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借了东西的人及时收回自己的东西是否有错?——不要解释,我只要明确的回答!”隐隐的,语聆的声音随着小四越来越不服的模样开始带上了严厉。
“……是……”小四胸膛起伏,答得十分憋气。“可是……”
“小四!”语聆蹲□,一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做人要守诚信,人无信不立。只要许下了承诺,那么不管你有多么艰难,都不能失信。既然你如今做不到,那么当初就不应该轻易许诺;同样的,既然你已经许下了诺言,那么就不能随随便便食言。人总是会为自己找借口,可是这世上,人们看到的不是你的借口,而是事情最后的结果。就像这件事,以你的观点,你会说,我们不是不还钱,只是晚点还,那么,我问你,晚点是什么时候?我们已经拖延了半年了,可是我们还上了吗?好,就算展云翔仁慈,让我们继续住在那里,那我问你,我们真的有能力还上钱吗?直到现在,你看看我们家,我和你二姐出去工作的时间也不少了,可是赚来的钱依旧不够还。展家和我们非亲非故,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把一笔钱无限期地借给我们。”
小四听着语聆带着郑重态度的话,渐渐地平复下来。
语聆心中微微一笑,继续加火:“小四,爹已经老了,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咱们这个家要撑起来最终靠的是你!身为一家之主,言而有信这是最基本的品质。这件事,展云翔的确做得太过,他可以收回房子,可以随自己高兴一把火烧了房子,但是,他没权利对我们施加暴力;但是,我们难道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爹拖延债务在先,雨娟赖账在后,最后的冲突是我们双方造成的。小四,要想成为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首先要学会的不是指责别人,而是要有面对自己错误的勇气!”
小四听得怔怔然,他先被语聆的一串道理说得无话可讲,又被她的重望压得肩上沉重,却又为此生出一股豪气,这是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的感觉,被信任,被寄托重望;最后,又被她的话说得心中有愧。
“大姐……”小四嗫嚅。
语聆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不需要为我刚才的话有什么负担,现在的你最重要的是努力学习。但是你也要记住,学习学习,先要学的是一个人的品质,作为一个男人,要先学会有所担当。雨鹏!”
小四听着语聆的话,眼中光芒盛开,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语聆终于开怀而笑,将视线转向了一直静默的雨鸢身上。“你呢?你也有想问的吧?”这个傻姑娘,虽然如今几乎唯她是从,但是她也知道,萧雨鸢并不是毫无主见。
“本来有,但是现在没了。”雨鸢笑着如往常般抱住她的手臂,头轻轻地枕在她的肩上,“大姐变了。这样的大姐我很喜欢,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相信大姐!”
“大姐,对不起,我也相信你!”小四挪着脚步,轻轻拉住了语聆的衣角。
“我也是!我也是!”小五本是被严肃的气氛镇得不敢言语,如今一看大姐的身边没了空位,立刻吃醋,“我最*的就是大姐啦!大姐抱!”
“是是是!我也最*咱们家的小五啦!”语聆忍不住笑开,突然觉得有这样的三个弟妹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展云翔旁若无人地抱着粉红色透明袋包装的灰太狼一路哼着小调往展家走。也不在乎路上的人看着他的怪异表情。他今天很是开心,自从展云飞回来后他就没这么开心过。
那个萧雨凤自从被展云飞伤了心后果然变了不少啊,不过他对此很是满意,如今的萧雨凤可真是个妙人啊!展云翔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心里对语聆暗暗满意,嘴角也不可抑制地上扬。看得旁边的路人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展云翔也不管,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展云飞吃瘪的样子。虽然那女人今天对他的态度也没怎么好,可是明显的,她更厌恶展云飞啊!哼哼,展云飞,让你再吹嘘你的真*!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看她在自己出门时那个好态度,还有那笑容,展云翔顿时觉得自己在语聆面前终于明显的比展云飞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这可是除了在他的亲娘身上从未有过的情况。
当然,他虽然只见过那女人几次,但也多少知道她的性格,他刚才就是故意提早走的,明显她不乐意他们在她店里吵架,只要他早早地走了,她一定是十分“友善”的!而留下来的展云飞,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想到她恶妇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畅快,再想到展云飞看到心上人对他的态度这么好,一定气死了吧?哈哈!
