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从小经过家庭的耳濡目染,又遇到那么几件怪事,便不得不信这些了。曾经朝内多名大员派过专车来请姑姑上门解惑,可见迷信这事,即使你位置再高,也是无可避免的。
等了有半个钟头,我脚都蹲麻了,正寻思怎么去老爹那里告姑姑个闭门不见,亲不敌贵的状,就听到门内有开锁的声音。
姑姑推开门,手里捏着几张黄纸符递给我,说:“就这么几张,赶紧回去吧,今天常三爷开心,喝了你的酒,说记你的好了。”
我欣喜若狂的接过符:“谢谢姑姑,谢谢三爷,哈哈,那我就先走了,过两天我再来看它老人家哈。”
姑姑脸都绿了,忙说:“别,别再来了我的小祖宗,赶紧回去吧。”
符是真君天罡符,纸是辰州黄表纸,写符用的墨本来应该是用清水和着辰州的辰砂用毛笔沾写,这几张符却不同,符纸肯定是辰州的,都是姑姑特意采买来的,写字的墨却是浓浓的红色,像血一样,闻起来腥味扑鼻,根本不是辰砂。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反正符是拿到了,叠好放进口袋里,欢欢喜喜过大年。
这边事成,我打电话给老黑,问问他那里进展怎么样,老黑电话里郁闷的告诉我,说:“我跟天齐宫的老道士磨了半天嘴皮子,就是不给我剑,说什么是镇宫之宝,我压钱借两天都不行。没办法,我现在刚翻墙进了他们后院。”
我乐了:“你可小心点,别被逮起来,那帮村民野夫会打死你的。”
老黑说:“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说:“黑驴蹄子怎么样?”
老黑说:“妥妥的,买了八个,五香麻辣味儿的,我刚吃了俩。”
我一脸黑线:“我去,不能用熟的!”
老黑说:“那就真不好买了,就看到有卖肉的,没见杀驴的啊。”
我说:“得,看来还得小太爷亲自出马,你好好把剑弄到手,实在不行,偷一把铃铛也凑合,听说天齐宫老君像前有把铃铛,是个好宝贝。”
老黑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好,好,不说了,来人了,我挂了啊。”
挂上电话,我开始思考黑驴蹄子的问题,现在城市里到处都有卖熟食,哪还有当街现杀驴的。我之前听另外一个同事说买过整头的驴,但是那地方太远,在山东地界,现在这个时节不是初一十五的能有个庙会,真是有点发愁。
抱着试试的想法,我开始围着市区里的电线杆子打主意。这些贴小广告的达人,拥有着常人所不具备的各种奇招异术,让他们帮忙找个卖驴蹄子的应该不难。
看了好几条街的信息,几乎都是贩卖枪支弹药、富婆包养生子,专治不孕不育,看,多么神奇的行业啊,做常人所不能做。
我就那么漫无目的的骑着“死飞”(自行车的一种,固定齿轮不能滑行。)沿着城市的街角挨个儿看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
我记得曾经看到一个信息,上面说是:代人打架,帮人报仇,替你解忧。
看看人家这宣传语,如此之牛波一,小小的驴蹄子还能搞不定?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要找到这样的小广告,然后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找到驴蹄子的货源,也许这样并不是好办法,但是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我也打114查号台,但是114给我提供了很多加工企业的电话,这些企业人家走的是批发量,像我这样散户都不算的买主完全是不搭理,实在没有另外的办法,只能无语的锁定到电线杆上了。
如果现在有熟人看到我会怎么想?不会以为我也是个贴小广告的吧?我无奈的笑了笑,拉了拉额头前的头发,尽量遮住自己的脸,为了明天的事业辉煌我忍了。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偶遇、邂逅,它若想来,你挡也挡不住。当我在挨个儿寻找小广告的时候,在一根电线杆子下面,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个人穿着黑色的花格格衬衣,下身蹬着一条白色的七分裤,脚上踢踏着一双黑色小皮鞋,浅黄色的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他低着头,正在地上写些什么。
我挺好奇,低头看去,写的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一样,大概是一个街头的艺人,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竟是些看不懂的鬼画符,密密麻麻让人没拧�
我转身就要走,谁知,那理发店打杂一样的街头艺人突然叫住我说:“嘿,哥们儿。”
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说:“怎么了?你有事吗?”
他抬起头咧着嘴冲我笑了笑,明眉皓齿。
这是一张俊秀的脸庞,我从未见过长的这么漂亮这么秀气的男人,红唇杏眼,剑眉如月,恐怕最绝美的女人在他面前也要黯然失色吧。
他的声音很沙哑,赖兮兮的怪里怪气,而且现在他正一脸坏坏的看着我,嘴角上扬,说:“你在找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忙。”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你就能帮上我的忙?”
