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嫒郎物语’四个字许是经过了时间的磋磨,看起来不怎么清晰。
这是他去海园村最大的收获,左嫒母亲左歆亲手交给他的东西,小小的一本本子,却记载了左嫒和那男人的点点滴滴,就连他们的第一次都清清楚楚地记载在里面,日期截止在那男人被打成重伤,抛入海里的那一天。
他很难想象,当时十八岁的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记载那一天的。那个名唤阿郎,实际上唤黎恺的男人,在左嫒的心里,有着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其实很想说,黎恺,你很幸福,就算死了,也有那么一个人惦记着你,任由青春流逝,也要坚持寻找。
不得不说,他有点羡慕了!
他死了,解脱了,可他却要肩负着两个人的责任,甚至还要用这张脸,去骗一个惹人心怜的女人。
同样是一间书房里,荀老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的荀欢,眸色严厉,“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与柳家联姻的计划取消,我爱上了一个女人,想娶她做老婆!”
啪——
一个茶杯飞至他脚下,连带着里面滚烫的茶水洒满了一滴,有不少溅入荀欢的裤腿,茶水滚烫,可站立之人却丝毫不动,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胡闹,你忘了你这张脸是怎么来的吗?你忘了是谁在紧要关头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你吗?”
荀老严词厉色,由于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荀欢眸色深幽冷寒,表情也变得阴鸷而恐怖,“无须义父提醒,我记着呢,不过,要报仇,也不一定非要靠柳家!”
“这J城的水,你置身其中,难道还不知道吗?柳家王家以黎家马首是瞻,相当于黎家的左右臂,柳云阳身为市长,更是重要之重,若是拉拢柳家,相当于断了黎家的一只臂膀,而你却如虎添翼!”
“义父,你想着拉拢,为何没想过毁——之!”
若是不能为他所用,毁了也是一样的。
荀老一愣,良久,他敛眉顺目,沉吟道:“柳云阳虽然是靠黎家才上位,可这些年来,他的关系网发展的极广,再加上有黎家,想要拉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要义父不反对,我就能拉下来!”只是代价有些大而已。
荀老精锐的老眸闪过一丝精光,“我听说黎嵘和霍家千金走的极近,想必他们想要退而去其次,将主意打到霍家身上了,你这时候若是放弃柳家,或是拿柳家开刷,对你异常不利!”
荀欢没有反驳,王、柳、黎三家,在军界,商界,政界都有人,而且还都是位居高位,他想要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他和黎家的战争便会由暗转明。
他占不到多少便宜。
可一想到那个女人,想到她眼底的阴郁和介怀,他心里不忍,就算他不爱柳含姡梢膊幌胨谑芪苁廊艘煅难酃狻�
两人终是没有谈拢,最后不欢而散。
荀欢回到家里,左嫒已经睡了,客厅里习惯性地为他留了一盏壁灯。
他脱下外套,扯开领带,来到卧室,床头上亮着暗红的灯光,床上的女人睡容并不安稳,睡梦中,她的眉宇都是皱皱的,可见她心里有多郁结。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微凉的唇和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洒在肌肤上,警醒的左嫒立马就醒了过来。
“回来了,去洗澡,酒味儿重!”
荀欢抬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二话不说,俯身就狠狠地吻上她的唇,在即将贴上她唇的那一刻,咕哝了一句,“全世界都能嫌弃我,就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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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锁卿一颗心,允卿一世情
全世界都能嫌弃,就她不能!
一句看似霸道非常的话语,然,里面所包含的意义却是非凡,这说明了,他不在乎全世界的人怎么看他,却独独在乎她的想法。
左嫒不笨,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她懂。
心底不可抑止地漾起丝丝涟漪,推桑的动作顿了顿,她睁着眼睛看他,男人五官是少见的精致,一眉一眼都像是刻画出来的一般,肌肤细腻白皙,没有一般男人的粗犷。
此时他眼睛紧闭,比女子还要长的睫毛颤颤的,浓密的剑眉紧锁,眉心拧成一个川子,可见此时他的心情有多差,那一句话出口,她明显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凉与暴戾气息。
这还是第一次她认认真真地看他,才发现,原来一向霸道无理,邪肆恶劣,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心底貌似也有不为人知的心伤。
“这张脸好看吗?”
荀欢感觉到她的晃神,悄然睁开了眼睛,他退离她的唇,看着兀自发呆的女人,邪笑着问。
左嫒回神,语气淡淡道:“很漂亮!”
荀欢唇瓣蠕动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与森寒,须臾,他笑了笑,俯身轻咬了她唇瓣一口,“妞儿,没人告诉过你,漂亮是形容女人的吗?”
