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袋子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菇味,裴泠脸都亮了。
“香菇油饭!我一直好想吃这个……薇薇姨,你做的吗?谢谢!”裴泠开心的道谢,快乐接过装着油饭的袋子,打开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都冷了,原本应该要热一下再拿给你吃……哎呀,你看看你……”现在只有她们两人,毛书薇放任自己的感情流露,用最温柔、最期待的方式对待女儿。
她掏出纸巾,擦拭裴泠嘴角的油腻,再用另一张干净的纸巾包住油纸袋,好让裴泠吃油饭时不会脏了手。
出了才艺班,她帮女儿拎书包,两人走在人行道上。
入夜了,街头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的夜生活才刚开始,但她却觉得心里有种特别的宁静感。
“姨。”裴泠突然喊了一声。
“嗯?”毛书薇偏头,对她微笑。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裴泠害羞的问,另一手还拿着薇薇姨为她准备的油饭。
毛书薇闻言笑出来。“当然可以。”她空出一只手,让小女孩开心的上前握住。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前进,路灯将她俩的身影拉得好长。经过贩售电器的店家时,橱窗里的电视墙投射出她们的身影,就像是一对母女……
毛书薇沉浸在这个气氛中,她正努力将跟女儿相处的点滴收藏进记忆里保存。
“薇薇姨……”
“什么事?”
“我好喜欢你喔。”啊,她被告白了,好开心。
“我也很喜欢你,芽芽。”最爱你了,我的女儿……
“那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妈妈?这个心愿,裴泠到了嘴边却不敢讲出口,“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小傻瓜。”毛书薇暗暗发誓,从这一刻起,就算用十台卡车拖她,她也绝不会离开女儿。
“Ya好开心!薇薇姨,你可以帮我吗?”
“当然可以啊。什么事?”毛书薇只想满足女儿,也没先问要帮什么,便一口答应了。
“爸爸下星期回来那一天,是他的生日。”小女孩兴奋莫名的说。“我想给爸爸惊喜,帮他办派对。薇薇姨,你帮我好不好?爸爸说你好厉害、很聪明……”毛书薇闻言一愣。
裴夙的生日……老实说,她不想帮他过,因为那会让她想起不太愉快的回忆,可是,为什么她却控制不住地对女儿说了下面的话
“那你也要帮忙才行。你来写卡片,请你爸爸的朋友在这一天一起来玩。”
“好,我写卡片,我写!”裴泠兴奋地回答,小脸满是光彩。
毛书薇暗暗叫糟,她真的拒绝不了这张小脸啊!她没办法看见女儿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点失望。
更糟的是,她的大脑为什么要动这么快?明明不想的,裴夙的生日派对却已经在她脑中有了雏形……毛书薇,你是怎么回事?
赴日洽公一周,裴夙带着满意的成果回到台湾,但才刚下飞机通知母亲,便被急回大宅。
可惜了,原本他打算进公司稍微整埋一下资料,再联络书薇来加班的。
但想想今天是星期六,临时叫人来加班太不人道了,说不定书薇也有约会……约会?!
“不,我明天还是叫她来加班好了。”他想了想,决定继续当个不人道的上司。
从机场停车场取好车,将行李塞进后车箱,裴夙把车子开上高速公路,目标家的方向。
回到大宅,他正奇怪为何家里都没人时,就听见拉炮的声音,砰地一声,吓了他一跳,接着,彩带和亮片从他头上洒落下来
砰砰!砰砰砰!此起彼落的拉炮声络绎不绝,还有些彩带直接往他脸上砸来,他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些人来捣乱……
“你们这些混蛋!住手!”他又笑又骂,伸手拉过那个带猫脸面具的家伙,直接给他两拳。
“裴夙,你女儿在看,你敢暴力相向?”对方立刻拿他最在意的人出来,阻止了他的暴力行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一会,清亮的童声唱起生日快乐歌。
裴夙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他热泪盈眶的看着他的心肝宝贝女儿,她穿着他买给她的白色小洋装,打扮得像小公主,小手捧着一个四寸大的小蛋糕,上头蜡烛点燃,一边唱歌一边往他走来。
“祝你生日快乐……爸爸,生日快乐,快许愿,然后吹蜡烛。”
裴夙照着女儿说的话闭上眼睛许愿、吹熄蜡烛,睁开眼后,他一手接过女儿手上的蛋糕,另一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力地亲她好几下。
“宝贝,谢谢。”感动啊,他男儿泪都要流下来了。他要女朋友干么?有这么贴心的女儿就够了!
