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不假,但经她妙手诊抬,娘娘和殿下可以痊癒,这便是思,祝且殿下每每提起她,一口一个‘顾姊姊’,叫得极为亲热,如今他顾姊姊要被他母后陷害致死,太子小小年纪,您让他从您身上学到些什麽?残忍毒辣的手段,还是忘思负义的人品?」
皇后气得双手颤抖,「程芷岚,你如此用污言秽语污嫉本宫,真该千刀万剐!」
「该不该千刀万剐由陛下说了算,但顾芳华的命能不能留,臣希望还是皇后您说了算。」他收敛起嘴角的笑容,那幽黑如墨的眸子探沉地看向皇后,「就当是为太子积德,您也不该害顾芳华枉死。且不说她於你们有恩好了。请问娘娘手中那张关键字条,可真是刘妃的亲手笔迹吗?如果不是,那娘娘凭什麽仓卒定案?就凭这一案,六宫就会敬服您了?冯贵妃就会怕您了?刘妃的冤魂就不会找您了?」
那最後一句说得皇后双手手心棒棒出汗,她咬紧牙关,温怒喝道:「刘妃冤什麽?她自己对不起陛下在先,也是她自己要畏罪自杀的,与本宫何干?」
「却是娘娘逼得她无路可走的,归根结抵您是杀她的罪魁祸首,把话说白了,刘妃肯定没料到顾芳华压根没给她打胎药的药方,娘娘手中的药方更绝对不是她抄的那张。在人间娘娘大过她,她无可奈何,在阴间,现在是她先走一步,请问娘娘这几日……睡好了吗?」
皇后的脸色霎时变得青白难看。她这两日的确是恶梦缠身,尤其是刘妃死得那麽惨烈的一幕,和顾芳华半身鲜血的样子,总是不停地在梦中现身。
她本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也曾经天真单纯,是进了皇家,当了皇后,被各种争宠跟勾心斗角逼得忘了天真。
刘妃的死触动了她,她心中有些後悔,隐隐觉得手中的字条跟太监的说词似有异,但这失宠的当下,她不想承认自己这後宫之主也许做错事了,还害得刘妃自杀,便想拖顾芳华下水,了结此事,不让陛下察觉异状而怪罪她,不料程芷岚连番逼问就像是往她心口又捅了几刀似的,让她更生出许多恐惧来。
她强撑着面子说:「顾芳华到底有没有罪,等本宫回头再亲自审过,会有交代的。」
程芷岚微微笑着,没多说什麽,却忽然改了话题,「娘娘可知道太子殿下最近一直在忙着给您准备寿礼吗?」
「什麽?」皇后的脑子没反应过来。
程芷岚在殿门口喊了一声,「太子殿下,麻烦您进未好吗?」
尚仁杰蹦蹦跳跳地跑进大殿,先向皇后请安行礼,而後抬头问道:「太傅,你找本宫什麽事?」
程芷岚弯下身问他,「殿下前几日不是俏俏在准备娘娘的寿礼吗?您准备了什麽?现在可否告诉娘娘?」
尚仁杰垂下头,「那东西……大概不会送到母后手上了。」
「所以现在说出来也无妨啊。」
「是……玉露丸。母后以前说过,只有吃了顾姊姊配的玉露丸,天寒时咳嗽便不会那麽厉害,睡觉也睡得安稳,所以儿臣才请顾姊姊帮忙配药,但是之前因为药材一直没有备齐,顾姊姊迟迟不能着手……」忽然他红了眼眶地看着皇后,「母后,顾姊姊是特别好的人,她还请儿臣吃特别好吃的过桥米线,虽然那天没有吃到……但她真的真的真的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他用力将每一个「真的」都咬得很重,每说一句就点下头,然後紧紧抱住皇后的身子,「母后为什麽要杀一个好人啊?您不是一直教导儿臣要做一个有仁爱又正直的君主吗?」
听儿子这麽说,皇后情泪长流,抱住他,「好,太子是个好孩子,母后听你的,饶了顾芳华的性命,不杀她了!」
程芷岚听到这一句话,便默默退出锦华宫,长吁一口气。
今日这「逼审皇后」的戏码虽然嚣张跋息了些,但也是救顾芳华唯一的方法,只要皇后点头,说顾芳华於此案无关,皇帝自然会给皇后几分面子,放顾芳华出来。
那丫头的脑袋是保住了,嘴巴也保住了,想必……她出狱那天,要大吃大喝的庆祝三天吧?真想看她把自己喂得像猪的傻样子。
想到那一刻她将展现的餐餐之态,程芷岚唇角一勾,笑意融融。
顾芳华是在两日後被皇帝特赦出天牢的。
她一走出那幽暗的地牢,立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大大伸了个徽腰a感受着和煦的阳光暖祥祥地照在自己身上,让她真想对着苍天白云「哈哈哈」大笑三声。
天牢的大门对面就是一扇出宫的角门,她刚刚走出去,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只见马车的门帘开着,程芷岚坐在其中。
听到声音,他的眼睑扬起,看她一眼,「上车。」
顾芳华一点都没犹豫就跳进车厢,张口说道:「程芷岚,谢谢你,我知道这一次是你救我,你是个大好人,日後我再也不和你斗嘴了。」
程芷岚却淡淡说道:「给你求情的是太子殿下,和我有什麽关系?」
听他这麽说,她倒也不争辩,见马车己动,才问道:「去哪儿?」