这张脸确实很漂亮,可却不是他原本的脸,当年义父告诉他,说他的脸撞到暗礁上,又经过海水的浸泡,基本没一寸好肌肤,这才帮他换了这张几近完美的脸。
他想告诉她,却又不敢,脸的事一说,必定会牵扯出其他的事,而他不想她知道他那些过去。
是保护,也是害怕!
顶着一张假脸,他害怕她异样的眼光,就像他说的,他不在乎全世界,却在乎她的看法。
毕竟,她会和他在一起,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强势掠夺。
左嫒没有笑,她看着他,一本正经道:“女人都没你这般容貌!”
“得了,得了,这般容貌我也不想,我去洗澡,等我!”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荀欢钻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荀欢并没有直接回床上,而是去了客厅,再次进来,手里多了一个漂亮精致的首饰盒。
他掀开被子,在床上坐下,将首饰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一条漂亮雅致的脚链,显然,这是他今晚在拍卖会上的收获,也是他口中那件压轴宝贝。
铂金的链身,上面镶着满满的紫色碎钻,难得的是小小的碎钻被雕成樱花的状,链圈上挂着小小的铃铛和小葫芦作为装饰的坠子,漂亮精巧,别致奢华,边上躺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铂金钥匙。
“这是条脚链名为锁心,Anal大师的最后也是最具意义的作品,从设计,选材,到打磨,每一道程序都是他亲自完成,足足花了五年时间。”
“这链子除了它巧夺天工般的精细做工,最大的特色就是,没有钥匙,就永远也取不下来,本想送给他最爱的妻子,可是在他完成它的前一天,他妻子车祸去世。”
荀欢一边用钥匙打开链扣,往她脚上套,一边讲解着链子的由来。
左嫒脚缩了缩,“放起来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戴着,怕抢劫的坎我的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他。
荀欢抓住她的脚,不顾她的退缩,硬是将链子给套了进去,咔嚓,轻微的声响响起,表示已经上锁。
白紫相间的脚链带在她白皙细嫩的脚腕上,颗颗紫色的碎钻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看起来漂亮得不行。
他捧起她白嫩的脚丫,放在唇边吻了吻,“锁卿一颗心,允卿一世情!”
左嫒心底一窒,有什么东西滑过心尖儿,平静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她脸色稍显不自在,缩回脚,声音干涩道:“脏死了,你也不嫌恶心!”
荀欢笑了笑,再起抓过她的脚丫子,狠狠地吻了几下,“放心,就算你有脚气,我也不嫌弃你的!”
他扬了扬手中的闪闪发光的精致钥匙,“妞儿,我可锁住你了,这辈子你是跑不掉了!”
说话间,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线,将钥匙穿起,手脚麻利地带到脖子上。
左嫒抬起脚,看了眼脚上精致华美的链子,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小铃铛和小葫芦上刻着小小的字,正是他口中念的,锁卿一颗心,允卿一世情!
想必那位Anal先生很爱很爱他的妻子吧,将她的心锁住,用他一世的情来待她。
上班一个月,却休了两个月的长假,整个公司,恐怕也只有左嫒一人了。
不过,办公室里很多人都知道庆功那晚发生的事,心里早已认定她和年轻俊帅的新老板有奸情,所以大家对于她的种种特例,也见怪不怪。
后面左嫒没再出什么状况,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转眼间便已经到了元旦,越接近年末,公司里也越发的忙碌起来。
一个月的适应,一个月跟在王姐身边学习,左嫒的吸收力强,再加上英语底子也不错,属于林莉的工作,她也逐渐上手。
王姐在工作上很是照顾和提携她,很多东西都是手把手教她,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能独自完成一份术语繁杂的文件,而不出任何错误。
既那晚之后,黎嵘便没再有什么别的举动,在公司就算遇到,也只是工作上的交流,只是偶尔流露出来的眼神,让左嫒觉得异常窒闷。
“左嫒,将这份年末总结送到黎总办公室,快点,挺急的!”
左嫒站起身子,接过王姐递过来的文件,“好的,王姐,我这就去!”
叩叩叩——
左嫒礼貌地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传出,她心底疑惑,再次叩了叩,“黎总!”
“进来吧!”
