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过报导,霍思暖才知道欧阳性德过去几年在欧洲没在闲晃,而是致力于将亚洲一些新锐艺术家推向国际舞台,并且取得极大的成就。
可恶!
看完这篇报导,霍思暖第一个想法是她被耍了,那天他故意让她以为他是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事实上却是在欧洲闯荡出名号的艺术经纪人,他出名的程度甚至足以让他登上欧洲专业艺术杂志的封面,许多新锐艺术家都争先恐后想要巴结他,藉他的力量登上国际舞台,根本就是个大骗子!
霍思暖简直气到快吐血,不过最教她无法忍受的,是他自以为是服装模特儿的恶心样,摆什么pose!
她生气地往后翻几页,本想藉其他报导转换一下心情,未料竟又看到欧阳性德的名字,这回他不再摆姿势勾引良家妇女,而是写了一篇文章,针对她的个展进行分析讨论,把她批评得体无完肤。
画作内容粗糙,毫无层次可言……这是什么和什么,那不要脸的男人竟然敢这么说她?
霍思暖勉强自己把整篇报导看完,怒火中烧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事实上,她想杀人,最好能将欧阳性德大卸八块,才能稍稍纡解她心中的仇恨……
“思暖,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她正想找人吐苦水,柯蕴柔就自己送上门,省去她打电话的麻烦。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她抢先柯蕴柔一步发面。“你看这篇报导!”
她气冲冲地把《当代艺术》这本杂志丢到桌子上,整个人都在冒火。
“这混帐居然把我的画展批评得一文不值,实在是太过分了!”
让霍思暖火冒三丈的原因,正是欧阳性德所写的画评,篇幅不算小,足足占了三页。
柯蕴柔拿起杂志,大约把评论内容看了一递,发现这名画评的用词相当尖锐,难怪思暖会抓狂。
“到底是谁写的?写得这么过分……”她翻回到第一页找画评的名字。
“欧阳性德……欧阳性德?!”看见这个古老却熟悉的名字,柯蕴柔大叫,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你没看错,就是我们那位清朝贵族。”霍思暖用力把杂志从她手上抢回来,不屑地丢回桌上。
居然有这种事,思暖的死对头——不,她们大学时代迷死人不偿命的助教竟然回国了,而且一出现就对准思暖开炮。
“他不是旅居在国外吗?”某个欧洲国家。
“本来我也是这么听说。”霍思暖气坏了。“但他显然回来了,还不请自来地在我的个展上出现,当着我的面批评我的画,我当场就不客气地把他轰出去,谁知道他心有不甘,竟然投书到杂志上继续批评我的画,真是个没有风度的男人!”
“那天在会场跟你吵架的男人就是欧阳性德?”当天他们闻声赶到会场,只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思暖又气到什么话都不想说,没想到那个男人竟会是她们大学时期的助教。
“就是他,讨人厌的清朝贵族!”霍思暖忿忿地回道。
“清朝贵族”是霍思暖当初惠赐给他的封号,只因为他恰巧跟清朝有名的词人“纳兰性德”同名,而纳兰性德又是出身贵族,从此以后,欧阳性德就和清朝贵族划上等号,她们几个好朋友私底下也会这么偷偷叫他。
“清朝贵族——不,欧阳性德回来干什么?”记忆中他已经出国好几年,头一、两年还有听人提起过他的情况,之后就没有下文。
“谁知道?”她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反正那家伙只要一出现就没好事,我们不要再讨论他了!”
