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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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好滋味-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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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痛耶……”她抱着被敲疼的脑袋瓜,埋怨懊恼地睨了他一眼,不服气地道:“那哪是废话了?那是多么有意义、有感情、有境界的一句话呀,像你这种只以技术取胜的人是不会懂的。”
  只以技术取胜?他从来没被这么贬低、侮辱过,若换作是往常,若换作是那些手下的御厨,他早就把她倒挂在馊水桶上头三天三夜忏侮思过了。但是,他不跟这种灶房白痴计较,因为赢了比输还惨。
  “我是只懂得以技术取胜,那么请问东大小姐……”他挑眉看着她,“你又能以什么取胜呢?”
  “我!”她哑口无言。
  唉,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强嘴的呢?今天问题最大的症结点的确在她身上,谁让她是东家的新掌勺,又谁教她一点儿煮食也不会?
  “……对不起。”她认分地垂下头,叹了一大口气。
  骆扬看她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无论是谁,若能得他指点厨艺一二,无不大喜过望、欢天喜地、感恩戴德,偏偏她这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傻子,还在那儿愁眉苦脸、挑三捡四的。
  “认清现实就好。你,去选把称手的刀。”他语气严肃起来。“把那一箩筐的萝卜尽数切丝。记住,我要的是丝,不是条,也不是块。”
  “那么多!”东施施目光望向他手指之处,不禁倒抽了口凉气。“那里少说有百八十条萝卜吧?”
  “对。”他故作狰狞地一笑,“统统切丝,三个时辰后,我会来检查。”
  “那你要去哪里?”见他转身要离开,她情急的唤道。
  “夜深人静,当然是睡觉去了。”
  “什么?”她听得差点吐血。“我一个人切这么多萝卜,你自己却跑去睡大头觉?”
  “我是师父。”骆扬故意睨了她一眼,闲闲地道:“而且你忘了,我已经‘以技术取胜’了,还需要练刀工吗?”
  她下巴掉了下来,半晌后才找回声音:“你……真的很爱记仇耶你!”
  “那是我少数的优点之一。”他故作谦虚地道。
  “总御厨长,你实在是!”
  “叫师父。”
  “师……”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看着他,再看了看那筐山一般高的萝卜,都快昏倒。“什么师父,你根本就是狱卒头子嘛!”
  “随你怎么说。”他负着手,潇洒转身就走。“记住,是切‘白’萝卜丝,不要切切到最后变成红萝卜丝了。”
  “什么红萝卜白萝卜的!”她愤慨的神情倏然一愣。他……是在提醒她别切到手吗?
  东施施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那副骄傲自大的模样真是惹人生气,可是为什么却又令她感到有些莫名的窝心?
  “对了,他为什么要帮我呢?”她挠挠头,突然想到。
  夜深更漏,水缸里的鱼儿一甩尾,在水面轻溅起哗啦啦一记水声。大条小条落砧板的萝卜“丝”堆如小山般高,箩筐里却还有二三十颗硕大萝卜静静躺在那儿待宰,而应该操刀的东施施却已经累趴在一堆萝卜丝里睡得东倒西歪了。
  走进内膳房的骆扬目光一凝,随即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是一点耐力都没有。他心底闪过一丝懊悔——真不知这所谓的地狱训练,到底是在折磨谁啊?骆扬有一种自找麻烦的不祥预感。他走近台边,修长指尖轻轻拈起了黏在她额头上的一条萝卜丝,歪歪斜斜的刀法简直是……是……
  “唉,真是糟蹋了这上好的豫州进贡萝卜。”他叹了口气。
  可是这丫头也真够了不起的,脸上黏满了萝卜丝,她居然还能睡得这么甜?
  粉嫩嫩的小圆脸呼呼大睡,小嘴还微张,小巧挺俏的鼻头横挂了一条萝卜丝,搞得像多了道初愈不久的刀疤似的,他险些笑了出来。
  “喂,姓东的小丫头,你究竟是迟钝还是真笨?”他忍不住摇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睡得着?”
  他们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可以商拟宴客菜单,除开她东家祖传一十八套大菜外,他御膳房须配套的附属菜肴、前菜、凉菜、荤菜、素菜、甜点、咸点……依皇室龙凤婚宴规矩全套做下来,更是一项艰巨盛大的工程。
  再加上她半点厨技都不懂……
  骆扬一一检视着小山高的萝卜丝,眉心不禁纠结了起来。按照这个进度,她一个月后要是能煮出东家祖传一十八套大菜供皇上品试,猪也能在天上飞了!他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喂,起来。”他轻推她的肩头。
  “嗯……不行了……我已经吃不下了……”她蠕动了一下,咕哝着,伏在砧板上又睡着了。
  “东施施?”