一向冷硬有力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有些虚弱与压抑,好似正在忍受某种痛苦。
左嫒秀眉蹙了蹙,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担忧,她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黎嵘一袭纯黑色手工西装,坐在豪华的办公上,埋首看着桌上的文件。
神情看上去没半分异常,只是那脸色却是异常的苍白,光洁的额头上,有丝丝蜜汗溢出。
左嫒将文件递给他,用公式化的语气道:“黎总,这是王姐让我交给你的年末总结,您请过目。”
黎嵘伸手接过,可不知是真的无力,还是刻意,文件“啪”的一声散落在办公桌上,碰倒了一旁滚烫的咖啡。
嘶——
滚烫的热度洒在大腿上,黎嵘脸色紧了紧,倒抽一口凉气。
左嫒心下一慌,“黎总,你怎么样?”
黎嵘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左嫒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你……”
“小嫒儿,我胃疼!”
左嫒怔了怔,勾人的媚眸与他对视,看到他眼底隐忍的痛苦与悲伤,她慌乱地别过眼,“我交到你秘书一声,让她帮你买点胃药来!”
她说着,就想转身出去。
黎嵘霍地从办公椅上起身,不顾大腿上的灼痛,大步窜到她身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小嫒儿,过往的一切,难道你真的忘了吗?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忘了你,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左嫒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她险险稳住身形,不至于撞到他怀里,“黎嵘,过去的,别再提了好吗?你有你的身份,我有我的生活,更何况,我现在是荀欢的女人,我……”
“我不介意,真的,我不介意,我只恨我自己,为何要忘了你,让你受这些苦楚!”
黎嵘打断她的话,语气深情而懊悔,就连眼神都透着浓浓的心疼之色。
左嫒苦笑,她拂开他手,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含笑看他。
“你不介意,可我介意,阿郎,如今你已经不是我的阿郎了,你叫黎嵘,是黎家大少爷,你寻回了你的记忆,你有了家,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就算你还要我,我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跟了荀欢那一刻,我就告诉过自己,只要确定你还活着,便就够了,我不奢求也没资格奢求,我们还能携手走下去,另外,荀欢……他待我很好!”
黎嵘转过身躯,他闭了闭眼,心,在这一刻有些混乱和……妒忌。
对,他妒忌黎恺,永远在她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他妒忌荀欢,能得到她的身,甚至还有被他占据心的迹象,在说到荀欢的时候,也许连她自己都未发觉,她眼底渗满了感动,她的神情是那样的安然恬静。
良久,黎嵘收拾了外泄的情绪,他转身,黑眸再次变得深邃而莫晦,“陪我去趟医院吧,我大腿恐怕被烫伤了!”
左嫒沉吟了片刻,便也没有拒绝,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车子是左嫒开的,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医院,左嫒将车停好,那边黎嵘第一时间开门下车。
“能走吗?”
见他额角溢出不少的冷汗,左嫒知道他除了脚烫伤外,胃还在痛着。
黎嵘伸出手,苦笑了一下,“扶我一把!”
左嫒搀扶着他进了医院大门,在她抬头的瞬间,突然呆怔了一下,“卓浩?”
第九十四章大结局(一)
从医院回来,左嫒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抹一闪而逝的身影,尽管只是一个侧面,可她还是看清了,那人是卓浩无疑,只是等她追过去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还有,如果她没看错,当时他怀里是抱了一个小孩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来了J城,却不联系她?
回到办公室,左嫒翻出卓浩的电话拨了过去,然而,那头却是响起一个机械的女音,电话处于关机状态。
心里想着事儿,左嫒一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下了班,别人都走了,她还在办公室发呆。
黎嵘从办公室出来,刻意绕过这边,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见她仍留在办公室,深邃的黑眸闪了闪。
叩了叩门,里面的人抬头,他唇瓣微勾,推门而入,挑了挑眉:“下班了还不走?”
“我收拾一下就要走了!”
左嫒从椅子上站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因为太急,文件掉落在地上,她弯身去捡,然,手却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原来黎嵘在那一刻也弯身去捡文件,两人好巧不巧地触到了一起。
左嫒手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可这会儿黎嵘却突然反手,将她柔若无骨的纤手纳入掌中。
左嫒使力抽了抽,黎嵘握的很紧,她抬眸看他,而他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对视,一个深情苦闷,一个无奈伤感。
“放手吧阿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阿郎有点霸道,性子稳重内敛,寡言少语,默默地做着一切对她好的事,关心她,爱护她,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然,出口的话绝对出自肺腑,且分量十足。
而如今,他依旧是内敛稳重,也少言寡语,可给她的感觉却变了,若是以前,以他的性子,他要么强硬的将她抢回,要么就是退出她的世界,或是只在某一处静静地看着她。
当然,她并不是希望黎嵘这样子,而是出于对阿郎的了解,就事论事而已。
也许是恢复了记忆,脑子里,心里装的东西多了,所以才有所改变吧。
黎嵘扬唇苦笑;“小嫒儿,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