在餐桌边看着我。我索性就当他们不存在,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着,很快就吃饱了。

“周旋,你吃好了吗?”丁雨山冷冷地说,我觉得他那眼神就像野兽一样,他不容我回答继续说道,“让我们谈谈水月的事吧。”

“你想怎么样?”

“希望你理解我的苦衷,我们不能让一个死人一直呆在客栈的房间里,这样既不人道,也不安全。”

我该怎么回答他呢?就说水月已经活过来了?不,我不能告诉他这些。此时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台风离开这里,我就悄悄地把水月带走,把她送回到她父母身边,最多只能让琴然和苏美知道。我冷冷地回答道:“你还是想埋了她?”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水月交出来,让我来处理她。请你放心,水月会得到最好的安排。”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秋云突然说话了:“周旋,水月并不属于你,你没有权力把她藏着,至少应该让我们看她一眼,她会得到妥善处理的。”

“你们看到她会受不了的。”我说得没错,如果现在让他们看到水月,一定会把水月当作是“诈尸”,不把他们吓死才怪。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丁雨山终于发火了,他大声地对我吼叫起来,“把她给我交出来。”

“不——”我斩钉截铁似地回答。

丁雨山立刻从餐桌边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跑到我身边,伸出手紧紧地揪住了我的领子。这时候,我听到了琴然和苏美的尖叫声,秋云也在大叫着:“丁雨山你快放手!”

我猛地将他推开,忽然对他充满了憎恨,似乎整个幽灵客栈的邪恶,都集中在了他那双眼睛里。当他重新向我扑来时,我只感到一股血气冲上脑门,便出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鼻子上。然后,我们就天旋地转地扭在了一起。

叶萧,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不过你不要为我担心,虽然我和他都挨了对方好几下,但至少我没有吃亏。我只记得高凡强行把丁雨山给拉开了,而秋云从地上扶起了我。

我感到嘴角一阵火辣辣的感觉,我大口地喘着气问:“我流血了吗?”

“是的,不过只是嘴唇裂开来了,你不会有事的。”秋云安慰我说。

这时候,我看到高凡正扶着丁雨山走上楼梯。我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意,于是重新站了起来,轻轻地推开了秋云。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柜台边,趁着其他人都忙作一团的空档,轻声地对柜台里的阿昌说:“等10分钟以后,麻烦你为我送一份晚餐上来。拜托了,别让他们知道。”

然后,我匆匆地离开了大堂,回到了二楼的房间里。

打开房门以后,我就看到了水月惊恐的表情,她轻轻地摸着我的嘴唇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和一个朋友打了一架。”

“为什么打架?”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实话:“因为他们要把你埋掉。”

“把我埋掉?”

“因为——他们认为你是死人。”

“我是一个死去的人?”水月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嘴里自言自语地说,“我死过吗?”

不,我不应该让她知道这些,她应该把痛苦的死亡经验彻底忘掉。我抓着她的肩膀说:“不,让他们都见鬼去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水月。”

“可你能保护你自己吗?”水月叹了一口气说,然后拿出了一块我的毛巾,沾了些清水擦拭着我的嘴角。我不再说话,半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我只感到她的手异常温柔,毛巾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沁湿了我滚烫的嘴唇裂口。

擦完以后,她把毛巾上的血迹给我看了看,嘴里轻轻地说:“答应我,今后不要再为我和别人吵架了。”

“好的,我答应你,等台风过去了,我们就离开这该死的幽灵客栈,我会把你送回家的。”

“回家?”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记不清我的家在哪里了?”

“我会去问琴然和苏美的,也会向她们解释清楚的。”

她沉默不语了一会儿,忽然淡淡地说:“周旋,我好想洗个澡。”

对,水月是该洗澡了,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从海里带上来的。但是,我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现在还不行,否则会被他们看到的。不过,我们可以等到半夜里下去,我想阿昌会为我们烧水的。”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什么,便关照水月先等我一会儿,然后走出了房间。

在黑暗的走廊里,我敲响了琴然和苏美的房门,她们打开门以后吃了一惊,满脸狐疑地看着我。我并没有进房间,就站在门口对她们说:“能不能把水月的包给我?”

琴然犹豫着,但苏美二话没说,就回去把包找了出来,然后递给了我,就好像是送掉了瘟神一样,她们的表情反而轻松了一些。苏美冷冷地说:“随便你怎么处理吧,死人留下的东西让我们感到害怕。”

我摇了摇头,没想到苏美会说出这样的话,亏她们还是与水月一起长大的朋友呢。但我一句话都没有回答,拿着水月的包离开了这里。

一回到房间里,水月就问我了:“你手里拿着什么?”

“这是你的包。”

水月接过这只包,放在床上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说:“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打开看看吧,里面有你的衣服。”

她轻轻地打开了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包衣服,还有一些书本和零碎的东西。她的目光立刻就被那本《乐府诗集》吸引住了,她拿起这本书翻了翻,忽然掉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那首立原道造的诗。

水月捡起那张纸,轻声地读了一遍——

“你已化为幽灵/被人忘记/却在我的眼前/若离若即……”当她读到最后那两句“但愿你在结满绿苹果的树下/永远得到安息”的时候,脸上已泪水涟涟。

她匆匆地抹去了泪水,然后收起了书本和东西,再也不说话。我想她也许想起了什么,就也不再打扰她。

就这样过去了几个小时,一直等到深夜11点钟,我们才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我紧紧地拉着水月的手,带着她包里的干净衣服,走在一片漆黑的走廊里。我能从她的手腕上,感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于是,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声:“别紧张。”

来到了底楼的大堂里,我悄悄地推开了厨房的门。当打开电灯以后,睡在厨房里的阿昌立刻跳了起来,警觉地盯着我的眼睛。他发现了站在我身后的水月,立刻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后退了一大步,背靠在墙壁上,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轻声地对他说:“别害怕,阿昌。水月没有死,她已经活过来了,你看啊,她是一个大活人。”

这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水月,她的脸庞在灯光照耀下惨白惨白的,而且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我对阿昌说明了来意,希望他能为我们烧洗澡水。

阿昌颤抖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用恐惧的眼神盯着水月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带着我们来到浴室前,然后到旁边的小房间里去烧水。

我打开了浴室的小门,让水月带着衣服先进去。

这时阿昌出来了,我又一次对他表示了感谢,并希望他暂时替我们保密。我还想塞给他几百块钱作为酬劳,但被他拒绝了,他摇着头指了指浴室的门,也许是指里面的水月。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能看出他眼中的恐惧,这里没有纸和笔,我没办法和他交流。他叹了一口气,就匆匆地跑开了。

我一直守在浴室的外面,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水月才从里面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从头到脚还是全部白色的,裙子的下摆正好盖着膝盖,看上去如海浪一般飘逸。长长的头发还冒着热气,如黑色的温泉瀑布般垂在肩头,感觉仍然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水月低垂着眼帘看着我,皮肤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有了许多光泽。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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