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苑主选在满园滟潋的桃花大道上宴请宾客,能成为今日座上客的各路豪杰均感与有荣焉。他们除了有机会走进桃花苑这个秘境之外,又能一偿夙愿亲睹传说中的“桃花神剑”,能得见此二者,他们也不枉多年的江湖岁月。
酒过三巡后,桃花苑主迎风揽衣而起,手拈酒杯,“今日桃花苑作东宴请四方俊杰,身为苑主的我不会让各位白来这一遭的。”
桃花大道上一阵哗然。
“相信在座各位都以为今日的盛宴是为了庆祝我女儿蓝泥香主返回桃花苑,但这只是导因,而不是主因。”桃花花主将眼神飘向坐于她左侧一身华服的爱女蓝泥脸上,不时流露出母性的慈爱光辉。
烂泥巴略显不自在的朝她露齿而笑,盘在桌下的双脚则因久坐而麻木不能动了。
桃花苑主继续说道:“在我说出主因之前,首先我要感谢少林寺的见修大师,以及江家庄的江夫人也就是昔日桃花苑的护苑总使宋玉环,没有他们两人的协助就没有今天的场面。”她将酒杯高高举起,向两人敬酒。
被点到名的见修大师及宋玉环立即站起回敬。同坐一桌的两人遥敬苑主的同时,宋玉环仍不放过臭骂见修大师的机会。
“瞧你把小香主弄成什么样了,男不男、女不女的,既没教她识字,也没教她淑女应有的礼节,而这也就罢了,居然还让她的小手小脚尽做些粗活儿,你分明是在虐待小香主。苑主真该把你五马分尸才对,还感激不尽地向你敬酒,你渐不惭愧!!”叽哩呱啦的骂了一长串,但脸上仍装出微笑的表情,因为她不想多让苑主生气伤身。
见修大师仍是老神在在,神态自若地说了句:[阿弥陀怫,善哉善哉!“
烂泥巴见到师父前来桃花苑,心里的喜悦自不在话下。她调皮地朝师父眨了下右眼,好像那是他们两人的秘密。
至于她自己的身世,在回到桃花苑的当天,她和母亲两人秉烛夜谈至月落星移,整个谈话过程多半是深感愧疚的母亲在沸泗纵横中娓娓道来,而她则因旅途劳顿在寤寐恍惚之中惊闻鸡啼声。因为她怎么算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至于其余的枝枝节节也就不需太过计较了。
当苑主向见修大师及宋玉环敬过酒后,她侧头俯视身旁的爱女篮泥道:“现在我要向各位引见桃花苑的新苑主,她就是我的女儿蓝泥!”
桃花道上陡地响起如雷掌声,宾客们无不引颈争睹新苑主的风采。倒是当时正挟了口小菜入嘴的烂泥巴,被母亲一句惊天动地的介绍词给吓得喷出口,幸好她对面没坐客人,否则可就难堪了。烂泥巴身后一些跟她较亲近的丫鬟们都替她感到高兴,开心地簇拥著她起来向苑主及宾客敬酒。
她今天穿了一袭浅蓝色霓裳,腰间系著一条纯白编织的锻子,缎长过膝,外披一件桃红色绸缎披风,发髻上插著珍珠流苏簪,脸上淡淡的彩妆沾染上酒气的红晕,更衬出双十年华的青春娇艳。
当她端著酒杯带著几分酒意起身时,全场一片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她倒是挺识大体地向在座人士致词敬酒,“娘、师父及各位英雄好汉,我蓝泥先乾为敬。”其实这几句话是夏小舞事先教她的。
众人无不称道有其母必有其女,唯独一位头戴黑纱斗篷、一身黑衣劲装的宾客,隐约中透著笑意,并未举杯回敬蓝泥。
烂泥巴背诵完台词也敬了酒之后,才一沾椅,人便向后翻倒,果然不胜酒力。还好后头的丫鬟机伶地上前扶住她的身子,动作才没有太难看。
苑主看了于心不忍,若不是为了替她挑出最英勇的男人为夫婿,又怎会让纯洁天真的爱女参与应酬这等事呢?她随即唤来夏小舞护送香主回房歇息。
在蓝泥退下后,苑主接著前话,“江湖中有个传闻,桃花苑里有把神力无穷的桃花神剑,相信在座诸位都有所耳闻。”苑主的话忽歇,因众人又纷纷交头接耳,讨论之声压过一切。
“各位施主稍安勿躁,何妨先听苑主详细说完,再行讨论。”见修大师以他德高望重的地位出面维持秩序。其实连他都不晓得苑主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膏药?
“谢谢大师。”她向大师略一颔首,继续说道:“此次请各位光临桃花苑,最主要目的乃在于为爱女举行擂台招亲,至于招亲方式则是,在场人士若能拔起象徵桃花苑最高权力的桃花神剑,我则将神剑和美人赠与这位最威猛的勇士。”
当场有一位华山派的弟子站起来挑明地问:“苑主,所言为真?”
