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宁斯太太也是打牌的好手了,她一边整理自己要的牌,一边很自由的开始了她的八卦项目。“哦,埃莉诺,你说这封信到底是给哪位达什伍德小姐的?”
埃莉诺的眼皮一跳,她当然是希望送给克莉斯多的,但理智却告诉她,玛丽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她可是给威洛比写过一份信的。而克莉斯多和上校的关系已经公认了,即使还没有订婚,也不会受到苛责的。
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管家又送了一份信件过来。“太太,又有一份送给达什伍德小姐的信,也是没有署名的。”
打牌的四个人的表情都纠结了一下,这下也没有猜谜的乐趣了。就是一人一封嘛,完全失去了悬念。不过也挺巧的,两位达什伍德小姐收到信件的信封,看上去几乎是一样的。要知道,伦敦有至少几十家文具店,至少上千种信封的品种,加上几乎同一时间送来的信,还真不愧是双胞胎呢。
管家很也很无奈,两位小姐的房门都关着,玛丽安小姐的门敲不开,这一点他昨天送蜡烛的时候就知道了,也不会担心是安全方面的问题。但克莉斯多小姐是醒着的,她很快开了门,并且认定了那是她的信件,当场就拆了。但结果是——那是玛丽安的信件。
这个事实让她尴尬了一下,不过克莉斯多小姐人是不错的。她亲自到姐姐的房间门口,去拍门解释的。管家实际上并不喜欢这位玛丽安小姐。用他这大半辈子做管家的阅历来说,这个玛丽安小姐可不是个好姑娘呢。她来的第一天晚上大半夜的,就摇动铃铛,把他从梦中叫醒,然后却偷偷的给了他一封信,叫他寄出去。如果是给自己未婚夫的信件,需要如此鬼鬼祟祟的吗!
今天她的那位未婚夫连发了两封信,这一前一后的,实在是多此一举。管家心里埋怨玛丽安小姐的未婚夫,写给小姐的信件不能一次写完么,还要分成上下两部分,现在年轻人的浪漫啊,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喽!
但信还是要送的。这一样的信封,一样的地址,总是给玛丽安小姐的了。他叹了口气,到二楼再一次敲响了玛丽安的房门。
这次门开的很快,玛丽安一脸泪痕的来开门,她看上去很悲伤地样子,好像是听闻了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噩耗,看她苍白的脸色和她摇摇欲坠的身形,管家急忙送上了第二封信,希望这下半封信件可以给她安慰吧:“玛丽安小姐,还是您的信。”
管家的话似乎给了玛丽安很大的希望,她仿佛是被注入了一股活力,这使得她本来已经变暗的眼神重新的亮了起来,她迫切的抢过了信件,并且立刻拆了开来。
管家出于礼貌,且也不想再等着看小姑娘拆开后的激烈反应,于是就默默的离开了走廊,临走还没有听到来自玛丽安的道谢声,这还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姑娘。
克莉斯多的房间就在玛丽安的隔壁。之前就说过,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再加上克莉斯多稍好些的听力,她并没有错过管家的第二次到访。之前她之所以打开了信件,是因为看到了奥萝拉家的地址,自从奥萝拉十六岁开始,她就有了自己的心腹,送过来的信件也都是她所在庄园的地址,而不再进行中转。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克莉斯多也不会打开信件。
可结果,这是威洛比写给玛丽安的信。克莉斯多不知道有多尴尬。不过,再尴尬她也打开了,并且也大致的看了。信里写的不是好消息,更糟糕的是,这封信的发件地址。
管家刚刚下楼,克莉斯多就再次打开了房间的门,她倚在门框上,看着玛丽安哭红了的双眼。出乎她意料的是,玛丽安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让后把手上的信件甩给了她。
“你就看我的热闹吧!你之前偷看威洛比寄给我的信件,又把你的信件给我看,让我拆开,你以为这就两平了吗!克莉斯多,你真是···哼!”玛丽安带着哭腔和鼻音,她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嘭’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信件在空中飘了一下,克莉斯多愣了一会儿,没有及时的截住,所以最后盘旋的落到了克莉斯多的脚边。她不得不弯下腰去捡起这份信件。最近的事情还真多,还都是感情上的问题!
玛丽安打开的这封信是来自奥萝拉的。克莉斯多拿到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寄件的地址。——和威洛比的那一封是同一个地址!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奥萝拉平素会在别墅里办公,所以她不喜欢邀请男士或者举办聚会,唯一可能在她家,并且能够使用她的纸笔的,只能是她的未婚夫。伦敦这么大,为什么她找了个威洛比!
