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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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女画师-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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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来了?”秋子若一怔,昨天听他言下之意,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还因此难过了一夜,谁知他竟然会亲自送费大夫过来?
  “当然,我们家三公子答应姑娘的事,一定会做到。”福安咧著嘴笑,为自己的主子说好话。
  “我不是怀疑三公子的信用,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送大夫过来。”秋子若连忙解释。
  “三公子对秋姑娘的事绝不轻忽,所以连请大夫这种事都亲力亲为,三公子这么在乎一个人,福安还是第一回见过。”福安低声笑。
  秋子若颊上生晕,尴尬地说:“不是为我,是为家兄。”
  福安望著她,表情有些怪异,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司徒悦文已伴著一名白眉白发的老人走近。
  “三公子。”
  经过刚才福安有意无意的暗示后,秋子若此时都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他,只能垂下螓首福身轻道。
  司徒悦文凝视著眼前的秀美容颜,心中有些混乱。
  自昨日确定,自己所欣赏的画作出自她的手,除了先前因为她身上发生的事而对她有所怜惜外,现在更增添了几分钦慕之情。
  他向来喜欢才女,但与那些女子相处时,他依旧自若,极少会有对她这般复杂难解的情绪。
  一个能让他欣赏,又让他心生保护欲的女子,她还是第一个。
  只是,这种感觉算什么?是喜欢,还是更深的另一种感情?
  他理不清脑中纷乱的思绪,索性不去想,只想著他目前的计画——栽培她成为当朝第一名女性画师,羞愧一票沽名钓誉的画家。
  “秋姑娘,费大夫是京城素富盛名的大夫,对令尊的病情应该有帮助。”他不露心中情绪地为她介绍。
  “久仰费大夫的大名,只是我没有能力请大夫出诊。”秋子若对费大夫并不陌生,但医术与诊金常是相等,她自然请不起。
  费大夫慈眉善目地说:“老朽已老,药堂早交由徒子徒孙去经营,外传我的诊金昂贵,实是误会,那全是老骥已老的藉口。”
  “是啊!若非三公子亲自去请老大夫,只怕费大夫还不肯出诊呢!”福安又在旁为主子歌功颂德。
  “福安,你是不是嫌口水大多?”司徒悦文冷淡地横睨他一眼。
  “三公子,你为秋姑娘做的事,当然要说给她知道——”余下的话被一记锐利眼光给逼回腹内,福安吐吐舌,自动退几步。
  “三公子的恩情,子若永远铭感五内,日后若有需要子若效力之处,就请三公子吩咐。”
  司徒悦文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瞬即消逝,他微笑地摇头道:“秋姑娘,这是我们先前谈好的条件,谈不上什么恩惠。”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能利用她为了父亲的孝心,也许他的计画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完成。
  “姑娘,不知病人在何处?”费大夫虽说久末出诊,身为大夫,对病患总有一份仁心,若遇上怪异的病症,也是种考验。
  “我爹在里面休息,不过他的神智有些迷糊,如果对诸位有什么不礼貌之处,尚请见谅。”她先将父亲的情况说了一下,让费大夫心里有准备。
  “我明白,麻烦姑娘先带我去看看令尊。”
  “费大夫、三公子,请随我来。”秋子若侧身让他们进了柴门,又引他们进屋中,住父亲的房间走去。
  她才一开门,一只木杯朝她迎面而来,她一个闪避不及,木杯直接击上她的额头。
  “啊!”她一个低喊,手反射地按上伤处,顿时感觉一道热流由掌中流下。
  司徒悦文一惊,连忙越过费大夫急速地走近她。
  看著她额上细细的血痕,他俊脸一沉,眼光射向坐在床上,手上还挥舞著枕头吼叫的男人。
  “恶鬼!坏人!坏人!走开!走开!”秋祥瞪大眼看著他们,张牙舞爪地鬼叫著。
  “他常这样对你?”司徒悦文拉下她的手,拿出怀中的白帕替她按住伤口,语气有些怒意地问。
  “他只是失去理智,见著我有时会生气扔东西罢了,没什么!”她早已经习惯了,只是没想到她忘了将矮几上的杯子收起,就被他拿来砸了自己。
  “你就这样任他丢、任他骂?”司徒悦文不悦的盯著她。
  “他是我爹,而且我向来小心,今天是因为见著费大夫太兴奋了,才会忘记防备。”