  她魂都不知睡到哪一殿去了,连动也不动。
  “唉。”他真是啼笑皆非,也只得放弃。“罢了。”
  现下已近三更天,而四更天时分,所有御厨和厨役就该上值当差,筹备早膳,他现在勉强叫醒她也济不了事。
  可,总也不能让她继续趴这儿睡,非但旁人瞧见了不适宜,也容易着凉。
  凝视着她睡得香甜的娇酣小脸,他嘴角扬起了一丝无奈的浅笑,“还真是好睡,你是天蓬元帅投胎的不成?”
  骆扬伸出双臂,温柔地拦腰抱起了她。他没有察觉到自己为什么会放缓了动作,像是唯恐吵醒了她,他只是觉得怀里的小人儿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像煞了年初他为太后娘娘进上的那一碗滑嫩、甜香可人的茉莉奶酪佐玉团汤。
  真想咬一口。
  “天杀的!”他脸色陡红,随即懊恼地低咒了一声。“你脑子真的坏了,又想着要吃掉她?你当真不怕拉肚子吗?”
  可说来也奇怪,但凡天下女子,若不是予人温柔若水之凤,就是娇艳如花之喻,可是为什么他会把怀里这丫头片子同甜甜软软的点心联想在一块儿呢?
  看着怀里那张睡得像小娃娃的圆脸蛋,骆扬突地有股冲动,想要伸指戳戳她粉嫩圆润的脸颊,是不是如同他想象中的那样吹弹软嫩?
  “傻妞,睡成这副雷劈下来也打不醒的德行,哪天遇上坏人给做成了人肉包子,恐怕你也还在做梦呢!”
  嘴里的话像是呵斥,可是他的眼神却掠过一丝柔软的笑意。
  老实说,他还真有些羡慕起脑袋不比一碗豆腐精明的她。
  对她而言,好似天大的事落下来也不过当被盖,天大的烦恼劈将下来,也得先等她吃饱睡饱之后再说。
  “姓东的丫头,未免也太好命了吧你?”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腾出手来,恶作剧地掐拧了她丰嫩脸颊一记。
  “痛……咬我……”虽是在沉沉酣梦中,她仍皱了皱小包子脸,下意识更钻窝进他怀里。“臭蚊子……”
  实在太好玩了,骆扬抑不住低笑了起来。
  “傻姑娘,切个萝卜真有这么累吗?”他呢喃笑问。
  不知怎地,他突然不想这么快就送她回小知轩了。
  他很想……就让这个软软暖暖的小女人再多逗留在他怀里一会儿,因为抱着她,他心里不知怎地,就有种莫名暖和的踏实感。
  就像隆冬寒夜、怀里揣着只圆圆胖胖热烫的雪白包子一般,不只熨贴得胸口发热,就连心口也奇异地温暖了起来。
  他就这样抱着她,静静坐在紧捱着角落大圆桌旁的椅子上、脚边就是炭火余温犹存的灶口,抬头,窗外是一轮皎洁的月亮。
  月光映照入窗,轻轻浅浅地映落在她小巧圆润的熟睡脸庞上。骆扬唇畔的微笑不自觉地荡漾了起来,久久不散……
  第二天晚上,又是一堆萝卜。
  第三天晚上,还是一堆萝卜。
  第四天晚上……
  “师父,拜托可不可以换一样东西切啊?”东施施一张小脸苦成一团,望着那堆萝卜就脚软。“只要不是萝卜,要我切什么都行!”
  “我不是那种不能商量的人,所以!”骆扬嘴角浮起一抹邪恶的微笑,大掌揉了揉她的头。“没问题,明儿就改切点别的。”
  “谢谢师父!”她小脸登时亮了起来,也不敢抗议他揉乱了她的头发,满眼感激涕零。“只要不是萝卜就好了,谢谢,谢谢。”
  可是到第五天晚上,东施施才一踏进内膳房,看见他指的待切物品,马上就后悔了。
  “不要逼我……拜托……求求你……上天有好生之德啊……”她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死命扳捏着水缸边缘,握刀的小手抖得如风中秋叶。
  “你不是想改切点别的吗?”抱臂伫立在一旁等待着的骆扬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道:“而且不就是叫你杀条鱼,又不是叫你去杀人,抖什么抖?”
  “可可可……牠牠牠是活的……”
  而且那天晚上她才对这条大草鱼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慨心绪诉过衷情,今天却要对牠翻脸不认鱼地刀刃相向!