克莉斯多是看过威洛比写的那封信了。措辞可能婉转了些,但他所表达的中心思想是要和玛丽安撇清关系。比如信中写到的:“我将因自己没有更谨慎的表达自己的敬意而感到自责。”“您会承认,我是不可能有别的意思的。”
随信的有一封玛丽安字迹的信件和一缕秀发,这些克莉斯多都交给了玛丽安,也难怪玛丽安立刻失控了起来。好在,玛丽安还没有意识到两份信件之间惊人的相似,这至少给了克莉斯多周转的余地。
克莉斯多皱了皱眉,她的大脑运转了起来。看了看奥萝拉的来信,信上只是一个简短的时间地点,这是来自好友的邀请。可惜,本来很愉快的事情现在已经棘手了起来。这次邀请就在明天,还是那家咖啡店,克莉斯多是一定要去的。所以她用最快的速度在信纸的下方补充了一个回执,匆匆换了个信封,填了她早已写过上百次的地址。
用蜡烛封口的时候,由于她过于焦急了,有一滴蜡油滴到了她的手上,她随手剥去蜡油,一时间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快速的跑到一楼。
克莉斯多把信件交给了管家。然后对正在打牌的埃莉诺说:“我和玛丽安拿错了信,所以她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埃莉诺,你能去照看一下吗?”管家奇怪的看了克莉斯多一眼。
埃莉诺诧异了一下,但她很快看到了克莉斯多的眼神示意。幸运的是,姐妹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了出来,埃莉诺不知道从克莉斯多的眼神中领悟了什么,她把牌交给了克莉斯多,然后跑上了两楼。
克莉斯多接过了牌,她看着埃莉诺面前孤零零的一个筹码,似乎有些了解大姐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她也确定,埃莉诺今天光是劝说玛丽安,就要付出不少的时间。她自问自己做的还是没有做错的,至少她没有拆玛丽安的台,你不能要求她更多了,是吧。
克莉斯多接过了埃莉诺已经七零八落的牌局。这是规则中允许的,即使不是,露西也不怎么乐意放过几乎就要胜利的牌局了。她不习惯这种惠斯特牌,而且牌运也总是不怎么好,于是她也陷入了和埃莉诺一样的苦战之中。
好在事情已经基本做完了,周旋一下也算是打发时间。克莉斯多打了一阵子,手气稍微好了些。
打牌其实也可以反映出一些个人的性格。比如说露西的姐姐,克莉斯多和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对她的印象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而她的牌路也恰恰透出了这样的感觉,普普通通,全靠机会。
而露西打牌很是惊艳,这间接说明她确实是个聪敏的姑娘,不过看看她面前的一大叠筹码,以及偶尔技巧性的让牌给詹宁斯太太,就可以看出,她对于到手的机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哪怕是对刚才还交谈愉快的朋友,也不手软。
詹宁斯太太并非全部靠别人的让牌取胜的。她的手势纯熟,那几张纸牌在她的手上几乎像蝴蝶一样飞动,和她平日里胖胖的样子有极大的不同,看到的人都会忍不住暗自赞一句,这可真是个灵巧的胖子啊!
至于克莉斯多自己的牌风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之前说了她不擅长,这可不是谦虚的,技巧上虽然面前可以弥补一二,但只要她稍稍走神,很容易就被露西给杀到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惠斯特牌是一种扑克牌游戏;有人说它是桥牌的一种原始形式。这种游戏给玩家营造一种充满运气、技巧和惊奇的氛围。原着提到的,要是我来编,说不定就变成斗地主了orz
有妹子嫌弃过度的长了。明天就是理发师的梗了。上校还有单独哟。
※、第三十五章
打牌的时候还穿插了一些奇特的见闻,比如詹宁斯太太提到了伦敦的几个知名餐厅。说是推荐给克莉斯多和其他姑娘们,让她们以后好让追求者有个献殷勤的地方。食肉动物克莉斯多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时下的伦敦还是有很多的卫生问题,但如果真的是美食的话,脏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在她的认知中,那些所谓的小店,还就是上辈子大排档的意思。所以她也顺势的向詹宁斯太太提出了这个问题:“詹宁斯太太,伦敦有什么小吃是很有名的吗?我是说那种当地人都会购买的食品。那些高级餐厅当然是完美的,但我觉得既然来了,也不应该错过一些小店不是吗?”
