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3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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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33号-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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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里的轻视,几乎要让燕舞怀疑苦葵是穷尽三界最最知名,威力无穷的一朵野花,不知道的神仙即使不用遭闪雷击,挨雷劈简直是一定的。

于是眉来眼去指手画脚定下了无头尾的约会。

出了宫,无浪嘴角还在偷笑,鹤劫生见了不免好奇,连问:“什么喜事让你这样得意?”

“哥,你知道苦葵是什么东西吗?”

“是什么?”

“本王虽然知识渊博,也不知道苦葵是个什么东西。哈哈哈哈!”

这很好笑吗?鹤劫生连连摇头。

“苦葵?”牧白坐在石蹋上托腮片刻:“知道啊,别名麒麟草,可以做神兽的饲料,千斤可换十五个天界币,也可以直接换一粒小还丹。”

“呃……”大老板无浪生生吃瘪,适才夸口的样子只得收敛,苦笑着说:“我们二老板真正是鉴宝行家,连什么神兽吃的饲料都知道。”

对面相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一时无话,两个美男子舒一口气静静看脚下云卷云舒,是许久不曾有过的闲适惬意。

坐得倦了,牧白拢了拢脖颈后未能束起的碎发,手微微往上一提,露出发下大片雪白的肌肤,引了来两三只神兽在附近探头探脑,其中居然还有公有母。

“无浪,我们相识也有百多年了。”男子手一松,那发带骤然抽离,黑发如瀑,倾在苍青色袍子上,别转头的美男子微微笑,剑眉深处不知何时起了纹路,丝毫不显突兀,是极自然的笑痕。

这个样子的牧白令得无浪恍惚,相识已有数百年,二老板这样笑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搜尽记忆,只有那次他说:“牧白,随我去地府,我们开一家店,赚很多很多钱。”

那时已经很有钱的牧白呆愣在后院的井旁,正挽起袖管要打水,水桶就一直吊在半空,风里头晃来晃去,最终猛地被投进井里,抛了绳线的男子笑得开怀,连个“好”字都卡在喉咙口说不连贯。

“无浪,黄泉路33号的好日子虽然只有寥寥数月,牧白已然无憾。”

“好日子还会有,等你大仇得报,神教安定下来,我们三个再找一处好地开店便是。”

“你与三三开的夫妻老婆店,牧白哪有立足之地?”

“……”无浪转过头,凝视着披发的牧白,美男子此际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之前我和三三也想下凡去开店。世事难料,这开店的大小老板总是转花灯一样换个不停,夜半想起,也忍不住要嗟叹。”

“……”无浪太过惊疑,锁紧了眉头听好兄弟继续说下去。

“镜花水月一场空,牧白倒还记得无浪在人间弹得那阙琵琶曲,有时记性太好也教人不快活。”

“噢?”无浪坐正,身姿如剑,随时可以出鞘似得:“牧白,你想说什么?”

“只是想趁暄城未到,与自家好兄弟闲聊几句。”男子低头搬弄着手头一枚戒指,三三说,那是牧白与谛望的定情戒。

“你莫非想要杀了暄城替谛望报仇?这些话是在同我诀别吗?”无浪陡得立起,焦急地要拉牧白与自己对视:“你与暄城现在是双生之命,真正的仇家重光未死,你千万不能犯傻!”

想到此处,心下大为后悔安排牧白与暄城见面,一双黑眸对住一双红眸,他完全读不出二老板的心思,也不知曾几何时,牧白与他之间隔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痕,他一度深信一切皆为了三三——“牧白,既然如此,你随我回去吧!”

“暄城将军已经到了。”男子视线看着无浪的身后,表情昭示着一切都已太迟。

无浪不由回头看。

一道原身圈从二老板袖中横空飞出,毫无意外套中大老板。

“无浪,牧白今日真要与你诀别!”

可爱的小肉鹤呆呆看着微笑的美男子,连脖子上套着的圈居然也是天界的限量品。

“鹤劫放,你的戏演得比我好,牧白甘拜下风。但苍天有眼,无浪,暄城,寅罡,重光,负过我的,终有报应。”

小肉鹤仍然呆在那里,仰着头,黑色的眸子定定地对着牧白看个不停。

牧白伸出一只手,小肉鹤马上锁紧一双翅膀,跳着往后退。

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画出一个圈来,小肉鹤在圈子里团团转,却毫无办法突围。

牧白笑得很温存:“无浪,是三三告诉我你最怕原身圈的。”

小肉鹤蹲坐下来,垂头丧气似得。

牧白有些感慨:“以前都没有看过你这个样子。大老板总是伶牙俐齿,二老板总是唯唯诺诺。”

都是些废话。

牧白自己也发觉了,暄城随时会到,独自一个表演给小肉鹤看,很是乏味。

于是长话短说:“无浪,我和你一样学会做戏了。演的第一出好戏就是给谛望看的。”

红色眼睛里突然起了阴霾,美男子吊着眉梢的表情原来并不是在笑:“无浪,我没有娶谛望。我吞噬了谛望。”

小肉鹤的眼神像要穿透二老板的脸。

这是一张极美极艳极哀伤的脸,脸的对面却是一个三角眼小姑娘。

“牧白最最好看,谛望好是喜欢!”

