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廷跟着陈初晴的目光看了看对岸,这里确实安静,原本一家一户便没什么热闹可言,何况一人独住偌大的楼房,所以这一片养宠物的极多,白天总少不了猫猫狗狗。人是进不来的,但是宠物能进来。
“确实很安静,”江廷轻声地,怕扰了这静谧的夜,“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更安静。”安静到孤独和寂寥,这种感觉陈初晴深有体会。
言语里意味颇深,陈初晴咬了咬嘴唇,何尝不知道江廷的意思。
江廷似笑非笑,意味颇深:“初晴。”
“嗯?”陈初晴故作不知,俯首看幽黑的水中倒映他清泠隽秀的脸庞,用手指在水中搅了搅,水里涤荡开层层涟漪,泛起的波纹打碎了镜面般平静的水,搅浑了江廷的倒影。“然后呢?”
“然后?”江廷笑了笑起身动了动,“不过这几天小睿在,应该不会太安静吧?”言下之意,要是陈初晴在,想必天天都不会那么寂寞。
陈初晴推搡了他一把,原本在一起时荡漾的心就跟被搅浑的水一样,如今更是浪花朵朵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于是突然想到来的时候遇到的江廷他妈,转而换了话题:“你妈知道么?”
自然是在问江妈知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不过既然都把人带家里来了,怎么都得猜到了。
江廷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送到陈初晴眼下,她看到屏幕上的发信人是妈妈二字:以后在把姑娘带回家之前先提醒我不要过来,不然怪不好意思的,是吧儿子?
陈初晴顿时汗颜,想必江廷她妈和江廷一样富有逗比属性。
江廷的回答却让人深思:妈,你来之前不是经过了调查吗,以后记得不要来搅局,怪不好意思的。
陈初晴摸了摸脸,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跟谁调查的?”
“我爸,还有俞芯。”江廷收回手机,“整个公司都知道,我爸还会不知道么?你还记得上次吃饭的时候我爸就坐在离我不到两米处的地方,导致方圆两米之内除了我们就没有别人了么?”
陈初晴当然记得,江振斌什么人?陈初晴还没过来就听闻大名,来了之后也是见过的。当时她以为,董事长亲临食堂所以员工被他强大的气场所震慑,自己能这么无知无畏实属心理强大。
“那是我爸在观察你。”江廷补充道。
江廷极少在公司里和江振斌说家常话,毕竟那是公司,除了工作需要,他也极少去董事长办公室,所以父子俩坐在相邻两米的地方不说话实属正常,不正常的是,江廷对面的陈初晴。
陈初晴当时只顾着自己吃饭,吃完就走了……
于是嗔怒:“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准备干嘛?”江廷低下头搂着陈初晴的肩膀漫步在河边,“画个妆换个衣服双腿交叉斜坐在食堂里然后一口饭嚼三十下?这还是你么?”
陈初晴鼓了鼓腮帮子轻轻拍了一下江廷的背,抱臂不屑:“我是那么矫情的人么?”
陈初晴要是矫情了,那就不是陈初晴了。江振斌什么都没说,就说明那是默许。
反正江廷都这么大了,再不找女朋友真让他觉得他儿子长歪了。
晚风徐来,天冷了。
陈初晴穿着上班时的套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正想说我们回去吧,江廷已经脱下外套披在陈初晴的身上。
温暖席卷而来,陈初晴笑靥如春风,不言,只是缩了缩将自己裹在外套里。
江廷个子高,外套垂到陈初晴的大腿根,穿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穿男友衣服的女生,似乎很有味道。
想问一句你不冷吗,不过看他惬意的表情,陈初晴觉得这问题似乎很多余。挽着江廷的胳膊朝他身边靠了靠,从未有过的黏糊。
大约是江廷独身惯了,这土豪居住区的壕们平日里也是认识的,偶有路过看见,便好奇地看一眼。江廷那副这是我女朋友的表情太明显,就差给陈初晴贴个标签。
占有欲太强,强到周身环绕的新号比WIFI还密,陈初晴想笑不笑,一起在河边绕了个大圈,这才走去车库。
上车了以后陈初晴把外套还给了江廷,衣服上有她的味道,江廷嗅了嗅,觉得这件衣服可以裱起来每日供奉。
在陈雨睿觉得江廷应该快回来了的时候,江廷的车才刚刚驶出去。
夜晚的市区灯红酒绿,可从江廷住的地方一路驶来倒是人少寂静,月光穿过渐黄的树叶落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影子,车里的陈初晴杵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前边的迢迢大路。
红绿灯、人行道、车来车往,一个城市的标志,只是再繁华热闹,都抵不过有一人在身边,温柔凝望,含笑拥抱。
漂泊在一座城市无依靠的心,因为一个人有了归属,铅华褪去的素雅,是月下夜中有人倾心相付,任软红十丈春去秋来,依旧在相遇的最彼端,静静守候。
原来这就是爱情。
侧过脸看着那人认真地开车,脸廓分明,便觉得这时间最好的人已经归入囊中,若是有人羡慕嫉妒恨,反倒是对自己的认可。
江廷的余光扫到陈初晴脸上看到她沉静如水的模样,心中怦然一动,脱口而出:“初晴,你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陈初晴有点摸不着头脑,“老家么?”