“不客气。爸爸,你有开心吗?”裴泠关心的问。
“有。”他超开心,笑得嘴都要咧到耳后了。
“我有写邀请卡给爸爸的朋友,请他们一起来玩。”她害羞地说。
所以他那些毕业后就各奔东西的死党们,都是他女儿亲自邀请来的?
一股骄傲斥充在裴夙心胸,他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棒!
“你一定很辛苦,谢谢你策画生日、给我惊喜。”他大受感动,继续在女儿脸上狂亲。
“我不辛苦啊,我只有写邀请卡请爸爸的朋友来玩,像蛋糕还有好吃的东西,都是薇薇姨准备的,薇薇姨比较辛苦。”裴泠不居功的说。
所以是他的秘书帮他策画生日?
“书薇呢?她也在这里?”裴夙难掩惊讶,站起身来在大厅中寻找毛书薇的身影,但可惜他一下子就被死党们缠上,被抓去灌了好几杯酒。
好在裴泠早被带到安全的地方,和其他正常的叔叔阿姨们聊天吃东西,没被他的混蛋死党们缠住。
这些混蛋,谁敢摸他女儿一下,他就剁了那只手……
于是,当裴夙跟毛书薇终于碰面时,他已经被灌得微醺了。
“我要先走了。”她在派对最热闹的时候主动来到他面前,跟他打声招呼就要走。
“就这样?”裴夙觉得她也太酷了。“你好像忘了跟我说什么?”
这是在讨生日祝福吗?他幼不幼稚啊?都几岁的人了。
毛书薇死都不想跟他说那句话,她玻鹧郏只沸氐溃骸疤蹬啥允俏页锉傅摹!彼允撬眯恍凰桑�
就为女儿的一句话,她累个半死,而且派对还不能办小小一场就好,因为裴泠希望父亲的生日有很多人祝福。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不能走。”裴夙挑了挑眉,对她一笑,突如其来地握住她手臂。“你……也是今天生日,我们两个生日同一天……对,我想起来了。”
这个人好烦。“我不过生日的。”她断然道。
“不是吧?我记得我们一起庆祝过?”他带着醉意说,缠着她不放。
“托你的福,从那一天起,我再也不过生日了!”她忍不住愠怒的说道。
“为什么?”他困惑的问。
糟了!不小心说出来了……毛书薇暗自心惊,怪自己心直口快。
就在她苦恼不知该如何打发他的时候,听见了裴泠的声音。
“薇薇姨,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吗?”小女孩一脸惊讶,接着是满满的自责。“我都没有发现……我应该注意的。薇薇姨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给你的礼物。”
“没关系,我不过生日。”毛书薇安慰着女儿,不忍见她难过的表情。
“不行,你对我很好很好,就像……”像妈妈一样。“我一定要给你礼物才可以。”裴泠坚持道,可要送薇薇姨什么礼物,她一时倒还想不到。
毛书薇暗暗用眼神谴责,狠瞪大嘴巴裴夙,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给薇薇姨。”只见小女孩想到什么似的,解下颈子上的项链。
裴夙从不让女儿穿戴多余的饰品,但唯有这条项链,是他同意女儿戴在身上的。裴泠把自己贴身的饰品塞进毛书薇掌心。
“姨,生日快乐!”小女孩笑了,笑容带着真心的祝福。
毛书薇摊开掌心,看见那条项链,脸色一变,但很快又用笑脸掩饰。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她说。而裴夙看见女儿把项链送给毛书薇,表情也诡异万分。那条项链,其实是他的,但却不知在何时遗失了,直到八年前的某一天,它才又跟着女儿一同回到他身边,这证明女儿的妈真的跟他极度亲密过,否则拿不到他身上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同时,这也成了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唯一留给女儿的东西。
女儿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毛书薇,这条很久没看见的项链如今再次出现在眼前,让他陷入了回忆……
第5章(1)
八年前
又是一个宿醉的早晨。
人在放纵的时候,是不会想到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
“真是见鬼了!”
二十四岁的裴夙,头痛地看着眼前“放纵后的代价”,昨夜的宿醉还没醒,稍微一点声音就让他剧烈头疼,更何况是惊天动地的婴儿哭声……
没错,就是婴儿,一团小肉球哭得声嘶力竭,皱皱的小脸用力得通红,像一只小猴子。
虽然是夏天,清晨的气温仍然稍凉,婴儿被衣服以及毛毯层层包裹,好似一颗粽子摆在婴儿篮里,篮子里面还有一张纸,上头使用新细明体十六号字,注明了婴儿的出生年月日和时间,以及一串指名给他的留言
裴夙,她是你的女儿。
就这样,没有落款,没让他知道孩子的妈是谁。
“妈的!愚人节已经过了,谁开这种烂玩笑?谁?还给我躲!还不快点把这团肉球带走,玩笑开太大了吧?”
