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容由涩转苦了。“您战功彪炳,由蒙古草原杀到中原,灭了大金,又灭了我朝,所经之处尸横遍野,手下骑兵悍马只以武力服人,不知‘仁’为何物,当攻下一座城池时,杀人视同杀死一只蝼蚁,这是我亲眼所见,很难忘怀……”边说,全身也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
哲勒沐反驳道:“身为统一帝国的先锋,杀人是必须的,你这是在指摘朕的暴虐无道?”她竟是因为他杀人无数而躲他?!
他声音一抬高,她马上就受惊的往角落缩,他倏眯了眼,更加懊恼。
“朕凶残,那额伦就是善人了?他可是朕身边最得力的左右手,更是朕的屠城大将,每攻下一座城池,就是由他出面斩杀反抗的余孽,而你竟能与他谈笑风生,难道你就闻不出他身上的血腥味?”他扼住她的手腕,将她缩瑟的身子用力的拉到身前,不让她闪躲。
“我不知道……他待我极为友善,我……我当他是朋友。”这男人前一刻还能心平气和的同她说话,转眼间说变脸就变脸了,她蓦然白了脸色。
“朋友?你能将另一个杀人魔当成朋友,却躲朕躲得远远的,这‘朋友’两个字好沉重,究竟含了什么在里头,能让你放下心防与他交好?!”哲勒沐五指收拢,将她的骨头都捏疼了。
“你住手!我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我只知道你是汗帝,杀人不眨眼的金栈皇帝,而他永远不会像你这般粗鲁的对待我!”疼痛之下,她也顾不得害怕,气得冲口而出。
他表情变得狠戾了。“你是朕的人,朕要如何待你就如何待你,有些事是除了朕以外,连额伦也不能做的!”他双目激射出噬人的光芒,那样的赤裸裸,那样的惊人。
“你想做什么― ”冉璧玺声音消失了,因为他要做什么已清楚的付诸行动,他蛮横的吻住了她的唇,吻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全身激颤,她抬手使劲拍打着他的胸膛,可他的胸膛是铜墙铁壁,心亦然,一旦决心要如何对待一个人,便毫不犹豫!
有时候只要想起他那日强吻她的行径以及所说的话,她就心慌意乱,心头一刻不得安宁。屋子里待不住,她索性到外头走走散散心。走着走着,来到少人走动的长生殿前的空地,讶异地看着这里不知何时搭了座大帐子,不少宫女太监正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很多人认出她了,毕竟她这阵子在宫里闹了不少事,也算是名人一个吧,不过这些人都只是讶异的看着她,并没有阻斓她走动。
于是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前一探究竟,帐子里头好多打扮得妖艳的舞者正在着装化妆,也有的在排练舞姿。
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她想起来了,今日哲勒沐要宴请达利汗,在宫里大开酒席,命所有后宫的人皆要出席,她虽自认不是后宫嫔妃,可也有接到通知。
她想,这些舞娘大概是在为晚上的设宴献舞做准备吧?
再看了几眼,不想打扰人,她身子一转,想悄悄的离开。
“哎呀,糟了!”
她正要退出时,身后忽然传来数人焦急的大呼,不由得赶紧转身瞧瞧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人倒地,昏死在那儿了,一堆人正哭天抢地成一团。
她吃惊的想冲上前查看,身子冷不防竟被人架住了,抬头竟见两张熟悉的脸孔,对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她霎时如寒风灌顶,由头冷到脚底板了!
金栈皇宫内,晚宴盛大的展开。哲勒沐与达利齐坐上位,哲勒沐的后宫们则安排于左侧入座,额伦、库开等亲贵居于右侧,席间还有一般大臣分坐两旁。
场中有着数十名的舞娘扭动着腰肢,尽情的取悦众人,筵席上充斥着蒙古人惯吃的主食,马奶酒用着金碗盛着,一碗碗源源不绝的送进来。
哲勒沐与达利喝了几碗酒后,他状似不经意的瞄向左侧。
后宫的妃子们依照品阶高低,依序而坐,唯在燕里安身侧被特别空下的位子不见人影。
他神情凝下,多日来忙着和达利这只包藏祸心的老狐狸周旋,没法抽身见见那女人,以为她今日会乖乖出席,但想不到她竟敢抗旨不来?!
“赤力,怎么回事?”他避开正在喝酒的达利,低唤来赤力怒问。
赤力见他沉怒,心知他已发现冉璧玺未出席,只得紧张的缓颊道:“奴才正派人去找,应该很快就能将人请来了。”
“找?她上哪去了?”听出了问题,他立即厉声问。
“这……奴才也不知道,璧玺姑娘好像……好像失踪了。”赤力紧张得汗流浃背,却也不得不说。
“失踪?这事怎不早禀告?!”哲勒沐勃然变色。
“因……因为晚宴在即,奴才以为她会及时出现……”
“该死!”