那人笑笑说:“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帮得上你的忙。”
我顿时来了恶趣味的兴致,这人脑子好像有点毛病,我说:“飞机大炮你有吗?我要买一颗核弹头。”
那人摇了摇头,站起身就走,还甩了我一句话:“傻。”
我上前拉住他,说:“看来你不傻呀,我以为你是傻子呢,我想买一些驴蹄子,你有吗?”
他回过头,挑起一边眉毛斜着眼看我,说:“你才是傻子呢!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好端端一张俊帅的脸,愣是被他挤出个猥琐样,不过听他这么说,好像是很有戏。
我说:“那你别管了,你有没有?”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里充满了不屑,说:“就这些东西,我家里一堆一堆的。”
这话就有点吹了吧,谁家闲着没事放一大堆驴蹄子?
他看见我不信,说:“你想要什么年份的吧?三十年的,还是五十年的,三百年的我都拿的出来。”
我有点发愣:“我要的是驴蹄子,你确定你不是卖酒的?”
他也学我摆出个愣愣的表情:“说的就是驴蹄子。”
“驴蹄子还分年份?你知道我买了干什么你就让我买这些年份的?”
他呵呵冷笑了两声,说:“你要么就是盗墓贼,要么就是神经病,你说你是不是神经病?”
“我当然不是神经病!”
“得,那你就是盗墓贼,现在的孩子呀,盗墓小说看多了,人人都想整几个驴蹄子,他们真以为街上随便买的驴蹄子就可以去盗墓制僵尸?简直异想天开,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才盗墓贼呢,我就是想买两个驴蹄子,回家辟邪行不行?”
他摇了摇头说:“懒得管你,你准备要几个,我这儿有的是。”
我说:“三五个,七八个都行,三十年的驴蹄子和五十年的驴蹄子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区别?”
那人冲我伸手:“来支烟,哥给你好好白话白话。”
我瞪了他一眼,自己点了支烟,又掏出一支递给他,谁知这人又挥挥手,示意我给他点上,我无奈的帮他点上,他抽了一口,跟个大烟鬼似的吹了个烟圈,这才开始讲:“古时候人之将死,富家用人参为将死者吊命,可以让人多活一会儿。而穷家则用未见过光的驴蹄子吊气,也能多活一会儿。
人参有精成灵,天生是修仙路的,黑白无常见了人参精附身就不敢拘魂,得等人参精散了仙气,才能把将死的人带走。
未见过光的驴,其实是母驴肚子里未产下的驴胎儿,驴蹄分两瓣就如日月,这畜生脚踩日月降生,自然就有仙家的护体金身,只要没下过地染过污秽的驴子,就和人参一样,带着仙气,无常二爷也不敢拘。
道家的说法要从张果老说起,当年八仙张果老骑驴降妖,经常让驴子用脚去踩那些妖魔,久而久之就成了法器,后来张果老成了仙,这驴随主贵被赐了金身,自然驴蹄子就成了降魔除鬼的利器,当然这肯定是假的。
其实书上总说黑驴蹄子,这并不完全正确。
真正的黑驴蹄子,是驴蹄子里裹着糯米!
黑驴蹄子驱邪起源于明朝最大民间教派之一的罗教,当时罗教的教祖罗梦鸿看到驴蹄的蹄印踩在地上,就像日月,于是以此创造了罗教‘阴阳印’。
这印在罗教秘法《大梵天诀》中排行第十六位,此印可以助罗教教徒修练功法时更容易聚日月光辉,那些修法剩下来的驴蹄子常常吸收日月之辉,又有道法常年加持,自然就有了辟邪的能力。
为什么要掺入糯米呢?这就是后清代一些民间教派引入五斗米道,也就是天师教的教义,自己发明的辟邪良方。
二者合一,何止是驱僵尸,天下还有什么邪门妖魔不能驱之?所以,并不是所有的驴蹄子都有降妖伏魔的能力的,只有那些经过年月存放吸收日月光华的驴蹄,才有真正降魔除妖的功能,最上乘的驴蹄子自然也就是罗教教徒修炼用过的。”
说到这里,这人搔首弄姿得意的说:“其实驴蹄子并不是黑色,你以为浑身黑毛的驴子,用热水褪了毛还是黑色?你当驴子是乌鸡呢!说黑驴蹄子是因为这些驴蹄子年月久远,放的时间太长,自然风干而变黑,故而称它为黑驴蹄子。”
我恍然觉悟,原来是这样,看来这驴蹄子我是找对人了:“那你说的罗教,是什么教,没听过啊。”
第10章 红漆大棺材
那贱人说的起劲,抽了最后一口烟,竟然用手在我自行车车把上把烟头摁灭了:“这个罗教非道、非佛,是集佛、道两教的教义形成的一个宗教,在整个明朝时期与‘悟明教’比肩,也可以说是整个明朝最大的宗教,像白莲教,那时候还只是孙子级别的,这罗教传世五本经书,总共六册,不过这些都是表面的信徒习练的,真正的精髓,是一本叫做《大梵天诀》的不传秘法。”
我嫌弃的拍了拍车把上的烟灰:“你不会就是罗教的教徒吧?知道的太多了。”
他给了我一个白眼,指了指我胸口的木牌,说:“真空家乡,无生父母,咱俩差不多。”
我低头看了看,忙捂住木牌:“你少打我牌子的主意,这个我可不卖。”
这块木牌,是姥姥留给我的,上面的确写着:“真空家乡,无生父母”,不过,想打我这块儿宝贝的贼主意,门儿都没有!