  她满脸挣扎恳求地望着他,“我真的下不了手。”
  “你吃素吗?”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呃,不吃。”她摇摇头。
  他一点头,“好,那可以继续了。”
  “等一下,如果我从现在起改吃素,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杀鱼了?”她脸上燃起希冀之色。
  “来不及了。”他狞笑道。
  “那那那……那我再去切萝卜,你这次要我切几千几百条都行,就是不要逼我去杀那条鱼啦,拜托!”她死巴着水缸边,放声尖叫,“拜托拜托拜托……”
  “行了行了行了!”他耳朵差点被震聋。“不杀鱼,可以了吧?拜托你不要再尖叫了。”再被她这样叫下去,全皇宫都给她吵醒了,到时候若是惊动了皇上,还不知死的是鱼还是人呢。
  “吁……”东施施松了一大口气,脸上浮现满满的戚激。“谢谢,师父,你真是大好人。”
  “现在又知道要拍马屁了?”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呵呵呵。”她讪讪然地笑。
  骆扬苦恼的揉了揉眉心,挥挥手道:“算了,看来要训练你从基本功开始学习,时间绝对不够,那刀工洗切方面就由我代替好了。对了,你东家的祖传食谱呢?”
  “在这里!”东施施如释重负地笑了,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祖传食谱,满面讨好的说:“哎哟,师父,你早想开就对了嘛,靠我是济不了事的啦。来来来,我们东家祖传十八套大菜的秘技都在这儿,你只管拿去用,千万不要客气……那我可以去睡觉了吧?”
  “慢!”见她要往外溜,骆扬及时拎住她的衣领,皮笑肉不笑的问:“你要去哪里?”
  “既然是师父你出马,这里自然就没有我的事了……”她缩了缩脖子,怯怯地望着他,越讲越心虚,“不对吗?”
  “你想得美。”他二话不说就将她押在自己身边,重重哼了一声。“你,打开食谱第一页,我从第一道开始教你。”
  “啊?”她那张脸瞬间像活脱脱吞了黄连般发苦。
  “我瞧瞧第一道是什么,嗯,‘佳偶天成’汤……”他左手像押犯人似地稳稳掌握着她的颈项、右手指尖轻敲着食谱上的字眼。“这名字不错,有点意思……以上好雪玉脆藕为底,熬出清甜滋味,再以天麻数片、艳红枸杞子少许,取其药香与滋补功效……”
  听他这么一念,东施施也忍不住兴奋激动了起来。
  “说起我们东家这道前汤呀,那真是好喝得不得了呢!”她一改方才的颓态,开心地解说着,“里头还加了软软滑滑的豆腐,海味十足的蛤蜊,滋味鲜甜清脆的竹笙和新鲜草话,只要喝了这汤啊,马上胃口大开,后头就算有上百道菜也都吃得下了。”他低头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排红小脸蛋!这丫头,闻煮色变,说到吃倒是比谁都要来劲啊!
  骆扬心底滋味复杂极了,真不知该恼该气还是该笑好?
  他实在希望她能够争气点,不只是为了东家,也是为了她自己。
  “不错,前汤的意义就在于清喉润口开脾,这道‘佳偶天成’  还算颇为适宜。”他点点头,“好,你开始煮吧。”
  “我?”东施施满满的兴奋瞬间消失,神情陡然一僵。
  “有什么问题吗?”又来了,他不禁有些不悦。“这道汤的工序简单,并不难煮。”
  “我不会。”她吞了口口水,两手像是有千斤般沉甸甸的,连抬也抬不起来。
  “我……真的不会……我没有办法动勺。”
  骆扬脸色微沉,“怎么不能动勺?你那一日明明就煮了一品转运锅,什么叫作不会?不能?”
  “那天不一样。”那些都是御厨们煮的,绝不会有问题,她这才放心搅和在一起的。
  “有什么不一样?”她分明就是懒。骆扬心头怒火隐隐窜动,既不解她为何百般推托,又气恼她根本就是偷懒不受教。
  世上有哪个人是一出生就会诸种技艺的?
  没有会不会,只有肯不肯、努不努力的问题。
  如果有心,没有什么是学不来、做不了的;可她自从踏进宫来,口口声声,最常说的三句话就是!我不会、我不懂、我不能。
  他身为总御厨长,都已放下姿态,不借耗费夜晚原可休憩的时间,就为了要调教她成材,能够凭自己的实力为她东家争一口气,夺下这份天大彩头,可是她还努力不到几天就全盘放弃……
  那么他这些天来究竟为她担什么心?伤什么神?
  他深深愤怒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紧绷,“你煮不煮?”
  “……对不起。”她愧疚的低下头,“我真的不会。”
  “我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不战而败的逃兵!”他的声音因怒气而凌厉,冷冷盯着她,“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忍心骂你!”
  “我不是因为!”她猛然抬头,脸色有些苍白,张嘴欲解释。
  “你除了说‘  我不会’  这三个字外,你还会什么?”他怒哼一声。“还是你觉得东家酒楼的生死不足令你牵挂?或是公主的婚宴只是一场儿戏?二个天大的笑话?”
  不,不是的……她不是这样的……
  东施施有些吓坏了,惊悸地望着他。
  “但凡女子为何总被男子看轻?”骆扬冷冷一笑,疾言厉色痛斥道:“就是因为世上有你这种装笨装傻装无辜的女人,不努力发掘自己的实力长才,不创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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