男子不语,一头兽爱自己不稀奇,连天界的公主殿下也曾经口口声声爱自己生死不离。

“我是吞噬兽,从小就没有朋友。”小姑娘垂头,寂寞地说着。

禁不住要冷笑,他以为自己有朋友,那个高贵的,俊美不凡的男子。

直到他死前,才知道男子演得一出绝世好戏,而忠心耿耿,随时准备好为了无浪两肋插刀的自己,只是戏里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就像现在,这昏黑的洞窟里,血腥气蔓延,二老板牧白眼前只有吞噬兽谛望;而他的公主殿下,此刻或许在无浪的怀中,同饮一杯桂花酒。

牧白在最绝望的时刻,也学会了演戏。

谛望十分好哄,她不像三三见多识广,更不如无浪般窥透人心。

牧白说:“谛望,我们从此相守吧。”谛望会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怯弱地放入他掌中,予取予求。

演戏渐变成本能,一开始也不敢碰她,无论如何是一只吞噬兽,二老板血肉之躯,再强的欲望,在某一刻也会凋谢;但黑洞中全然感受不到时光的痕迹,每一天都似乎差不多,偶尔才能看到暄城来伺血,他将身体贴壁,光线射下,眼睛顿时被灼痛。痛得几乎要流泪,仍然睁大眼,多见一丝光亮也好。

暄城一走,又只剩下谛望,男女相对,搂着,抱着,吻着,假装十分知足,又假装十分相爱,戏演到妙处,终于在床头套问出了秘密:“谛望,你这样强大的吞噬兽,可有弱点?”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感觉自己腰后的手正要撤离,忙忙拉住不放:“牧白,你为什么要知道?”

他都不肯解释,背转身,沉默,作一个生气的样子。

有过几次这样的交锋,谛望在某个交合的夜晚,吐露了自己的致命弱点:“吞噬兽也会被吞噬的。”

牧白的嘴角在黑夜里微微撇起,终于能够体会无浪欺骗自己时那得意又难过的微妙心情。

无浪,演戏并不难,用百年岁月骗一个知交好友或许也不难;只是我想问,当你回到人间,抓着我的衣服,狠狠追问牧白你究竟为何这样这样堕落时,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这问题对着小肉鹤问了三遍。

“无浪,早在你回到人间的最初,就已经知道牧白背后那个男子是重光了吧。”

“你说,这样的债,你打算怎么还?”

大老板欠他的,只有他们两个自己心知肚明。“等你们将一笔笔债都偿清了,我才能抽身还自己的业债。”

吞噬谛望的某一天,他们仍然拥抱着许下海誓山盟,小姑娘傻乎乎告诉他一步步如何施展,她信他,快乐地与自己的夫君分享最最紧要的秘密。

牧白纹丝不乱,交合,理气,将嘴吻上她的颈□位……

最后,他吞噬了她的仙灵,任这个爱他至死的女子与自己合为一体。

忍不住在黑暗中伸手抚摸,谛望的脸是濡湿的,她或许在很早之前,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自尽前都没有半滴泪的牧白,面对消弭于空气中,再也无法看见彩虹的女子,靠墙哭嚎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请容许我在本章内大放奇雷~

四张愁眉苦脸

“三三问我,是谁,将她刻在我肩窝的‘三三’二字抹去。”牧白优雅地褪下袍子,正好露出满是痕迹的肩伤:“是我自己,在黑洞里,用小匕首慢慢把那两个字,一点一点剜去,只不过六划而已,她用手指不过眨眼间已然刻就。但抹去它们,花了我好几个日夜。”

边剜边念般若波罗蜜心经。

梵文的吐字,绕着舌头,那些扑棱的音是清泉,在灼热如烧的伤口下灌溉,就像一步一叩首,闭着眼,在黑暗的舟上渡去彼岸。

满心伤痕的二老板,迎着山风,缓缓张开双臂。

风起云涌,袖子被风鼓起,发出裂帛般的声响,黑色长发招展着,往后去,如滚滚的浪,愈发衬出脸色的苍白与双眸的沉沉红色。

男子的双手捏着法诀,指头修长而洁美。小肉鹤在劲风中被自己蓬松的羽毛遮住了黑眸,看不清牧白的表情。

或者,男子根本就没有表情。

“只要吞噬了你和暄城,重光也就不在话下。”声音是冰冷的,他在山巅看到了山腰处的一个移动的黑点。

满意地颔首,夸赞那只小肉鹤:“到底是无浪出马,哄着车路将军饮下了我的血,还一兵一马不带孤身前来赴会。喔,对了,那血里被我下了血蛊……”

暄城穿得是便服。

虽然谨慎地带了随身剑,在荒郊野外的约会仍是他做了将军以来最最任性的一个举动。

当下季节,漫山遍野苦葵花盛开,你会喜欢。

那只傻鸟如是说。

千金大小姐做了大将军依旧不识苦葵为何物。还巴巴地向蕴天打听,他也不知,蹙眉说,这么晦气的名字,肯定不是什么好物。

倒是恩师从旁听见了,说了句:“麒麟草,的确算不上好物,饲料而已。”

燕舞气结,让她去看饲料满山也就罢了,居然还笃定地说,你会喜欢。

真恨不得学市井女子叉腰骂,喜欢个鸟!

