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涵,求求你……”
“等一下。”一直没有开口的可涵突然出声。“雅岑,别推她。”
她看着一脸祈求的詹宜秋,淡淡地道:“好,我跟你去。”
“可涵?!”路雅岑大骇,以为自已听错了。“你在说什么?你要去见那个丧心病狂又没有人性的混帐?不行|绝对不行!”她好怕可涵见到詹宜学后,精神上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不要胆心。”可涵脸色镇定,平静的双眼不见任何波动。“我只是以朋友的立场去见见他,不会有事的。”
她率先走向大门口,对着呆住的詹宜秋说:“走吧。”
“你……唉!我跟你一起去!”眼看可涵心意已决,雅岑连忙抓起皮包,跟着冲了出去。
虽然路雅夸捶力反对她单独见詹宜学,但可涵还是请雅夸和其它人留在走廊上,独自进了詹宜学的房间。
一看到他,她就知道詹宜秋没有夸大其辞。学长他……看起来真的好惨好惨!
如果说,她受的是身体上的重伤:那么,詹宜学受的便是心里面的伤。
看着满脸胡渣、憔悴到颧骨都要常突出的男人,可涵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辨法恨他。
她遗憾那件事的发生,但她知道自己也有错。她没有好好地处理好跟学长的感情,便投向少驹的怀抱,这种行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忍受。
一味地怨恨任何人并无法解决问题。她知道,自己必须跟学长谈谈。这样,两人才有辨法由荆棘遍布的地狱中挣脱而出。
“学长。”她轻轻地开口。
横躺在布满空酒瓶的地板上,浑身酒臭的男人慢慢地坐起身来。看见可涵,他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痛楚,接下来,他开始发出冷笑。
“嘿!是你?真的是你!呃……”打了个大酒隔后,他口齿不清地继续咕哝着。“你来做什么?来看看我有多惨是不是?还是你要告我啊?”
他的表情瞬间转为狰狞,双手乱舞,大声地咆哮着。“去告啊!去告啊!告死我我也不在乎!反正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是你!是你!”
接下来,他像个疯子般,一边咒骂,一边乱摔房里的剩余摆设,把原本已凌乱不堪的房间砸得满地都是碎片。
“可涵?可涵?”路雅岑在门外焦急地喊着。“你还好吧?快出来,太危险了!”
“别担心。”可涵冷静地以声音制止想开问冲进来的雅岑。“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眼前的詹宜学像是被逼急了的野兽,但,这一回可涵却感受不到任何恐惧。她知道,学长不会再伤害她了。
因为,她清楚地在他眼底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痛苦和煎熬、一样破碎的灵魂。
把房里可以摔的东西全部摔得稀烂后,詹宜学先是狞笑,笑出了满脸的泪,之后又阴冷地瞪着可涵。
“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我?你又为什么要离开我?楼少驹真的比我好吗?为什么?为什么?!”他捧着头狂吼,声音凄厉得令人不忍卒听。
他伸手指着可涵,阴狠地咒骂道:“我不会说抱歉的!我没有对不起你,错的人是你!是你!童可涵,你是个贱女人!水性杨花的贱女人!”
可涵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心房却已揪在一起。从学长狂乱的反应中,她看到了他内在的痛苦,把一个男人的尊严全部都撕裂开的痛苦。他受的伤,并不比她轻。
詹宜学又叫又骂,把所有不堪入耳的话全骂了出来。狂骂了好久后,他颓然地蹲下身子,像是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可涵,声音沙哑地慢慢开口,语气里已没有愤怒,只剩下苍凉。“你……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你到底来做什么?”
可涵静静地看着他。“我来,只是想告诉学长一件事——我不恨你,一点儿也不恨你。请你放过自已吧!”
放过自己!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巨雷,劈入了詹宜学的身体内。他不致置信地瞪着可涵,看到她坚决的表情后,他又怪异的狞笑着。
“你说谎!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能一刀杀死我!你恨我、恨我……”有一道泪影闪过他的眼底,但很快又被他逼了回去。
“不,我不恨你。”可涵摇头,清晰地道。“恨一个人……太累太累了。面对爱情时,每个人都是残缺的,也都会犯错。学长,放过自已吧!我话已说完。”
她转身想走。
就在她的手轻握住门把之际,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一道哭声,那是饱受压抑的痛楚哭声,就像在暗夜中呜呜悲鸣的野兽。
可涵慢慢地回过身子,看着半跪在地上,抱住自已的头痛哭的詹宜学。
他声嘶方竭地哭吼着。“你为什么要我放过自己?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为什么要原谅我?不要……你干脆杀了我吧!”