“嗯。”
陈初晴想了想,这些年大抵只有过年才会回去,偶尔有年假,也是到处旅游放松放松。再看车外落叶飘零,竟是已入初冬。
“今年的春节在一月吧?”陈初晴兀自斟酌,“大约过年才会回去,怎么?”
“没什么。”如此回答,心里想得却是,要不要去见见未来的岳父岳母呢?怕陈初晴爸妈跟她一样是严肃的人,江廷表示压力很大。
正好陈雨睿在他家,这事可以从陈雨睿入手,江廷想得很美好。
从江廷家到陈初晴住得地方不过半小时车程,江廷如往日一般将陈初晴送到门口,顺便进去坐了坐。
熟悉地像在自己家一样,根本不理会此刻陈雨睿一个人待在偌大房间里空荡荡的无助。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有游戏里的技能,直接把这间屋子挪到自己那里……
陈初晴看他不怀好意的大量眼神就知道江廷心里又在思考了,顿时有种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感觉,立刻开始赶人:“你不回去?”
“赶我走?”江廷起身甩了甩衣服笑道。
“你要是不走我也赶不了呀。”陈初晴一如既往淡定地梳洗。
时间不早,江廷看了看表:“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嗯?”陈初晴疑惑,“去哪?”
“当然是我家。”江廷回答,“小睿还在我家呢,看不见你指不定觉得我把你给囚|禁了。”言语中含笑,似调侃,似感叹。
陈雨睿此来的目的,大约是再次和姐姐姐夫坐在一起打游戏。
其实对于江廷和陈初晴来说,游戏只是消遣,现在闲暇的时光有另一个人陪伴,消遣也不再重要。
江廷一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陈雨睿开始咨询:“小睿,初晴她爸妈严肃吗?”
陈雨睿还在开着镇魂曲号打架呢,头都没回问道:“姐夫你这是准备见岳父岳母了么?”
YY还开着,流氓帮众一听,顿时瞎起哄:“老大什么时候能喝喜酒?”
“这都是要结婚了啊?红包呢?这回一定要比上次游戏里的红包多吧?”
“老大结婚了记得晒结婚照啊!”
……
江廷沉默了一会儿,试着提了个建议:“小睿,咱能先把YY关了吗?”
、第59章 我姨父高风亮节
陈雨睿点头表示可以满足江廷的愿望;而后镇定地戴上耳机和YY里的人知会了一声:“老大要找我谈心;你们继续。”
江廷:“……”
陈楚睿起身坐在了沙发上;一副陈初晴代言人的姿态直视江廷,看得江廷压力颇大。
那个萌萌的流氓部落吉祥物去了哪里!
“姐夫;”陈雨睿深吸一口气;“你想问我啥,直说吧;只要不坑我姐就行!”
江廷揉了揉鼻子;又伸手揉了揉陈雨睿的脑袋;温和道:“镇魂曲这个号玩起来还顺手吗?”
陈雨睿有些迷糊,江廷这是在转移注意力啊!随即回答:“挺顺手。”
“晚饭还好吃吗?”
“好吃。”陈雨睿继续认真回答。
“住得还合心意吗?”
抬头看偌大的豪华房间:“满意。”
“那……”江廷支支吾吾地,陈雨睿特别不习惯。
“姐夫你能说重点吗?”
看陈雨睿那般明亮的眸子;江廷顿时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初晴的爸妈;也就是你的姨父姨母,脾气怎么样?”言语中略带期冀,陈雨睿第一次看见这么不善言语的江廷,心就软了下来。
于是拖长了音九转十八弯地才停了下来,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姐夫你要问这个就直说啊,这世上最了解我姨夫姨母的除了我姐就是我了!我跟你说啊……”陈雨睿凑近了些调皮地撅了撅嘴:“别看我们都姓陈,其实我妈跟大姨母是亲姐妹,我爸跟姨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这么逗比全是遗传了我爸,姐姐那么高风亮节完全是遗传姨父!”
高风亮节……江廷的压力更大了,这不意味着陈初晴她爸很难搞定?
陈雨睿便适当地补充了一句:“姐夫其实你是想跟着姐姐回家然后告诉我姨夫姨母姐姐被你拐回家了是不?这挺有必要的,你看我姐又漂亮又能干脾气又好,你是不是觉得姐姐来了这里就一个人你十拿九稳了?可是老家那里喜欢姐姐的也不少呢,你算啊,姐姐都二十六了,姨父姨母也该着急了……”
陈雨睿还欲滔滔不绝,被江廷直接叫停:“停!”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信誓旦旦:“无论有多少人喜欢你姐姐,你叫姐夫的也只有我一个,不会有第二个,嗯?”