「满溢香。」程芷岚说出一问出名酒楼的名字,「给你去去晦气。」
「不不!」顾芳华急忙用手技住他的手,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几日没洗手净身了,不但手脏得要命,只怕身子也臭,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身子也往车厢的另一头靠了靠。
程芷岚看出她的心思,笑道:「那就先带你找一问客伐换身乾净的衣服,洗一洗你身上的昧道。」
她却垂下眼,轻声说:「我要先回太医院去。」
他目光一闪,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是要去看她爹,这几日她心中最焦灼的应该就是担心她爹受她牵连。看她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那张小脸又像是瘦了一小圈似的,衣服头发虽然都不大体面,却看得人格外心疼。
这丫头这辈子没被人这麽折磨过,这进天牢算是人生的大彼折。若是常人,关几日就要疯了,如今她没有嚎陶大哭己经很难得了。
於是他也收起将要出口的那些嘲讽,只对马车外的车夫说道:「转道,去太医院。」
顾彦材并不知道女儿今天就可以平安出狱,他这几日备受身心煎熬。妻子早逝,女儿由他一手抚养长大,向未视若掌上明珠,再加上女儿自小就聪明好学,虽然不愿意她做太医,但毕竟深得各方好评,也算是颜面有光。平日里出入太医院,多少人都称赞他有福气,还有那麽多达官贵人争着要上门提亲。
谁能想到一夕之问风云变色,女儿竟然被关入天牢之中,他连见一面都不被获准,而太医院中的闲言碎语就更不用说了。纵然没有人在他耳边碎嘴,但光看众人胆色他就知道了,所以他己经写好辞呈,决定辞去太医院首座的头衔。若是再不被获准见到女儿,女儿又真的要被判死罪,他就打算和女儿共赴刑场。
就在顾彦材将辞呈放在装奏摺的匣子里,准备上呈御览的这一天,忽然听到外面一阵乱糟糟。
接着听到有人喊着,「芳华回来了!」
他大震,疾步奔出屋子,路过门槛时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人还未冲到大门外,己经有个人猛地撞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说道:「爹,女儿不孝,让您牵挂了!」
顾彦材眼眶涅润,摩擎着面前那张熟悉的笑脸,想笑又想哭,「芳华,你受苦了,是爹无能……」
顾芳华看着父亲时没敢大哭,反倒灿烂笑着,帮父亲抹去泪水,「爹啊,没事的,女儿只是一时受人误会才被关起来的,陛下英明,查明真相後就把我放出来了,我也没受罪,没有过堂、没有上刑,只是天牢的味道实在不好,我几日没梳洗了,爹,您不嫌我又臭又丑吧?」
顾彦材啼笑皆非地说:「哪有爹嫌弃女儿的?你在爹心中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那我先去梳洗换装,爹,回头我再和您细说。」顾芳华急急冲回自己的房问。
顾彦材还有如在梦中一般,想不到女儿就这样意外获罪、意外脱险,他怔怔地抬起头,忽然看到程芷岚正在不远处对着自己微笑。
程芷岚不是太医院的熟客,他想他这会出现在这,应是跟自家女儿有关,便道:「程大人,芳华能脱险,可是托您之福?」
程芷岚微笑摆手道:「是陛下有仁善之心,而且陛下还让我转告您,不要为了芳华这次的误会而一时想不开,他对你们顾家还是很看重的。」
闻言,顾彦材感恩戴德,忍不住扶着墙壁双膝跪地,向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口中默念,「吾皇万岁万万岁啊——」
一个时辰之後,顾芳华和程芷岚己经坐在满槛香酒楼的包房中,面前一大桌子好菜,四道冷盘八样热菜共十二道菜,就是再来五、六个人都够吃了。
但这间包房内只有他们两个。
顾芳华正努力和香酥鸡柳奋斗,一边吃一边说:「这一桌菜不便宜,但你放心,一定是我结帐!」
程芷岚慢悠悠地夹起青菜,不甚在意的说:「你倒学会慷慨客气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是因为我现在没有月棒穷得很,才会施舍我这一餐啊?」
「哪里哪里,前太傅大人身上抖落抖落,掉下来的银子都比我沉,只是我这一次能平安脱险,程兄魔功至伟,小的无以为报,难道这点饭钱都不出吗?」
「程兄?」程芷岚念着这个奇怪的称呼,听来实在是陌生到不顺耳。「早知道你要出饭钱,我应该再多叫点上好的招牌菜。」他哼了哼。
这一桌菜不算是最豪华的,只是知道她爱吃辣,所以十二道菜中有八道是辣菜。他自己倒是不爱吃辣,尤其是那道麻辣田蛙,看得他心头别扭,更不要说动筷子吃了。