  这是真话,以往父亲扔她东西,她十次总会闪过七次,即使没有闪过,也因为他以前只拿得到衣眼、被子、枕头等丢了伤不了人的东西,所以今天受伤还是头一遭。
  “费大夫,麻烦你先为她上药。”司徒悦文瞧她洁白的额上,划过一道血痕,看著就倍觉刺眼。
  “不用了!这不过是小伤,不用劳烦费大夫包扎,请费大夫先为家父诊病。”
  “花不了多少时间的,我还是先帮姑娘上药,令尊就先让他冷静一下再说。”
  费大夫是个明眼人,从司徒悦文对秋子若的态度看来,这姑娘可不只是寻常的朋友。
  福安站在门边,暗想主子嘴上虽不说,但举手投足间,明显流露出对人家姑娘的关心。
  司徒悦文瞪著愣在门边的福安,冶声道:“你杵在门边做什么?还不移开。”
  福安这才发现自己堵在门口,里面的人要出来也出不来。
  “是、是,马上离开。”他一动,里头的三个人才离开房间,来到前堂。
  “将费大夫的药箱拿过来。”司徒悦文交代道。
  福安得令,连忙奉上背在自己身上的药箱。
  费大夫俐落地将秋子若额上的伤口清理上药后,笑道:“姑娘放心,这伤口等愈合了,也不会留疤。”
  “多谢费大夫。”
  “好了,我进去看看令尊。”
  “可是他现在神智不清,有些狂暴……”秋子若担心父亲会伤了费大夫。
  “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忘了我是大夫吗?我有办法让他安静下来的。”费大夫自信地笑。
  “我陪你进去……”
  “你爹看见你会激动,你还是在外面等著吧。”司徒悦文打断她的话,说中她的伤处。
  伙子若不能否认,只能苦笑。
  “三公子说的对,我就不进去,一切有劳费大夫了。”
  费大夫和善地笑道:“姑娘放心,我会尽力的。”说罢,扛起药箱,迳自走进秋父的房间。
  “在他神智不清时,你一个人要怎么照顾他?”司徒悦文看著她额上的伤,忍不住问道。
  今天只是木杯打中额头,若他日是更锐利的物品时,她就不只是受这一点小伤了,万一伤到她的手,那该如何是好?
  “他只有在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对每个人大吼大叫,所以王嫂有时会过来帮我。”她轻笑道,脸上毫无怨怼,只是一片平静。
  司徒悦文没有说话,只是用深沉如夜的眸,直直地盯著她看,看得秋子若两颊泛红,低垂了螓首。
  望著她羞怯不自在的表情,他微微地扬唇,半晌,才开口道:
  “我看他的情况比想像中的槽,只有一个邻居帮你实在不够,索性你和你爹一起搬到司徒府,一来府中有更多的佣仆可以照顾他,分担你的责任,另一方面,他能够有更好的环境休养,对他的身体、情绪都会有帮助。”
  要她搬入司徒府,是早就在他脑中计画好的,只是一直想不到好藉口,现在,她父亲的病成为最好的理由。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要让她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动笔,不至于为父亲的病情而心力交瘁。
  即使是再有才能的人,若是为琐事缠身,久而久之,原本澄明的心也会钝,一旦心有障碍,下笔就再也不能空灵、有神,而会流于世俗。
  秋子若闻言,只是呆呆的看著他,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而福安却是表情夸张地目瞪口呆。
  让他们父女住进司徒府?这还真是前所末闻。
  福安心想,虽然三公子曾说,他对秋姑娘没有异心,但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做到如斯地步,他说啥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秋姑娘还拥有三公子极欣赏的才能,他真不知三公子此刻,心里在盘算著什么主意?
  “如何?同意我的提议吗?”
  “这……我们与三公子非亲非擦,怎么能住进司徒府?不合礼数的。”秋子若低垂的长睫轻扇,然后抬眼看他,摇头道。
  “怎么不合礼数?孟尝君门下食客上千,谁说他不台礼数。”司徒悦文拿出折扇,展开扇子扬眉轻笑。
  “可三公子不是孟尝君啊,就算你是,但我却没什么才能,没有那个能耐当你门下的食客呢。”秋子若听了他的话,好笑地说。
  “我的确不是孟尝君,但我自认是个识才之人。虽然你没有才能,但是”秋子风‘有。“他蓄意强调秋子风的名字,惹得伙子若身子微微一颤。
  “三公子……”
  “我只希望秋子风能用心绘画,不需要担心琐事,所以,你放心地将一切都交给我,我绝不会让你后侮。”
  他的话像承诺、像示情,听得秋子若心儿微颤、脸儿潮红,但她知道,他只为了自己的才华。现在他不知道秋子风和秋子若是同一个人,要是他知道他如此激赏的画者是个女人时,又会如何?
  毕竟这个世间,有才能的女性,只会惹人白眼啊!
  “子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好吗?”司徒悦文温声软语,凝视著她的眼有抹说不出的光芒。
  子若?他竞如此直呼她的闺名?