这般自信,陈雨睿顿时觉得,江廷的形象越发的光辉伟岸……
他顿时抓住了江廷的双手,不再是当初陈初晴要来H市时的紧张担忧,而长舒口气坦然淡定:“姐夫,你想见我姨父姨母,首先要给姐姐放假,不然她没法回家。”
说的很有道理,江廷竟无言以对。
可心里早已下了决定,不过这些时日,他还会等不住吗?
江廷站起伸了个懒腰:“你姐晚上不上游戏,你自己玩吧,房间里有笔记本,记得早点睡觉。”然后一个人径自上楼去了卧室。
陈雨睿带上耳机继续游戏,镇魂曲此号玩得得心应手,一点都不想玩云初雨晴了。
回到卧室之后江廷翻开手机日历看了看,这种紧张的期待的甜蜜的心情,从未有过的奇特。闭上眼都是一个人的身影,辗转反侧想得都是她在干嘛,一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陈初晴的号码,打了一行“你睡了吗”,却又默默删掉。
万一真睡了,岂不是吵到她?
曲大神蒙头盖着被子,想到她便觉得这个秋天不太冷,连风里都带着棉花糖的味道。
陈初晴没上游戏,看了会视频刚睡下,此时此刻也攥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江廷打个电话。都是热恋期电话粥必不可少,陈初晴不是个话多的人,怕冷场徒生尴尬。
想了想还是给陈雨睿发去短信:“江廷睡了么?”
陈雨睿拿起手机一看,嘿这俩真是一个性格,睡没睡直接问江廷不就行了,照现在这情况,就是陈初晴半夜起来无聊给江廷发一句“姿势不对起来重睡”,那货也保准乐呵乐呵地当场回一个“遵命,请问需要什么姿势侍寝”。
陈初晴真是小看了江廷的脸皮。
于是陈雨睿迅速地回了短信:“报告姐姐,姐夫刚刚才上楼,目测梳洗完毕就等着给你暖被窝了!”
陈初晴真相一掌拍死陈雨睿,奈何隔太远,没有这个隔空打人的技能。
“你还不睡?”学校里要断网,陈雨睿一到双休日是极晚下线的,陈初晴很少管他,不过这会儿便好好能利用一下姐姐的威严:“现在几点了?再不睡觉我让江廷拔网线了。”
陈雨睿心道你倒是让姐夫拔网线啊,江廷现在跟他是一条船上的,还想不想透露什么重要消息了?表面上还得遵从:“知道啦,马上就睡,你可以去跟姐夫半夜会谈了么么哒!”
陈初晴没回,心底却是笑的。
也知道江廷一定会抓着陈雨睿问些私底下的话,也知道陈雨睿那是阴奉阳违不会去睡觉,翻了翻电话看到大流氓三个字,重命名为江廷,这才放下手机。
反正她不是个主动的人,一切靠江廷自觉。
江廷没到打来电话,倒是俞芯先打过来电话,这么晚了估计才办完事,还能听到手机那端的喘息,应该是在路上。
“这么晚了在干嘛?”陈初晴接了电话,也是习惯了俞芯半夜骚扰。
俞芯还在喘气,依稀能听见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声音空空旷旷的,是在路上。
看不见表情,俞芯想来陈初晴也是睡了,便压低了声音:“初晴,我在路上刚回酒店,下午江阿姨打电话给我了,你见到她了?”
问得是江廷他妈。陈初晴听这语气怪怪的,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豪门婆媳斗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会这么悲催吧。
于是回答:“见到了,没说什么,在江廷家门口,怎么了?”
手机那端是俞芯长长的叹气,正当陈初晴心揪紧的时候,那头猛然传来她的笑声:“太棒了,以后江阿姨终于不用缠着我了,初晴,谢谢你哈哈哈!”
陈初晴一头雾水,随口问了一句:“你去外面干嘛了?什么时候回来?”
俞芯俏皮地回答:“秘密,不告诉你!”
“我还能问江廷。”陈初晴开玩笑道,“都跟我藏秘密了,看来是要友尽了。”
俞芯捂着手机鼓了鼓腮帮子:“江廷要是敢告诉你,一准我就把他从小的风流事写成一本风流史公之于众,看他是要老婆还是要名声。”
陈初晴觉得,俞芯要是真敢弄个《江廷风流史》出来,江廷肯定会以牙还牙弄个《那些年俞芯和EX的两三事》出来,反正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遂毫无压力道:“我倒是不介意,不过江廷他妈缠着你干嘛?莫非是看上你准备把你和江廷凑在一起?”
俞芯顿时慌了:“初晴你别乱想哈,我要是跟江廷有什么早就有了,都认识二十多年了就算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会对他有兴趣。”
陈初晴很放心,俞芯就是那种大大咧咧不在意细节对朋友全心全意的人,要不然还怎么帮江廷做僚机的。
“我知道啦,你早点回酒店,路上小心。”陈初晴一笑而过,“晚上色狼多哦,不过你有防身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是在提醒色狼们小心一点,嗯!”
俞芯:“……”还没有回话呢,陈初晴已经把电话给挂了,她跺了跺脚,抬头已是酒店。
……
江廷一如既往地来接陈初晴时,车上还载了一个陈雨睿。陈雨睿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