“一言九鼎。”苑主神情泰若,口气坚定。
“苑主,擂台相亲时间定于何时?”昆仑派的人也开腔了。
苑主思索片刻,回答道:“由于桃花神剑为一女剑,其气极阴,是以凡男子皆不易接近,而午时乃一日当中阳气最旺之时,可助在场英雄一臂之力,擂台时间就定于明日午时。”苑主宣布完立即退席,留下整个桃花道的话语纷飞,可谓人人有信心,却个个没把握。
而那名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斗篷大侠在听完苑主一席话后,藏于黑纱后的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地走出桃花道,消失在人群之中。
是夜,蓝泥香主的闺房外,六名贴身护卫立定不动,她们绝非利用站岗之际偷睡打盹,而是被点了睡穴,所以会一觉到天亮,即便香主从她们面前被抬走,她们也全然不知。
房内,蓝泥香主又睡成了大字形,屋里泛著微醺的酒气,昏黄的烛光闪烁不定,忽明忽灭,许是外头的夜风使然。
房里无端多出个人,一位黑衣侠士欺身压向熟睡中的蓝泥,并朝她晕红的脸颊上呼了口气。
“多日不见,会讲人话了,好一个先干为敬。!”黑衣人的手抚过她尖俏小巧的下巴 。“唉!等你醒过来后,才发现被自己的娘用”拔剑送女儿“的方式把你给送人时,看你怎么对得起我。”他又亲了她的薄唇,引得熟睡中的她翻身说梦话,嘟嘟囔囔地听不清楚。
“你放心,明天的擂台招亲我会把你带回去做纪念品的。”亲了她的额头后,他又从来处消失。
第十章
烂泥巴从昨日昏睡至隔天的近午时分,才头疼欲裂地醒转过来。
两位随身丫鬟早已备妥一切,等著为香主妆点出最美丽迷人的容颜,去面对她即将产生的夫婿。
“香主,恭喜你!”其中一名娇笑出声的丫鬟见她醒来,立即拥上前道贺。
烂泥巴像傻瓜似的朝头两侧的太阳穴穷敲猛捶,想减轻宿醉后的头疼。“嗯。”乍醒之际,她也没弄懂丫鬟在说些什么,随便虚应一声。继而一想,以为她们在恭喜她是下任的苑主之事。天知道,她才不想当什么苑主,没事还得想理由请一堆人吃饭喝酒,真伤脑筋。
丫鬟们边帮她梳妆打扮边互嚼舌根,一个不小心盘髻时稍多用了点力,即听到烂泥巴惨叫一声。
“唉!痛呀!”她这下子可全醒了。
香主这一叫痛,可把两个丫鬟吓得全跪下求饶。
烂泥巴心里清楚这些替她梳发、妆点门面的琐事,是她们一天里最主要的工作,其余时间便是在她身后跟进跟出的形影不离,就像是她的影子。如果她开口骂她们连这点小事都弄不好,岂不摆明损这两个年纪同她差不多的女孩是无能的白痴?不!那样太伤人了,所以她只得忍著痛称说没事,叫她们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地求饶的。
烂泥巴自从摇身一变成为女人之后,有三件事至今仍令她非常困扰,包括每个月必有一次的情绪低潮、穿一身绊手绊脚的袭地裙装,最后则是每天早上都得在头上梳绑个蕃薯似的发髻摇来晃去,真是苦不堪言,就像此刻一样,梳得时候痛,顶在头上又重。
在她们两人同心协力之下,终于把她清丽可人的仪容修饰妥当了。
“香主,你真是容貌出色、气质出众呀!”
烂泥巴从经验中得知,当丫鬟们这么讨好地赞美她时,表示门面装修完毕,可以出去见人了。
另一个丫鬟拿来一面圆形的大铜镜让地审视成果,烂泥巴却瞧也没瞧一眼就说:“别照了,出去不会吓著人就行了!”说著一头就要往外奔去。
两个丫头忙不迭地冲到门前,构成一列,恰巧挡住她的去路。
“香主,苑主交代你今天不能外出,得等新姑爷选出之后,才由他到闺房里来接你出去接受大家的祝福。”左边的丫鬟舌头似乎比较长,每回都是她在发言。
“什么新姑爷?跟我出去遛达又有啥关系?”烂泥巴老觉得桃花苑里除了桃花多以外,“规矩”也不少。她颇不以为然地抬手挥了两下,示意她们退下别挡在门口。
“香主该不是想偷偷溜去看擂台招亲吧?”长舌丫鬟又开腔。另一个短舌的丫鬟只一迳地笑得花枝乱颤,暖味极了。
“什么擂台招亲?”怎么这两个鬼丫头今早讲起话来怪里怪气的,烂泥巴搔了一下头上扎得有些紧的发髻。
两个丫鬟转头相观,看来还没人告诉香主擂台招亲之事。于是,她们分工合作地将昨日她醉酒之后,苑主如何当著众人面前宣布举行擂台招亲的喜讯告诉她。
“娘疯了是吧?!又不是做买卖,哪有这样买一送一的。我得赶去阻止才行!”她一气之下,可顾不得一切,蛮力使起来挺吓人的,将两个丫鬟推出门外,直往擂台搭起处冲去。