赤力腿一软,要跪下了。
“甭跪了,她人要是有个闪失,你这双腿就算废去也不济事!”他怒火中烧的道。
“汗帝……”
“还不亲自去找!”他强压抑住几近发狂的怒火,斥声命令。
“是……”赤力急忙十万火急的退下吩咐。
“哲勒沐,你的女人可是各个娇美啊,让我见了好生羡慕不已。”酒过三巡,达利已带醉意,他本就是好色之徒,将哲勒沐的后宫打量一番后如此说道,目光在某一人稍稍顿了一下再漫不经心的移开。
这话一出,让这三名妃子无不立刻故作娇羞的低下首来,内心好不骄傲。
可哲勒沐只是冷冷瞥了她们一眼,此刻他心烦着另一件事,这群女人如何,他完全没心思理会。“不过是一般女人,让堂兄见笑了。”
察妮她们听到他这样响应,脸全青了,羞愤的银牙暗咬。他会这么说,压根是完全不将她们放在眼里,他思的、宠的只有一个女人,一个不在这里的女人!
“喔,难道你还有比这三位更美的女人?”达利讶然问。
“嗯。”他随口应声,一双厉眼不时瞄向门口,似在等候消息。
达利瞧出不寻常。“莫非……你还有什么重要的贵客要来?”他立即谨慎疑心的问。
哲勒沐冷笑。这家伙疑心这是场鸿门宴,他会派人暗杀吗?哼,也没错,他是想杀这厮,不过不是现在。
“你达利汗就是主客,还有谁比你更贵重?”不想达利多疑,他面色自然的展笑说。
“这可很难说,一个没有脑袋的人,再贵重也没用了。”达利意有所指道。
“你既然都敢来了,还怕脑袋会落在金栈吗?再说,你定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敢踏进朕的地方不是吗?”他趁机嘲讽一番。
此次达利前来所带的亲兵不下数万,并要额伦传话,言明若不让他带人入都,他便打道回府。这达利会带这么多人来,不过就是两个字!怕死,他当然允了,此刻的大都充斥着大批达利的人马。
达利对他的讽言不以为意,反而嗤笑起来。“你哲勒沐如今雄霸中原,我在你的地盘上能不多防备吗?”
“也是,其实咱们兄弟啰啰唆唆了多日,好像什么也没谈成,你这次来,朕还是看不懂你来做什么?”哲勒沐瞥见赤力已归来,但惶恐的朝他暗暗摇头,他心下登时一躁,说话也硬了。
“做什么?不就是应额伦之邀来作客,怎么,你不欢迎我?”达利神情倏变,像是要翻脸了。
“堂兄,皇兄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解了。”额伦见状况不对,赶紧跳出来打圆场。目前正在招降阶段,万不可与之撕破脸,先前大哥一直沉着性子应付着他,这会他实在不懂大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耐性了?
“是啊、是啊,达利汗您且瞧瞧今日的场面,这像是不欢迎您吗?”库开也急忙出声缓颊,“汗帝因为您的到来,还特别邀请中原第一舞娘为您献舞呢!”
接着,他速速击掌,音乐丝竹声马上响起,不久后,一个穿着鲜艳舞衣的舞娘被人推了进来,被推得太用力,让她一出场即狼狈扑地。
她疼得发出低呼,忍痛抬首才发现自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额伦、库开与赤力都是一脸的诧异,而距离自己最近的人便是端坐在前方表情震惊幽怒的哲勒沐,她蓦然心惊,赶忙爬起身想退出去。
“你就是中原第一舞娘吗?虽然进场的姿势丑些,可你的人美极了,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跳吧,扭动你曼妙的身躯为我跳一曲,我若满意,会大大打赏。”
达利一见她的容貌口水都流出来了,满脸的惊艳。
这舞娘正是冉璧玺,此刻她进退维谷,好不尴尬,更不知如何是好。
哲勒沐由椅上站起,眉目间尽是怒色,额伦也是脸露焦急,库开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怕这场面就要失控了。他看向冉璧玺,神情满是恳求。她明白库开在紧张什么,哲勒沐若在此时维护她,必会激怒达利汗,以为哲勒沐要借着一名舞娘与他翻脸,所以她不能走……一滴汗顺着她的后背滑下,她见到哲勒沐与额伦皆跨步要走向她,那库开神色惊慌不已,她深吸一口气,用力闭眼再睁眼,瞬间有了决定!她张开双臂,在哲勒沐与额伦接近她以前,跨步旋身,轻盈穿梭的避开两人,神态自若、拉着裙摆悠然的滑出“云清舞”,这是亡国前她跟着家中舞娘习过的舞步,双手轻挥间如枫叶飘落,清灵又飘忽,在每一次的跳跃间,好似雀跃蝶舞,美得像是神人天仙,美得足以教人丧失神智。
众人瞧得呆若木鸡,察妮与完真彻底傻愣住了,而那达利更是看得双目照照,恨不得扑上前吞了她。
她笑容犹如桃花怒放,一曲完毕,从容下腰答礼,不待掌声响起,即匆匆要退下。今日她受的惊吓够多了,这已是她的极限,再不离开好喘口气,她怕自己会昏过去。
“别走!”见佳人急于离去,达利竟不顾身分的冲上前拦住她。她惊得退离他一步。
“美人!真是少见的美人,难怪哲勒沐说,席上的美人都不是最美的……这样的绝色莫非只有金栈有,在我蒙古草原何时见过这等精致的女人?”他对她完全痴迷了。
冉璧玺没想到一舞居然让这男人迷上,她惊惧不已的频频闪躲他。
“我说过别走,今晚、今晚你就是我的了!”达利眼中流露出赤裸的情欲,张开了手臂要熊抱她。
她大惊,闪避不及,被他抱个满怀。
软馥娇躯在怀,达利简直色欲熏心了,当场就想吻人。
“放开她!”出声的是额伦,他声音低沉,脸上一片死灰。
达利讶然,不解额伦竟敢要他放手。“你说什么?”