裴夙站在学生套房门口怒咆,眼神四下察看,想找出哪个爱玩的死党躲在暗处偷窥他的反应,要是被他逮到,他一定把人拖出来毒打一顿。
这次,他以为自己会看见那群爱玩的死党们跳出来,拿着或相机拍下他现在剉个半死的表情,疯狂嘲笑他被整了,拍到他值得纪念的蠢样……但是没有,他一个人也没看到。
可恶!裴夙暗骂一声,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希望那群人这样整他。
他知道不可能,因为昨夜他们庆祝研究所毕业,凌晨三点才一同离开,每个人都喝得烂醉,还有人在店门口直接脱了裤子尿尿……
而现在不过清晨六点钟,谁有那个体力起来整人?
“干,吵死了!谁家小孩啊?靠夭喔!”
住在裴夙隔壁的邻居,一个大四生,顶着一双睡眠不足的熊猫眼,一开门就用三字经破口大骂。
头好痛……裴夙蹲了下来,看着地上的婴儿篮,伸手戳了一下篮中那个哭不停的女婴
唔,肉肉的,还满好摸啦,只是这团球……真是他的女儿吗?孩子的妈到底是谁呢?
“不好意思喔,这小孩……听说是我的。”裴夙皱着眉,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因为宿醉还是这件事情让他头痛。
他的邻居闻言一愣,又骂了一声三字经,露出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裴夙不用看也知道,他的一世英名毁了因为研究所毕业隔天,他住处门口便多了个嚎啕大哭的婴儿,而他被指名是小孩的爹……
捧起那个婴儿篮,他走进房间里,把女婴摆在床上,任凭她继续嚎哭。他思索着一般人若在自家门口发现一个弃婴,会是什么反应?
通常是报警对不对?可他是裴夙,他的反应跟一般人不一样。
他睐了一眼持续大哭的婴儿,沉默地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超过三十声,对方才受不了的接起。
“谁啊?一大清早吵什么吵?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
“妈,是我。”明明母亲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裴夙在电话这一头,还是很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我有个麻烦。”
“你有麻烦?你给我玩进警察局了吗?”裴夫人火气旺盛的咆哮。
“嗯,我想比那更惨一点……”他含糊地回答。
“更惨?慢着,为什么你那里那么吵?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裴夫人耳力可好得很。
“嗯……好问题。妈,那个……好像是我女儿。”
“原来是你女儿……女儿?!”裴夫人慢半拍才醒悟不肖儿说了什么,当她反应过来后,随之而来的咆哮怒吼几乎要把儿子的耳朵给震聋。
裴夙连忙将话筒移开耳朵三秒,再好言安抚母亲大人的怒火,一五一十说明婴儿出现的经过。
“随便一个婴儿放在门口就说是你女儿……我说儿子啊,你有没有印象小孩的妈是谁?”
“好问题,我还真想不起来。”裴夙的回答十分欠揍。
没办法,身为一个人见人爱的男人,就是桃花比较旺,但可惜桃花虽旺,却没有人可以跟他长久,呜……就连小孩的妈也只想把小孩丢给他。
“想不起来?小孩出生日期往前推九个月,你总会知道自己那阵子跟哪个女孩比较亲密吧?”裴夫人不禁心想一定是她的教育太失败,儿子才这么蠢。
“太多了,我名字和脸有些都对不上……”他小小声回答,等待母亲下一波的怒火。
“所以,你也不确定被丢在你套房门口的小孩是不是你的喽?你这个小王八蛋!你再玩啊?玩出人命来,你死定了!”裴夫人对着电话怒声咆哮,吼到嗓子哑掉后,挂他电话。
裴夙摸摸鼻子,无奈地回头,看着那团依旧哭个不停的肉球。
“也太可怜了……”哭成这样。脸红脖子粗,而且好像快喘不过气?
他上前笨手笨脚地把孩子抱起来,怕摔坏了软绵绵的婴儿,可一将婴儿抱离婴儿篮,他就看见篮子中有一条银色项链。
他疑惑地拎起它,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东西。
这项链是他十八岁的时候,特地请珠宝工匠打造的坠子,戒指造型的白金坠子外围刻了头狮子,内圈则以精细的刻工刻上他的名字夙。
遗失超过半年的贴身物品随着女婴的来到回到他手中,证明了孩子的母亲的确跟他有一过段情。但是,是谁呢?女婴在他怀里哭得好伤心,也哭得好丑,根本看不出来她长得像他还是像母亲。皮肤也红红皱皱的,对照一下出生日期,原来只出生五天而已,根本就未足月啊。
有种诡异的柔软感觉钻入他心胸,他现在才知道出生五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