消灭天敌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理他,省得被人误会自作多情。
话虽如此,柯蕴柔仍然能够感觉出霍思暖话中的恨意,不过也难怪她会生气,任何人用心画出来的作品被批评得如此不堪,脸色大概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对了,刚才你说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狠狠地骂了天敌老半天,霍思暖总算想起柯蕴柔找她的目的。
“哦?”柯蕴柔自己也差点忘了。“你先看看这个……”
柯蕴柔带来的讯息,震撼威力不下于欧阳性德的突然出现,她弟弟竟然成立了一间动画工作室。而且他还会画画,要不是好友指证历历,她会以为她在说天方夜谭。
“思烽会不会在喜欢你?”老是藉机捉弄她,现在又请她当模特儿,动机十分可疑。
“不可能吧?”柯蕴柔愣住。“思烽他……不可能喜欢我……”
“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霍思暖说道。“但是那小子最近的反应,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他根本就在喜欢你。”
霍思暖肯定的口吻,让柯蕴柔彻底呆愣,几乎不会思考。
“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给你当作参考。”见她已经呆成木头人,霍思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要她自己感受。
柯蕴柔支支吾吾地跟她扯些有的没有的,霍思暖看得出她已经无心和她聊天,干脆把她赶回去,省得耽误彼此的青春,毕竟都是快接近三十岁的女人,时间比什么都重要。
唉!女人三十,听起来真可怕,再不加油她们这一挂都快成为败犬。
霍思暖是不介意当败犬啦!反正婚姻也不见得适合她,能够随心所欲地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她耸耸肩,拿起洒水器为花草浇水,心想爱情这玩意儿真复杂,幸好她不必理会这种事……只是当她这么想,她的脑海里竟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欧阳性德的脸,害她险些对心爱的花草下毒手。
她一定是中邪了,最近老想起他,得尽快找时间找人驱魔才行。
放下洒水器,霍思暖决定与其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如到展馆逛逛,反正也快结束了。
霍思暖回到房间换衣服,今天是非假日,应该没什么人潮,穿轻松一点应该就可以了。
当她换好衬衫和牛仔裤,不经意瞥到搁置在化妆台上的钢戒,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把戒指还给欧阳性德那个可憎的男人,得赶快解决这件事才行。
其实她最想做的是把戒指朝他的脸丢过去,叫他别再来烦她。她随后想起,她连他的人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要怎么还?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自找麻烦,干嘛跟他借这些戒指,当场脱还给他不就好了吗?
尽管如此,她还是把它们放进包包、开车到展馆,却发现欧阳性德已经早她一步到展馆,跟她的经纪人有说有笑。
这个混蛋!欺负她也就算了,现在还进一步勾引她的经纪人,到底是想怎样?
“你还好意思来这里?”她火冒三丈地介入欧阳性德和宋格娟之中,硬生生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为什么不能来?”看样子她看到那篇报导了,呵呵。
“你把我的画批评得体无完肤,居然还好意思跟我嘻皮笑脸,以为我很好欺负是不是?”别把她和他的粉丝相提并论,她不吃那一套!
“那只不过是一篇简短的画评,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他态度轻松地回道。
第4章(2)
“三页还算‘简短’?”鬼扯。“你对数字的理解,未免也太奇怪。”
“这证明我非常仔细在看你的画,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不应该张牙舞爪。”他说话永远都那么气人,难怪霍思暖会和他结仇。
“张牙舞爪!?”她气得咬牙切齿。“也对啦!我没当场杀了你是我失策,不过我不介意马上修正这项错误!”
人间最悲惨的莫过于师徒反目。一旁的宋格娟眼看情形不对,赶紧站出来为欧阳性德缓颊。
“Derrell是爱之深、责之切,他其实非常欣赏你的作品。”
“才怪!”霍思暖冷哼。“他从以前就喜欢找我麻烦,明明就是毕卡索的作品比较优,他却硬要扯上莫内,简直莫名其妙!”
“毕卡索?莫内?”真正觉得莫名其妙的人是宋格娟?“你们认识?”
她看看霍思暖,再看看欧阳性德,前者的脸色很不好,后者倒是一脸自在。
“非常不幸,是的,我们认识。”霍思暖咬牙答道。“我们——”
“我们在霍大画家尚在大学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是她的老师——”
“什么老师?”爱抢话的家伙,看了就讨厌。“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你只不过是助教,而且只教了我一个学期。”
“啧啧啧。”难得她还记得他教了她多久,真是荣幸。“不过你说错了,我不只是你的助教,还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记得吗?”
随着欧阳性德的话落下,宋格娟和霍思暖皆瞪大眼睛,尤其是宋格娟,快要说不出话。
“你……你你你和他……”她手指向霍思暖,好像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听他在胡说八道!”她气急败坏地辩解。“他是故意捉弄我,你还真的相信他的话啊?”坏胚子,这种谎话都扯得出来,简直是坏到骨子里了。
“可是……”宋格娟手转而指向欧阳性德,他看起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这是事实,你别不认帐。”他坚持他没说谎,霍思暖都快气死。
“谁不认帐……”宋格娟好奇的表情,让她无法再说下去,她可不想在她经纪人的面前丢脸。
“不好意思,我们先失陪。”震思暖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欧阳性德拉出去谈判,刚好称了他的意。
“干嘛?”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有什么话不好在你的经纪人面前说,你们不是很亲密吗?”
“我才想问你呢!”混帐,乱说话。“你为什么在格娟的面前扯谎?”