百年难得一见的“买一送一擂台招亲”正在昨日款待宾客的桃花道上如火如荼地展开,而那把曾教无数英雄尽折腰的桃花神剑依然挺立在桃花道尽头那棵千年的桃花树下。擂台招亲的比赛方式分为三个关卡,首先是参加者得先通过由六名苑内高手所组成的桃花阵;得胜者再进行第二关的分组对决,每组两人捉对厮杀;最后由每组的获胜者取得资格,可以试拔桃花神剑。而既称为神剑,乃指光有盖世武功尚且不足,亦需与神剑有缘始能将剑拔出,既得神剑者将抱得美人归。
当烂泥巴气喘吁吁地赶至现场时,比赛已进行到捉对厮杀的最后阶段,擂台上的三组人马正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完全无视于美人的到来。
烂泥巴撩起及地的裙摆穿梭在人群之中,大声嚷嚷:“汤烫呀!烫著了不偿命,借过!借过!”就那么一路呼热喊烫的挤开拥挤的人群,喧呼地来到苑主面前。
“蓝泥,是你!你怎么出来了?”苑主举目望见两个丫鬟还被看热闹的人们夹在人海里动弹不得,反倒佩服起女儿的睿智来了。
“娘,我不要什么新姑爷,你赶紧取消这场买一送一的擂台招亲!”说完,她侧头看著擂台上的比赛,三组获胜者分别产生了,这时观众席上响起如雷的掌声,向台上三位过关斩将的好汉道喜。
三位有机会试拔桃花神剑的英雄,一位是华山派的弟子,一位是四川唐门的少庄主,另一位则是来路不明的黑纱斗篷大侠。三人在擂台上各据一角,神采飞扬,想著神剑美人即将到手,怎能不令人畅快呢?
站在苑主身旁的宋玉环看见准姑爷的人选趾高气昂地站在台上,而她的宝贝儿子江蜜衣却不在其中,枉费她连月来的用心计较,没想到苑主会突发奇想来个擂台招亲,她本想开口提亲的话吐到了嘴边,只能化做唾沫再硬吞回去。而她那位天生侠骨的大儿子却在这个关键时刻跑去陕北行侠仗义,再这么仗义下去他只好去娶盗匪的女儿了。
突然,江蝶衣从人群中钻出,低下头附在宋玉环耳边说道:“娘,大哥还没回到家,不过爹倒是回来了。”说完,他瞥见烂泥巴气嘟嘟地瞪著台上瞧,不知道谁又惹她发火了。
宋玉环在心里暗骂,小的不回来,老的回来有啥用?她转眼寻找江雀衣的人影,见他和夏小舞在吵杂的人群中窃窃私语、眉来眼去的,她颓然的喟叹著,无奈地望向台上英姿勃发的三人,就算此时令老二上去也来不及了,看来桃花苑及桃花神剑真的是与江家庄无缘。
“女儿啊,台上那三人你喜欢哪位?”桃花苑主见到三位准人选已产生,心喜地问著烂泥巴。
烂泥巴见那三人,一个獐头鼠目、一个小头锐面、一个盖头遮脸的,八成是个见不人的丑八怪,努了努嘴道:“都不喜欢!我喜欢的是……”
她才一犹豫,苑主以为她害羞,便拍拍她的肩,慈爱地安抚她,“自古以来,儿女的婚事都由父母作主。你放心,娘会替你挑出最佳人选。”语毕,她唤来夏小舞领三位准姑爷人选至桃花神剑处。
桃花神剑乃桃花苑镇苑之宝,经年累月插在千年桃花树下的琥珀石中,经过日月精华的淬练,剑气浑然天成,时发光芒,无人能起出,故名为“桃花神剑”。
各路人马来到桃花神剑的所在处后,自然地绕著神剑围成一圆形人墙,将三位跃跃欲试的好汉围在中央。只见华山派弟子及四川唐门的少庄主两人跨开马步,行气运功,准备一举拔出神剑;而另一斗篷大侠则神态自若地双手环胸,目光飘向立于人群中俨然怒火冲天的烂泥巴身上。
首先由四川唐门的少庄主试拔,全场屏气凝神,静待神剑取出那一刻的到来,当然也替那位少庄主暗中加油,仿佛此刻握住神剑的是他们的手。
每人可试拔三次,若仍未能将神剑自石中拔出则视同淘汰。
此际,唐门的少庄主进行第三次试拔,他蹲稳马步,运足全身功力集中于两手手掌,大喝一声,神剑丝毫不为所动。众人嗟叹一声,只见那少庄主神情黯然地离开场中央,躲入人丛之中,或许是为自己无能拔出剑而感到羞愧吧。
烂泥巴总算松了一口气。她钻到宋玉环身边问她:“伯母,江蜜衣人呢?”脸色显得十分焦急。
宋玉环心里明白蓝泥香主中意的人选是她家老大,可是那小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失踪,她也莫可奈何。唉!只能怪他没那个命吧!
“香主,你就忘了那个成天到晚不见人影的浑小子吧!你还是选择苑主为你安排的人选才是。”在今天之前若要宋玉环讲出这番话,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可是事到如今她已无法可施了。
正当她与烂泥巴说话的时候,华山派的弟子也下台一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