克莉斯多这是问对人了。詹宁斯太太年轻的时候非常的热爱美食。她正是在一家高级餐厅结实了她短命的丈夫。她的丈夫是在伦敦的一个区做生意的,做的还不错,所以才购置下了现在的房产,并且顺利迎娶了詹宁斯太太。
所以她不假思索的讲了几家老店,尤其推荐了克莉斯多今天去过的咖啡店。“杜威家的咖啡店是非常有名的,在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几次,那咖啡可真是不错。要我说,现在他家被人盘下来了,做的就不知道怎么样了。想想还是很可惜的呢。”
露西适时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殷勤,她打断了詹宁斯太太的回忆:“您年轻的时候到现在也不是很久啊。我们还要感谢您的招待呢,如果有机会,我们请您去那家咖啡店尝尝吧。”无论她的话最终会不会实现,这至少让詹宁斯太太高兴了起来。她连连摆手,红光满面的笑着。
她还没有忘记继续推荐那些分布在伦敦各个街区,大大小小的店铺,她突然补充道:“最近杜威的咖啡店对过似乎开了一家馅饼店。不对,不是新开的,不过之前那里的水准可真是糟糕,最近突然人流如潮的,都说那家做的鲜美呢!”说完,詹宁斯太太自己又笑了:“我也真是的,晚上了还和你们说这些,弄得肚子都饿了。我叫管家弄一份三明治,那么姑娘们,你们是要身材还是要食物呢?”
身材在她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很重要的资本,姑娘们自然不会在晚上进食。克莉斯多反复品味了一下詹宁斯太太的话,第一反应是阿尔文的店现在还是口味很好的,至于馅饼店,有机会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啊。
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姑娘们都非常自觉的告别了詹宁斯太太。露西笑着搂回了一大堆筹码,虽然她赢了一大笔,但你看到她笑嘻嘻的样子,也不会觉得她很贪财。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法,露西是个很有技巧的姑娘。
反观克莉斯多的面前,惨淡的三个筹码。这还是她反复拼搏,奋力拉锯之后的结果。所以她大大咧咧的对露西说:“赢家要请客啊!”
露西苦着脸夸张的说:“太贵的我可吃不起。你可要对我温柔些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还坐着的詹宁斯太太娱乐的可以。于是太太大手一挥,也掺和了一下:“明天我带你们一起去逛逛伦敦。不过克莉斯多如果要去找上校,我们也是可以原谅你的缺席的。”
克莉斯多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回答:“真是遗憾啊。我和奥萝拉小姐有约了。我想我的姐姐会很高兴听到畅游的消息的。我还要到您说的那家咖啡店去享受一下您说的咖啡呢。”
克莉斯多回房之后,准备了一些明天要用的衣物和饰品,不出意外的话,威洛比也会出现在那家咖啡屋。奥萝拉的马车会在明天早上十点的时候停在屋外的街上,所以早早的进入梦乡显然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明天还要揭开威洛比的真面目。
克莉斯多在今夜的微风中慢慢的沉入了梦境,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断的在下沉,最后她意识到自己跌进了深渊——
卡尔·罗伦是个普通的伦敦绅士,他赚着黑心钱,用血汗工厂压榨着那些可怜的工人们。他的目光算不得长远,但好在他接手工厂的时候,他的父辈已经打下了一片基业,他只是守成的话,还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最近工厂生产的纺织品销售一空,一个从国外来的商人还向他订下了很大的一笔订单,光是定金就比之前好几次的收入要多。眼看他的工厂收入就能从一千镑升到两千镑,他的日子会更加好过,说不定他还能振兴卡伦家族呢。
卡尔怡然自得的遐想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等他有了钱,可以购买更多的土地,这样他的收入可以再翻一倍。等有了那些钱之后,他可以去购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要知道,能拥有这家公司的股票,绝对是身份的象征!再然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大企业家,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获得女王的召见,一跃成为一个大贵族···
正在畅想着,他就走到了一条繁华的大街上。凭借他之前的购买力,他是不怎么舍得在这里消费的。要知道,同样一品脱的啤酒,这里要比前面一条街昂贵整整十五先令!
但是今天,吝啬而又自命高贵的卡尔非常乐意花费这些钱财去享受一下生活。他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他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就享乐起来!
我们都知道,要让一个穷人一下子就掌握富人的消费观念,让一个暴发户一下子懂得贵族的生活理念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同样的道理,卡尔先生固然是想要花出去一笔钱了,但你要是让他用这笔钱去购买一杯咖啡···。哦!这可真是太遗憾了,那种饮品又昂贵有难喝,可真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与此相比——卡尔转了转眼睛,看到了咖啡店对面那家客流如潮的馅饼店。这可真是个好店铺啊!即可以填饱肚子,看上去也并不昂贵。正适合来庆祝他目前的胜利。卡尔满意的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一撮小胡子,然后笑眯眯的走进了店里。
这家店开了很长的时间了。可是在几个月之前,它都还没有人愿意光顾的。店里的卫生情况极差,馅饼里的馅子大多是馅饼皮或者蟑螂。你可不要觉得蟑螂不好,这种小东西可能是你唯一能够负担价格的肉类了。更不要说那些已经发霉的面粉和店主手中腐朽的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