最后还是来了。为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最有说服力的也才一个,且在大战对峙前夕,任性这一次。

往后看,无论彼此间谁输谁赢,属于燕舞的将来,都不知还有没有这样任性而为的机会。

咦,山巅的风吹得很是古怪。

她的脚步变慢,空留一袭黑披风扯着身体往下去。

再登高几级石阶,云雾最盛处,是英俊挺拔男子的背影,苍青色的袍子上覆着三千乌丝,中间用红绾带束起几缕,是鹤劫放闲常喜欢的发式。

燕舞暗自一笑,小肉鹤居然专程跑来此处惺惺作态,扮一个飘飘欲仙的造型给自己看,真是——幼稚。

距离越来越近,风中的奇异味道,想来便是他先前说的苦葵香。

黄色的小花,四个角,看上去是毛茸茸的尖突突,大些的很可爱,乍看过去,是一团皱起的小脸,哀怨地横着眉,怪不得大名叫做苦葵。

车路将军上山的时候顺手就折了一株大的,不多不少,四朵花,四张愁眉苦脸,捏在手里晃荡,好像变回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在云际叫着弟弟暄城一起上来看奇花异草吃小柿子。

“小柿子殿下!”她的脸微笑着,美而娇媚,红痕弯成笑涡,准备好待那男子转过身好好嘲弄嘲弄他所谓的天界奇花。

男子闻言果然回转脸来。

四朵小花顿时飘零在风中。

燕舞瞬时变回暄城,虽不至像三三当时那样震惊惨叫,浑身还是剧烈一颤,凤目盯紧了这张脸——“二老板牧白……”

心念电转,手已扶剑。

“暄城将军向来可好?”牧白还魂,殷勤依旧。

他的笑像罂粟,不知不觉流露毒意。当着暄城的面,就慢慢坐下,把玩起石桌上一只小肉鹤来。

鹤劫放。

暄城瞳孔立时紧缩,也当下有了计较。

剑立马出鞘,他说:“二老板也来赏苦葵?本座还有公事,恕不奉陪了。”

转身欲走。

男子笃定地坐在那里,声音柔和,头都不抬道:“故人相见,不聊两句就想走吗?”

暄城剑尖抵地,一个怔忡,手几乎要摸上自己的手臂。突然间,奇痛自经脉处升起,身躯禁不住颤抖不停。回转头,故友还在耍弄着小肉鹤。

小肉鹤的眼珠对着自己,神情严峻。

这样的表情实在太过熟悉,在府中,也曾在滩边见过很多次。

暄城回以一笑,即已入局,再作出一副凛然状又有何用。

立立直,将剑小心翼翼回鞘,车路将军笑眯眯问:“二老板此次相邀,究竟有何吩咐?”

牧白轻轻将手中鹤放回石桌上的法术圈内,作出相邀的手势,口上道:“将军请坐。”

小肉鹤依言坐了下来,面朝着牧白,目露哀意,求情似得。

暄城见状,按着剑鞘的指节都一阵一阵泛着白,身体是四平八稳坐了下来,面色却隐在山风里红得很可疑。

牧白满意一笑,提醒着:“暄城,我们聊聊故旧情意,大老板无浪也居中一起听一听。将军的血内入了蛊,还是不要妄动为妙,更不要将手放上桌面去碰大老板,我会生气。”

生气的二老板是个什么样子,他们都没见识过。

只见他收起笑,凝视远方,蜿蜒的山的轮廓线,起伏着绵延到银白结界,结界那头是三三的故乡,魔教。

牧白唇边是刺眼的日光,抬手轻挥,动作温柔,就和在黄泉路33号二楼擦古董的神情差不多。

山的轮廓线如画卷上的墨印,片刻间被利器截断,只剩平整的一条直线。

将神力无穷的手掌收回,二老板沧桑万分道:“我不会使什么剑招,你们看到了,只有这些能耐而已。”

暄城愈加沉默。

这些能耐已经相当相当惊人。聪慧如他,不难猜出牧白与谛望兽千丝万缕的关系,也难怪小柿子殿下会千方百计厚颜无耻跑来谋划自己的血。

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将二老板尚温热的身躯赐给黑洞之中的小小谛望兽。

今日之事,应无善了。

“恭喜二老板得了谛望兽之功!”暄城试探地一问,引来对方空洞的表情,似乎踩上了美男子的痛处。

“将军当日在地府对牧白的种种恩情在下铭记于心,顺便也想问候一下贵师座的安好,重光元帅,他还好吗?”

“你……”暄城的笑显得勉强:“二老板,不如先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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