“我没有扯谎,我真的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只是她贵人多忘事,忘记而已。
“你是不是得了幻想症?”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跟你上床?‘
“如果要仔细计较,我们的确不是上床,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车震。”他轻松地说出这惊人的事实,霍思暖果然被吓呆。
“车震?”她喃喃自语,脑中闪过一个无比刺激的画面——银白色的灰色轿车因为车内的男欢女爱,如同遭受五级地震般震荡。
“想起来了吗,那天晚上的事?”欧阳性德进一步追问,霍思暖反射性地摇头,越摇越不对劲。
难道……
“我、我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休息了。”她一溜烟地跑掉,说她有多光明磊落,任谁都不信。
欧阳性德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扬起一个猎人般的笑容,第一张网已经成功撒下,现在只要等待她的反应就行。
霍思暖像只战败的狗逃回家,一回到房间就把自己锁起来。逃避兼忏侮。
真的有他说的那件事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是不是他在说谎?
成串的问号在她脑中盘旋,要解开这一连串谜题就得回到火二那一年,开庆功宴的那个晚上,那晚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那天因为他们班上的作品得奖,大伙儿约好一起到pub喝酒庆功,蕴柔和芳洁有事不能去,美晴也临时缺席,最后只剩她一个人跟几个同学一起庆功,是大学时代最疯狂的记忆。
通常她不会出席这类场合,因为她嫌太吵,空气又太混浊,这对脑部容易缺氧的她来说,不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但她那天太高兴了,因为她是设计团队的领导人,大家公推她是得奖的最大功臣,她如果不去会显得很没意思,她只好勉强去参加party,幸好也玩得很开心。
她犹记得那天晚上,坐在身边的Donald对她大献殷勤,因为班上的男同学很少,敢公开对她表示好感的男同学更属稀有动物,她当晚兴致一来,就和他天南地北聊开来,甚至还和他干杯喝酒。
她记得那天晚上其实没有喝多少酒,顶多两杯,她就醉了。更奇怪的是,她喝完酒不久之后,便觉得全身躁热,情绪变得很高亢,她正纳闷怎么回事,欧阳性德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桌边,伸手她拉起来,说要送她回家。
因为他是助教,大家都不敢说什么,就连原本自愿要送她回去的Donald也主动退让,没有人敢跟他争护花使者的地位。
她忘了那天欧阳性德跟她说什么话,只记得他的表情很阴沉,目光很凶狠,所有人都在他的狠瞪下畏缩。她原本想大声问,他为什么无端跑来打扰他们的聚会?可她连话都说不清楚,更何况抗议,她根本做不到。
接下来的记忆就更模糊了,她只记得自己全身发热,身上像被一千万只红蚂蚁叮咬般难受,一直想要和他发生关系。
他们当时正在回家的路上,但她似乎等不到回家,就主动伸手圈住他的脖子,靠过去吻欧阳性德,他们差点因此发生车祸,他不得已只好找个隐密的地方把车子停下来,然后、然后他们就——
不敢再往不想下去,霍思暖已经能确定他们确实发生过关系,就在欧阳性德那辆银白色的豪华房车,两人在里面翻云覆雨数次。
数次?
我的老天!
霍思暖宁愿她不要想起来,干脆让她一辈子失忆算了,也好过此刻的困窘。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跟她发生关系,如果换做是跟别的男人——不,她也无法想像和别的男人做爱,对象是他似乎还好些——啊,这是什么跟什么,简直一团乱呀!
霍思暖真想拿把刀将自己杀了算了,也好过活在世上丢脸……
等等,不对哦!吃亏的人是她,他应该感到惭愧才对,怎么变成是她在忏悔?
她下定决心,下次见面的时候非叫欧阳性德负责不可,毕竟他才是占便宜的人。
对,要叫他负责,绝对不能放过他!
至于,要叫他怎么负责、负什么责?她暂时还没空想,只知道气势上不能输给他,就是这样。
第5章(1)
阳光洒落在有如天鹅堡般梦幻的德式建筑上,欧阳性德从螺旋大理石楼梯走下来,他父亲正坐在客厅靠落地窗的欧式书桌前,安排欧阳老爷八十大寿的寿宴事宜。
“在拟名单啊!”欧阳性德走过去稍稍瞄了名单一眼,而后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报纸阅读。
“你会待到你爷爷做完八十大寿以后再走吧?”欧阳南宁蹙眉问儿子。
“别担心,我会再待一阵子才回英国。”欧阳性德回道。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欧阳南宁抱怨。“原本你是国内最被看好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