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薏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这确实是个僻静的地方,落地窗外是翠绿的竹子,延伸出来在尽头的包厢正对着湖心,这么平静的地方却让她一团乱麻的心紧紧揪成一块。
她只想当面问个明白,并不想挽留什么。
服务生进来给她泡茶,娴熟的技术她完全没有留意,只怔怔地望着湖心。
“谢谢,不用了。”
服务生被她支出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人还没来,茹薏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经过屏风隔成的角落,听到了傅岑川的声音。
大概是敏感,她悄悄走近,听到了让她意外的对话。
“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这是傅岑川的声音,低沉冰冷,完全是另一个态度。
另一个声音非常陌生,没有印象,是个温和的男人的声音:“难道你这次又想瞒着所有人,等到娶了张女士的外孙女,拿到股份,像上次那样,召开新闻发布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傅岑川声音变得沉重,隔在外面的茹薏听得心里一颤。
斯维一声轻笑,“说什么?是要说我们亲爱的爷爷当初偷了别人家里的祖传秘方,死之前良心发现,想要借个名头把云生还给人家,又害怕傅家家道中落,才立了这么个遗嘱?”
屏风里的傅岑川握紧拳头,屏风外的茹薏倒吸一口冷气。
傅岑川压低声音。“这只是你的臆想。”
“臆想?阿川,我也是爷爷的孙子,这份遗嘱只说了,只要能把张文秀的后代娶进门,就能继承整个集团,可没说那个人就是你,至少也要把遗嘱内容公布出来,给我一个竞争的机会不是吗?再说了,那位对我们傅家恩重如山的恩人,你确定是真心喜欢?还是有利可图?如果只是为了谋得权利,又何必把人家姑娘的终生幸福当做跳板?”
“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噢?不是吗?我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么巧,前一天方律师才把遗嘱内容告诉你,第二天就听说你跟她订了婚,这么多年,除了打小就订亲的梅蔓,家里人还从没听说过你有女朋友,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告诉我,正好你热恋中的女朋友就是来自那个跟傅家恩怨纠缠的张家,还是要解释说,你接近别人是谋划了很久的骗局。”
屏风外的茹薏手心里都是汗,却没有听到傅岑川的回答。
“阿川,从前你去学医,不肯回来公司,我们还都以为你是志不在此,没想到,你这招棋下得够狠,一旦你完全掌握了股权,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们父子赶尽杀绝?”
“我已经说了,这是你的臆想。”傅岑川低低的声音传出来,在茹薏听起来却是毫无说服了的借口,“你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但我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你无权过问。”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小姐,请问您找……”
服务生过来问她,茹薏警觉地转身就跑,屏风后面傅岑川一把推开障碍,却只看到一个背影冲出门外。
他追过去,留给他的只有出租车冒出的黑烟。
傅斯维倚在栏杆上,透过玻璃看屋外的场景,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梁静茹的《爱就见人心》。别人怎麼说 我都不介意我爱不爱你 日久见人心
马兰香干(四)
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茹薏挂掉,又响,又被挂掉;诸如此循环多次;出租车司机对着后视镜冲着这个魂不守舍的姑娘好心提醒:“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接吧。”
茹薏抬眼瞟了一眼;没出声;这下子直接关机,把手机塞到包里;把头扭到窗外。
短短几分钟过于丰富的信息量;让她无法抽丝剥茧地理顺。
这份遗嘱,竟然是傅家的;那她们现在手上拿的钱,也是傅家的。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男人说的,外婆和傅家的人那一辈子的纠葛,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整个云生集团跟她的家庭……
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不是叔叔我多嘴啊,年轻人嘛,吵架很正常的啦,有什么好怄气的,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就好咯,一个死撑着不甩人,掉头就跑,一个……”
“师傅!”茹薏心烦地打断,“麻烦你好好开车。”
司机又抬眼看了下后视镜:“你看,急起来就不肯好好听别人说话,我是想要好好开啊,不过后面追过来那个,越来越近了,万一他撞上了怎么办啊!”
茹薏闻声往后望去,一辆黑色的轿车果然由远及近,虽然平日里从没关注过他的车,但这气冲冲的驾驶,肯定是了。
“开快点,找个十字路口甩了他。”茹薏身子还往后转盯着后面,一边催促着。
“这里是郊区,再开几公里都不会有红绿灯的,哎呀我说丫头啊,你觉得我一辆桑塔纳开得过人家捷豹吗!要不然我靠边停下,你们下车好好聊聊,你看人家都追过来了,就是要跟你道歉的嘛……”
“踩油门啊!”