他整个人像被烈火煎熬着,他也想获得救赎,但他不敢!不敢伸出想求救的手。他觉得自已只能一辈子困在地狱里……
可涵走向他,在他面前蹲下来,泪光闪烁地道:“学长,我真的不恨你,因为我知道,在你伤害我的同时,我也无情地刺伤了你。放过自已吧!忘了这件事……”虽然她自已无法忘怀这个伤痛,但她不愿看到有人跟她一起困在地狱里。
她的话让詹宜学整个人无法克制地发抖,豆大的汗水夹着泪水一颗颗地掉在地板上,慢慢凝聚成了一小摊水渍。他紧握双拳,疯了似地朝地板猛捶,捶到手指都破皮,甚至渗出鲜血来……
“我不值得你原谅我!我是疯子!是个没有人性的疯子!”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可涵,泪流满面地悲吼道:“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学长!”可涵不忍地伸出手,在碰触他的身体之前还有些犹豫,但,最后她还是轻轻地抱住了詹宜学。
够了!就让伤害到此停止吧!恨是一把锋利的双面利刃,恨一个人的同时,也会割伤自己。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詹宜学尽情地在她怀里痛哭,哭得声音都沙哑了,彷佛想把这些日子以来所压抑的情绪完全释放而出。
“谢谢……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谢谢你……我是混帐!我一定是疯了……”他哽咽地喊着。突然,他抬起头,眼神终于恢复了理智,不再涣散。“可涵,你也放过自己吧!”
可涵一怔,苦涩地低下头。她要如何放过自已?
她听到詹宜学声音清晰地说道:“回到……回到楼少驹的身边吧!虽然我很不愿意放你走,但……但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的疯狂行径不但不能挽回你,反而把大家一起推落到了地狱。你……回到他的身边吧……”
忍受心底的痛楚,他慢慢地说着。他知道,要让自已最心爱的女孩走有多痛苦,但他会熬过去的,因为他终于看清了爱情的本质。
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真的爱一个人,就该打从心底地希望她过得好、过得幸福,希望她每天都充满笑容。
只有知道她过得幸福,他的内心才会平静下来,也才会慢慢地寻觅到属于自已的真爱。
可涵凄凉地摇头。“学长,谢谢你的关心,但我……”
“我们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詹宜学抓住她的肩膀,坚定地道。“听清楚,如果你在意的是我曾侵犯过你这件事,那么,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没有!虽然我丧心病狂地绑走了你,但我不曾碰过你,完全不曾!”
可涵呆住了,有一瞬间,她真的不知道自已听到了什么?混乱的大脑只传来嗡嗡嗡的回音……
这……怎么可能?
第九章
“学长,你不用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而是事实。”詹宜学微笑,笑容终于不再凄苦,而是拨云见日后的晴朗。
“你救了我,我不可能让你继续深陷地狱。我说的全是事实。那天晚上,我的确曾想疯狂地侵犯你,只因我好不甘心!你因冲撞墙壁而昏迷后,我把你的衣服全部脱掉,但,看着你昏迷的脸,我的手却一直发抖、一直发抖,根本不敢抱住你——他眼眶泛红地继续道:”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大学生涯;想起迎新舞会中,你答应我的邀舞时,那张纯净而羞涩的笑脸:想起相识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我当兵时,你千里迢迢地到金门去看我;想起不管我遇到什么挫折,你总是会微笑地为我打气……“
他的拳头握紧,难堪地低语。“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去伤害一个如比美好,对我没有任何防备的女孩。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不该把你绑上山,但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你走……”
他淡笑地注视着可涵,轻轻地道:“你说得没错,在爱情的国度里,每个人都是残缺的,也都会犯错。我愤怒你居然选择了楼少驹而不要我,但扪心自问,我就不曾做过背叛你的事吗?有的!只是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任何人。在金门当兵时,难耐军旅生涯寂寞的我,曾经结交了当地的一个女孩子。我很喜欢她,也和她发生了亲密关系。但,事后我很懦弱地想忘了这一切。我总以为退伍回到台湾后,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以假装自已对你很忠诚……”
热泪滑下他的脸庞。“但,事实就是事实!我所做过的事,总会在午夜梦回时出现,并一再地提醒我。我并不后悔认识那个女孩,因为她是个好女孩。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让我们两个分手的不是楼少驹,也不是金门的那个女孩,而是……”