  秋子若脸上红潮又起,为他过于亲昵的称呼:心剧烈地狂跳。
  “我……”停了半晌,她才嫣红苦脸直视他道:“好,我答应你。”
  她不能将自己“秋子风”的身分说与他知,但若他真的喜欢她的画,她愿为他而画。
  生平第一次,她愿意为一个外人,展露她的才华,无怨无悔。
  第七章
  一早,司徒府中扬著一股,与往日不同的喧嚣气氛。
  仆奴们交换的视线、消息,全部围绕著昨夜三公子突然带回府中的父女身上。
  当然,主要谈论的对象是女儿。
  他们听到三公子带女子回来,还当她会是什么天仙美人,但见著人时,说下上是失望或是理应如此,那女子只算得上中等姿色,她的气质不似小家碧玉,比无大家闺秀的严肃。
  轻淡温婉,像夜空中的星尘,独自闪耀光辉,却不夺目抢眼。
  “那姑娘和三公子,是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三公子没说过,没人敢乱问!”一名有点年纪的厨妇说。
  “是啊!别瞧这三公子向来和颜悦色,他的行事作风还真让人猜不著。”另一名家丁附和道。
  “我看只有福安知道,他最近跟著三公子东奔西跑,八成知道内情。”
  “去问问吧?”
  “问他?算了吧,那小子滑溜得很,问不出话的。”
  其中一人转向一直不发言的小丫头道:“对了,禾儿,你不是被派去侍候秋姑娘吗?有没有从她口中听说什么?”
  被点名的禾儿,刚来厨房拿热茶和早膳,不料却成了众人追问的对象。
  “秋姑娘很安静,几乎不说话。”她照实回答。
  “是吗?没关系,她一定是人生地不熟,时间一久,她肯定什么话都会对你说了。”
  是吗?
  禾儿可不这么想,据她看,那姑娘是有心事都往肚里吞的人,而且她总觉得她眉宇带忧,连笑起来都有点忧郁呢。
  “李大娘,我还得给秋姑娘送热茶和早膳,迟了就不好啦!”她可不想怠慢了三公子的客人。
  李大娘迭声道好,将准备好的早膳放进托盘,再捞起热水注人已放好茶叶的瓷壶,顿时茶香四溢。
  “这茶好香,不是凡品吧?”
  “是三公子交代的碧螺春。”
  众人听闻,眼晴全亮了。碧螺春可是三公子最爱的茶种。
  禾儿见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连忙拿起托盘,捧起瓷壶先溜为妙。
  才踏进芙居,就见秋子若站在廊边,望著廊外正开得灿烂的芙蓉迎风摇曳。
  “秋姑娘,你起床了啊?”禾儿急忙迎上前笑。
  “你一定饿了吧?早膳我替你端来了。”
  秋子若温柔地笑道:“不急,你慢慢来,我想看看这花。”
  看花?禾儿瞄一眼见惯的花朵,点头笑。“这芙蓉花是很美,但若比起灿幽小筑里的芍药,就显得太淡了。”
  “芙蓉尚雅宜淡,芍药重色宜浓,各有各的美。”秋子若轻笑。
  禾儿眨著眼盯著她直瞧,没料到她对花还有一番见解,不愧是三公子的客人。
  “秋姑娘真是个雅人,说的话都和我们不同。”
  秋子若愣了一下,微腆地笑。“我哪是雅人,只是想到什么就说罢了。”
  “能让三公子另眼看待的姑娘,可不多呢!”禾儿摇头说。
  不多?那表示不只是地—人了?
  她才这么想,连忙摇头将心中泛起的酸涩,压人心底深处。
  她明白,渴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会更痛苦。
  已经没有人疼爱,她又何必折磨自己……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更是告诫自己,别有不实际的奢望。
  “秋姑娘,进房用早膳吧?”禾儿尽责地招呼她。
  “禾儿,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也不用服侍我,我不是三公子的客人……”
  “怎么不是?三公子特意差人将芙居清出来,也是为了姑娘啊!”
  听她言下之意,这芙居似乎不轻易让人住进?
  “这芙居……有什么特别的吗?”
  “其实芙居之前是柳公子来小住时的居所,所以在寝房旁还另有一问画室,那画室有一扇正对芙蓉花的窗户,秋日时景色相当美丽。”
  “画室?你口中的柳公子,是指柳飞宇吗?”她的眼中进出兴奋的光采,期待的问。
  “秋姑娘也知道柳公子?”禾儿诧异地看著她,心中愈加钦佩。
  “多少知道一点,我可以去看看画室吗?”
  “现在?不等用了早膳再去吗?”
  “我不饿,可以吗?”她现在只想去看看柳飞宇的画室。
  “可以是可以……”禾儿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秋子若一脸欣喜的拉住她。
  “在哪里?画室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
  “就是隔壁那扇门……”
  她才刚指了方向,秋子若立即拉起裙摆,漾著笑直往隔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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