就在他说话的空档,后面的车已经一下子超过他们,茹薏喊也没用,黑色捷豹转眼就横在路中间。
“诶呀呀呀呀——”司机猛地踩刹车,在离豪车还有那么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成功停住,松了口气:“吁——好险。”
傅岑川从车上下来,车门用力一甩,直接拉开出租车后座的门,因为急刹车茹薏整个人贴在前座椅背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车门一响,一具黑色的身子把整个车门给堵住了。
茹薏身子往左挪,想要从另一边下车,被他一拉,给拽下了车。
“干什么!”茹薏用力一甩,瞪大双眼怒视他,喝斥道:“放手!”
“你先听我说!”傅岑川如果不追过来,才真的会让茹薏彻底死心了,虽然那些话被她听去了,但他知道,一旦错过解释的时机,那他们之间就真的是完蛋了。
茹薏没再出声,只盯着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傅岑川怕弄疼她,最后还是松开了。
一松开,茹薏便后退了两步,收拾了情绪,开始发问:“再多的解释现在说都是假的,我就问你几句话,刚才你们说的张女士,是不是我外婆?”
“是,但是……”
茹薏截住他的话,接着又问:“我家那笔两千万的遗产,是不是你爷爷给的?”
“这很复杂,你先听——”
“你就跟我说,是或者不是?”
“是。”
茹薏点点头,扯出一丝苦笑:“你爷爷的遗嘱里,真的提到娶张家的后代?”
傅岑川面色沉重,点头。
“那么,确实是像别人说的,你在得知遗嘱内容的第二天,就跟我求的婚。”茹薏隐住心中的难过,“都已经这样了,你再说什么解释的话听起来都是没有力量的,多的我也不想再问,我心里就当那次旅行是我们偶遇,而你也只是为了家族的发展才会这样对我,起码前头那段时间我就留一段还算不错的回忆,我们之间有这么大的关联利益摆在这,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毫无罅隙地面对了。不过,现在让我知道总比结婚后被我知道要好,傅岑川,我是不可能了,我也不想掺和到这些陈年旧事里,但是我外婆的孙女倒是还有两个,年纪也和我相当,如果真能对你有这么大的帮助,不妨去找她们。”
“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好,那我问你,如果跟我结婚,你就完全得不到云生集团一分财产,这样你肯不肯?”
“这二者是不冲突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听我说完!”傅岑川也怒了,这么些日子,茹薏见过他谦谦君子的模样、霸道得意的模样,还真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
不过他再怎么生气,都不关她的事了,“算了,到此为止吧,不要到最后让我认为,连在岛上都是你精心安排的。”
茹薏这一股脑子的话把傅岑川说得无处还口,但最后那几句还是把他惹恼了。
他正要开口,后面被堵住的车开始非常不耐烦地按住喇叭,交警的巡逻车也远远开过来。
茹薏冲他摆摆手:“就算有什么话要说,也不是现在,我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
说着自己钻进出租车里,把车窗锁得严严实实的。
交警过来了,傅岑川只好先上车,在往前之后,又落在了出租车后面。
“姑娘,还没谈妥啊?还跟着呢!”
茹薏烦躁,“您就开车吧。”
还在想着要到什么地方能把人甩掉,却在一个拐弯后,就没见到车继续跟来。
这一下子,茹薏心里从生气,开始有了一点失落,然后觉得委屈,到最后才真是慢慢溢开的伤心,顺着眼泪就这样流下来。
这嘤嘤的抽泣声把一直絮絮叨叨说话的司机吓了一跳,“诶哟姑娘你没事吧。”
不问还好,一问,眼泪就收不住地掉得更快了。
茹薏说了一个地方,让司机开去那里,然后任凭他怎么好心关心,都再没搭理他了。
她最好的闺蜜从来就不在身边,这个时候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
一到目的地,阎晓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她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接就给拉到家里。
“我回来也挺长一段时间了,也只有等你遇上点不顺心的事情,才会想到我了。”
阎晓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一块热毛巾:“敷着吧,哭成这样,有必要吗?”
见她不出声,阎晓坐在她对面,正要开口,话就被拦下来:“我现在这副样子,你就别给我添堵了行么,你想说的那些以后什么时候说都行,就现在不行。”
换了个环境,茹薏缓过来了些,她抿了口蜂蜜,皱了眉头。
“给我倒点酒吧。”
“别捣乱,你这副样子,我家里存的酒都不够你喝的。”
虽然是这么说,阎晓还是把两瓶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给醒了,边晃着红色的液体边嘲她:“当初你和姓成的十年感情,听说你也不过是踹了他一脚拎着箱子就跑到国外去了,哪至于向你这个现在样子,才认识了多久的人,陷得这么深了?”