“她不是舞娘,请你放开她!”他铁青着脸再说一遍。
“她不是舞娘,那她是谁?”达利有些错愕。
“她是璧玺,冉璧玺!”再也忍受不了见她在达利怀里挣扎,额伦不顾一切的大喊,动手抢回她。她转而进到额伦的怀抱,让额伦紧紧地揽在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她脸孔泛红。额伦他……好激动啊… …
“她是你的女人?”达利盯着他问。
“这女人不是任何人的女人,她是朕的!额伦,放开她!”哲勒沐就站在额伦身后,脸色极为阴沉,震骇了所有的人。
额伦一震,搂着冉璧玺的双臂微颤,双目惊愕的瞪向她询问:“你是皇兄的女人?”他不敢置信,也不愿接受,他才去一趟蒙古回来,她就成了兄长的女人?!
瞧他露出无比心痛的表情,冉璧玺直觉想否认,“我… … 我并不是― ”
“够了,过来!”哲勒沐狠厉的由额伦怀中将她拉走,再重重地嵌进自己怀里。
“冉璧玺… … 冉璧玺?!我想起来了,原来这女人就是冉璧玺!”达利像想到什么的突然大喊,“这女人就是外头传得如火如荼的宫女,你为她贬了个妃子,幽禁了一个大臣,迷恋上的女人就是她!”
哲勒沐寒栗的脸庞上满是慑人的光辉。“既然知道她是谁了,恕朕不能将她让给你,你要女人,整座宫里的女人任你挑,唯独这个不行。”他语气中盛着不容人觊觎的坚决。达利阴森了脸,虽不发一语,可眼里那抹不甘再明显不过,他恨恨的盯上他怀中的冉璧玺,垂涎的目光十分骇人。此时的她早受足惊吓,先被绑架,强迫换上舞衣顶替原先的舞娘上场,一舞初毕,又被三个男人像货物般夺来夺去,这实在不是她承受得起的。慕地身子一晃,往地上跌坠,幸亏哲勒沐的大手及时揽住她,但不只他,额伦也扶住她,只是在哲勒沐的怒目下,他随即不得不松开了手。
“赤力,先送她到朝元阁去。”哲勒沐怒而嘱咐,这会他必须留下收拾残局,只得让赤力先行将人带走。
朝元阁!一听要将自己送去他的寝宫,几欲昏眩不支的冉璧玺立刻面露惊慌,连额伦都面罩寒霜。
“我… …不去朝元阁… … ”她摇首,一旦被公然送进他寝宫,这意味着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你!”哲勒沐冷凝了面孔。
“汗帝,我瞧璧玺妹妹受到不少惊吓,不如先送到臣妾的庆福宫,让臣妾代汗帝照顾她,这样您该也比较能放心吧?”燕里安这时走上前,体贴关切的说。哲勒沐审视的看着她,这眼中饱含多种思量,好一会后才朝赤力点头,让他将人送去此处。“去吧!”
庆福宫吗……只要不是去朝元阁就好!冉璧玺安下心来。
在离开前,她瞥了哲勒沐一眼,不禁心头一颤,立即又紧闭上眼,不敢再望,然而心海却已教他狂妄的眼神彻底撩拨得失了神。
第6章
蒙古的秋初,枯草满地,风沙弥漫,景象有些凄凉,冉璧玺坐在达利身前,与他共骑一匹马,经过长时间的日夜疾驰,终于来到蒙古高原东部,一条称之为额尔古纳河旁的呼伦贝尔草原停下,达利命他的人在此处扎营。
以冉璧玺的地理概念,这里似乎离达利的汗国很近,他刻意在此处停下,想必是前方已有哲勒沐的大军守着,他若贸然前进便是自投罗网,所以选择先在此处扎营,再伺机回到领地去。
“你可知咱们蒙古人的规矩?”晚饭后,达利来到她的毡帐里,邪邪地睨着她问。
这女人娇娇媚媚,胆子极小,秀气得与他见惯的大刺刺的蒙古女人大不相同,当蒙女人豪气大方,更引人想要怜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