顾芳华虽然看到美食就挥然忘我,但程芷岚面对一桌美食却淡定的模样还是引起她的关注,好奇地问:「你这个主客怎麽不吃?」
「我不吃辣。」他己经吃光面前那盘情妙竹笋了。
「不吃辣?这种人间美昧怎麽可以不吃?」顾芳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接着说:「你怎麽不早点说,我就替你点其他菜了,你等等。」她跑到包房门口,对楼下喊道:「掌柜的,再送一碗肉丝面上来,配一屉小笼包!」
「吃面配小笼包?」他打量起她娇小的身子,「你的胃受得了吗?」几日没好好吃东西,一下子吃那麽多,她就不怕肚皮撑。
「我怎麽可能吃得下那麽多?这是替你点的。」她笑着又坐下,「你上次不是说状元米线好吃吗?这家的肉丝面也是一绝。小笼包则比你家门前那家小店做得更精致些,而且这两样都不辣,保证你能吃饱。」
看她为自己着想,程芷岚放下筷子,心情不错的等那两样美食送上。瞧她吃得这麽开心,他微微一笑,「出了狱,还要做太医吗?」
「估计就是我想做也做不了了,经此事,还有哪个皇亲国戚敢找我看病,不怕惹上晦气?」她叹口气,但脸上并没有什麽哀愁,甚至嘴角上扬,「刚才我爹还说,只怕日後再也没有哪家公子敢上门提亲了,我说不怕,大不了搬到乡下去,专门替那些村妇农民看病,就不信没个有眼光的帅气小夥子看上我这个聪慧的女人。」
程芷岚窃笑,「看来咱们两个人算是同病相怜啊,我被罢免了太傅的头衔,你也做不了太医了,不如……我们俩结个伴儿?」
「嗯?你也要和我搬到乡下住?」她吃东西的时候脑子是不怎麽转动的。
他无奈地叹口气,又说道:「乡下有什麽好的?城里一样可以看病。」
「说的也是。」顾芳华忽然振奋起来,「不如这样,你出银子,我开医馆,赚的钱咱俩可以平分,我也不至於医术很费,又能给你安家养老,如何?」
「开医馆?」他似笑非笑地说:「并非不可,只是凭什麽要我出银子?你以为我是那些贪官污吏,家藏万贯金银吗?」
「开问医馆用不了多少银子的,小问一点的千把两,大间的才要上万两。你虽然不见得是什麽贪官污吏,但是你那院落值钱啊,要不你把你家院落贡献出来,咱们就地取材,就在你家开医馆,前院开馆,後院住人,地租是省了一大笔,剩下的就是药材钱。」
她越说越认真起来,筷子敲着碗边,认真想着,「不过进货不能找供货给太医院的那些药材商,都是奸商!药材虽然好,但是价格也着实高。前年我认得一个民问药材商,品质不错、价格公道,我若是能朕系上他,拿药的价格可比太医院便宜一半呢。」
「既然有便宜的药材商,为何还要太医院高价进药?」程芷岚忽然冷笑一声,「原来你爹才是贪宫,每年药材进出得花几万两白银,你爹也贪不少吧?」
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顾芳华急忙扔掉筷子,摆手解释,「你不要乱说话!我爹虽然是太医院首座,但是太医院的药材供应商庆字型大小可是皇家指定,庆字型大小是百年老字型大小,不是我们说改就能改的,若是因为改了药材供应商之後,那些皇亲国戚们吃完药身体不见好,会反过来怪药不好。
「虽说病情的成因难有定数,每个人的休质又不一,吃了药之後的反应也不一样,不见得能做到药到病除,但那些皇亲们可不管这些,我爹为了不背上擅自改药、影响疗效的罪名,当然就只有顺应大局了。」说完,她又叹息一声,「这就是迷信老字型大小的名气所累,其实老字型大小做久了,若是忘了最初成名的根基,早晚还是要完蛋的。」
「老字型大小有老字型大小的难处,你难道就没想过?」程芷岚却反过来教育她,「因为名气太大,所以承担的风险和责任也大。家大业大,手下要养活的人多,人人都要吃饭喝水,钱从哪里来?庆字型大小虽然是皇商,可皇家用药再多,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部分而己,重要的还是全国各店的盈利,但每家店盈亏不定,他们会设定偏高的价钱来平衡收支也不无道理,这跟小药材商的情祝不同。」
顾芳华恍然大悟地看着他,「哦,原未如此……不对啊!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干麽还要吓唬我。」
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他忍不住笑道:「谁让你笨?」
「和你比,我也许是笨点,可你若真聪明,怎麽还被罢免了太傅头衔?去救人是好心,但就不能想个聪明些的方法吗?好歹要找个手下做吧?哪有你自己大刺刺的亲自去?全京城谁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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