“我也不知道。”还没等酒醒好,她已经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猛地灌了下去,空玻璃杯子掷在烤大理石台上,她嘴角还挂着一滴酒,有些恼怒自己的意思:“就刚才看不到他的车跟过来,那一下子,突然心里就空空的了,像是少了一块肉似的……”
把玩着又盛了半杯子酒的酒杯,茹薏突然晃过神来,“对了,说正事吧,我找你是想问,以前小时候,记不记得或者你有没有听家里人说起过,我们家救过什么人?”
“你们家?救人?”阎晓一脸茫然。
“我外婆。”茹薏也不想遮掩,直接说:“照他的说法,好像是我外婆以前救过他爷爷,就算不是救人一命,那也肯定是很大的恩情。我小时候虽然是外婆带大的,但是再往上的事从来没听她说起过,父母这一辈也没露过只言片语,你是我们邻居,如果真有什么,你们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看你是气糊涂了,我们做邻居是这一辈的事,我们家只知道诓你过门,哪有心思管其他。”
阎晓说着漫不经心地瞟了眼茹薏,她大概是在想事情,也没搭理他,过了会才听出问题来,有些没好气地回他:“算了,就知道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一点效果都没有,还是我自己去查吧。”
阎晓用酒杯掩住笑意,“说了这么多,到底你跟云生集团那个姓傅的是怎么回事,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茹薏这下子已经是三杯酒下去了,她冲着阎晓幽怨地说:“说了你也不会懂。”
“诶你倒是说说呗,我这是关心你,指不定还能帮上你呢。”
“帮我什么?”茹薏白了他一眼,又是满满一杯下去,“帮我们破镜重圆?”
“切——”阎晓回噔了她,“我是这种人吗?”
后半夜的时候,茹薏直接就在阎晓家的沙发上睡着了,这一整夜傅岑川都没再给她电话,短信也没有半条。
茹薏醒来的时候胳膊压了一夜,麻麻的,阎晓在自己房间里还没醒,茹薏没打扰他,自己简单收拾就去上班了。
喝到蒙的时候,她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觉睡得很舒服,可是醒过来了,那些记忆又开始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如果因为伤心难过就一蹶不振,那也就不是她了,傅岑川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这样的人,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踏进报社的门口,茹薏突然心里一颤,要不干脆换个部门吧。
“小茹姐。”
廖芸应付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声音中尽是委屈。
“大清早的,谁给你气受?”
“除了她还能有谁……”廖芸嘴朝贾司韵办公室怒了努,“办公室里这么多男人,非得塞到我一个小姑娘手里,这一去说不定没个一年半载都回不来,我昨天才跟男朋友见了家长,今天就接了这个……”
茹薏从她怀里把文件抽出来,边看边听她继续说:“他们嘴上倒是会说乖话,什么可以免费去环球旅行了,接触的还都是高层,等我问他们谁想要去,一个个躲地远远的,我就知道,要是去的是什么巴黎伦敦的,也轮不到我了。”
这是某国有垄断企业要向十几个贫困国家相继展开技术援助,希望有一名记者全程跟踪进行报道,本来是挺好的事,不过要去的地方都是异常艰苦,也难怪大家避而远之,如果不是她自己昨天才接了云生的任务,这下子要派出去的人,是她也说不定。
茹薏心思一动,刚要开口,就被电话叫了出去。
电话是法院打来的,去到以后,发现袁诗诗已经在那里了。
在那之后两人都没再见过面,这下子也只是点头笑笑而已。
还以为是上一个案子的后续工作,没想到流程法官拿出两张传票让他们签收。
他们的名字依然是在被告一栏,只不过原告那一栏,茹薏看到时,不禁眉头一皱。
作者有话要说:啊最近出差,更新有些不固定,抱歉啊,明天开始争取日更。(日更君白一眼:我有答应你吗?)
碧螺春氽虾仁(四)
所谓爱情,就是一个人相信另一个人的所有谎言。
她倒宁可看到传票上原告写着苏迪,毕竟她有这个不满,她对这个家庭隐隐带着恨意,让她放下一切回归家庭是不可能;让她当着一切都没有发生从此和家人不相往来;也很难,毕竟她失去了生命中这么重要的东西;家庭、爱情、亲情、还有名誉。
原告也可能是她亲爹;他对这笔遗产虎视眈眈,加上那天晚上的愤恨;茹薏其实已经做好了应对他的起诉的准备。
再或者是袁诗诗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只是没有想到,原告是云生集团。
云生集团以不当得利为诉因;要收回那笔20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