他一脸的不屑:“你这么得瑟,早晚出事!别啰嗦了,这驴蹄子你买不买?”
我说:“买,当然买了,你就卖我七八个吧,我要五十年年份的。”
他伸出手说:“五十年的一只一千六!”
我觉得我眼珠子都快出来了:“我去,你抢劫啊!”
他冷冷的看着我:“买不买?买不买?不买拉倒。”转身就要走,看他那倔强的样子,不像作假。
我慌忙拉住他,这货说的玄之又玄,现在不在他这里买,估计我一辈子都见不到真正的黑驴蹄子了:“那三十年的呢?多少钱?”
“三十年的六百。”
这也太贵了,就一个驴蹄子而已,放了三十年估计都臭了吧?竟然卖我六百,我摇了摇头:“太贵了买不起,你还是卖给别人吧?”这人绝对是个骗子,要么就是神经病,索性不再去理他,转身推着车子就走。
谁知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他怪声怪气的在我身后说:“最低价一百五一只,你到底要不要?”
我真想不出,这么俊美的一个男人,竟然能够发出这么猥琐的声音,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我的心里不禁一阵阵的想吐酸水,还要吐他一脸。
但是想了想,也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买到驴蹄子,只能向他妥协,一百五一只也差不多,毕竟这是关系到自己生命的大事,这几个小钱还是得花的。
我想了想说:“一百五就一百五,来一千块钱的,给七个啊!”
他奸计得逞,一副小人得志的说:“要不是看你一脸的衰相,这个价格我都不能卖给你,走吧走吧,到我家里去拿。”
“你家,你家在哪儿?你跟个要饭的似的,你还有家?”
他在前面走着,已经走出了很远,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说话,我急忙推着车子追上去,又问了一遍说:“你家在哪儿?”
他回过头看了看我说:“骑车大概二十分钟吧。”
我说:“那你就这么走着回去?”
他冷冷地说:“不然怎么样?用你的死飞驼我回去吗?”
我晃了晃手中的死飞,说:“你要是想骑在轮子上,我一点意见也没有!”
“傻,废话可真多,驮不了我就赶紧走。”
这人真是得瑟,看着他那满头鸡窝似的黄头发,我真想一脚踹上去,左勾右勾上下勾拳给他来一套。但好歹人家也是个干大生意的老板,我有求于人,就不能不低姿态了,一路上我没有再和他搭话。
反正这种神经病,真是不能和他愉快的聊天,我骑着车子他徒步行走,我俩一前一后。
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吸引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一样,那么的标准又精确的距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真是个奇怪的怪物!
走了好大一会儿,我们进了一条胡同,胡同不太宽,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而行,这是一条背街的后胡同,很静没有闹市的繁杂。
在胡同的尽头,有一扇老式的黑漆大门,上面贴着一张已经破旧了的门神画,看起来诡异的很,不是秦琼也不是尉迟恭。
这怪人轻轻的推开大门,像做贼一样,门没锁,发出吱哇的巨响,他轻轻抖了一下,虽然很不明显,但还是被我看到了。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要入室偷窃,提心吊胆地尾随着他跟了上去。
不进门真看不出来里面是别有洞天的一个大院子,让我吃惊的是院内竟然摆放着一口红漆棺材,我吓了一跳,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去。
他依旧没有要停的样子,我大声喊道:“喂,你要去哪里?”
这时他才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对我说:“当然是进房间给你拿驴蹄子。”
我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口红漆大棺材,说:“你们家就把这玩意儿放在院子里?”
他又用那种到不行的表情看着我:“这是上好的寿棺,放在院子里用来招财的。你懂个屁呀!傻。”
一句话就被他冲闷了,我憋屈的喘不上气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摇了摇头说:“我在门口等你,你拿了赶紧出来。”
他点了点头,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进了客厅里。
那口红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