他咬咬牙,拳头握得更加死紧。他坚定地道:“而是我们缘份已尽!你不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人:我也不是你的Mr Right!我对你仍有感情,但日后会慢慢转变成友情,甚至是亲情的。现在我只想祝福你,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真爱。”
滚滚而下的泪水完全湿濡了可涵的脸。“学长,谢谢、谢谢你……”
她感激詹宜学肯告诉她事实,她更感激他俩愿意把她当成一个好友,甚至是亲人。
“不要谢我。”詹宜学长叹了口气,不胜感慨地说。“这一阵子,我们大家都受够了,也吃了许多不该吃的苦。恨一个人真的很可怕,不仅需要很大的力量,也会把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互相仇恨的理由。可涵,我再一次为我的疯狂行径说抱歉,郑重地道歉!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回到少驹身边,得到幸福。”
他心底还是不舍的,他还无法把对她的爱意完全收回来。但,他知道自己会熬过去的,所有的情感也会升华为最坚固的友情。
“谢谢你,学长……”紧握住詹宜学的手,可涵也释放出隐忍已久的悲痛,放声痛哭。
回到住处后,路雅岑一脸兴奋地看着好友。“太好了!太好了!原来事情是这样,我在门外听得好感动!唉,如果詹宜学早点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就好了,你跟少驹也不会吃了这么多苦。”
相对于路雅岑的兴奋,可涵的反应却显得很奇怪。她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眼神茫然。
“可涵,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开心?”
她呆呆地回应。“我……应该很开心吗?”
“当然!”路雅岑忍不住轻触她的额头。“拜托!你的反应末免太怪异也太冷淡了吧?是不是这几天哭太久,把脑子给哭坏了?”
雅岑眉飞色舞地建议道:“既然你跟詹宜学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么你就可以放过自已了!快!快去找少驹!你们本来就不用分开的。”
可涵闻言却继续坐着。是啊,误会终于解开,她应该高兴的。但,为何她感受不到喜悦的情绪?为什么呢?
她觉得整个人像是失去重力的气球,原本被恋人紧紧握住的线不见了,她只能孤单地飘到云端……
云上一片空旷,她觉得自己彷佛飘到了冰凉的洪荒异境……
一股寒心蚀骨的荒凉感来势汹汹地吞噬她,她觉得好冷、好冷……因为少驹不在她的身边。
他对她的影响比她所想象的更大!他整个人已经渗入她的骨血里,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呼吸、她的唇、她的意识、她的身体……她的一切全部都填满了他!
她所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少驹给的,就算这是依赖,对她来说也是最甜蜜的依赖。
一旦失去他,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只剩一具可怜的空壳,只是行尸走肉……
但讽刺的是……是她要他走的!是她残忍地赶走他的!
她想起少驹对她说过的话——
风筝之所以可以无拘无束地在天空自由飞翔,是因为它知道在线的彼端永远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地牵住它,它知道永远有一个人为它而深情地守候着。
巨大的痛楚几乎将她的心击碎!是她亲手割断了那条线,是她让风筝无依无靠地飘荡在天地之中,是她让它找不到回家的路……
是她!
她为何这么懦弱?为何无法永远守候着风筝?为何要残忍地拒绝他的心?
“可涵,你还坐在这里干么?快去找少驹啊!”一心期待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雅岑催促着。
可涵凄凉地牵动嘴角。“我还有什么脸去找他?还有什么资格?像我这么懦弱又不勇敢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真爱,不配……跟他在一起……”
彷佛有一把刀牢牢地插入她的心,她无法将它拔起,也不想将它拔起。只因,她要让自己时时刻刻地痛着,生不如死地痛着。她要永远记得自己是如何残忍的女人,是如何地伤害过少驹!
他曾深情地问着——难道她真的不要他们一起编织过的未来吗?她真的要让他的心继续飘荡吗?那么放荡不羁又光芒耀眼的男人,曾经那么卑微地捧着自已的心要她收留,卑微地想挽回他们的爱情啊!
但,她却残酷地拒绝了!她假装看不见他的痛、他的绝望,她狠狠地拒绝了他!
只因她不够勇敢……
“我好自私、好自私……”可涵掩起脸,原本枯干的泪水又汩汩流下。“事情发生后,我只看到自己的痛,却没有想到少驹比我更痛、比我更加煎熬!我逃避他,我用眼泪来为自己建筑一座可笑的城堡,以为永远躲在城堡里,自己就安全了,就不用面对现实。可是,我却没有想到……少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