展云翔越想越欢乐,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去对了“晴天”,连带着,对手里的一脸“可怜”的灰太狼也看得十分顺眼,难得的,对着一路展家的下人也是一副好脸色。
“云翔?”心情正好时,一个怯懦的声音似有若无的响起。
展云翔停下脚步,转头往四周望了望。看到不远处,天虹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纪天虹看到一脸春风的展云翔感到不可思议,下意识地喊出了名字,不想竟然被他发现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扯起嘴角打了个招呼。
展云翔一看到天虹,原本的好心情就立刻飞了个无影无踪,对着这个从不把目光放到他身上的女人心情复杂难辨。
“怎么?学望夫石在大门口等展云飞?”一开口,便是忍不住的讽刺。展云飞走了多年,她便等了多年,他对她的追求、承诺她都不放在眼里,只一味地相信展云飞是会回来的。真不知道她是幸还是不幸,展云飞是回来了,可是他却依旧不*她。想到此,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恶劣的快感。
“不……不是……”纪天虹见到展云飞依旧一贯的怯懦害怕,微垂下头,不敢看他,双手拽的衣角紧紧的,眼中的情绪被完全掩盖。
然而随着视线的下移,她的目光触及到了那个粉红的物什,一怔。
展云翔随着她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手中的东西,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一个大男人拿着这么一个粉红的绑着大蝴蝶结的东西竟然走了那么一路,顿时满脸尴尬。
伸出手,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女人,心中一阵艰涩发堵,又不等她反应立刻收了回来。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还发泄般狠狠地捏了捏那个对着他无辜龇牙的灰太狼。展云翔,你有病啊,刚才就说是送给她的不就好了?现在怎么解释自己捧了这么一个东西回来?越想,越是郁闷,又用力掐了它几下,仿佛捏的是那个善变的女人,心中一下子舒服了不少。
纪天虹直到低垂的视线看不到那人的脚才缓缓抬起头,她注意到了他递出却又收回的手,迷惑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松了一口气。望着那个渐去渐远的背影,眼神复杂幽深,默默地仿佛无事般转过头,意外看到院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眼中立刻化为一片欣喜清澈。
是夜。
语聆关了店门,带着辛苦了一天的弟弟妹妹好好地吃了一顿,回房躺在床上,一边为自己加油打气,一边想着未来的计划,想着想着便甜甜地睡去。
展云翔侧身躺在床上,盯着同样靠在他枕头上的泡着一泡眼泪的灰太狼,思绪纷杂,眼中忽而笑意盈盈,忽而酸涩莫名,忽而又不甘愤怒,忽而又委屈嫉妒。
纪天虹抱着白色的美羊羊笑得幸福灿烂,脑海中满是那人将玩偶递给她时的温柔面容。眼中的某种信念愈发坚定,随之又立刻化为幸福的一汪泉水。
展云飞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心中一遍遍地念着那个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最后顶着窗外的明月,一脸痛苦思念。
、11第十章
初夏的清风吹过桌案,扬起几张纸片,被镇纸仔细压叠的纸片掀起几个角,又“哗哗”地恢复原状。
对着大门的桌案边,素衣女子垂首握笔,墨黑的长发斜斜地挽在一边,神情专注地在纸上勾勾画画。上午的暖阳斜照,勾画出一幅温馨秀美的江南画卷。
只是……
“嗯……”里间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语聆置若罔闻,依旧仔细画着手中的设计图。
已经开店半月了,最初的热闹过去,如最初想着的最坏情况一般,进店的客人不多,购买的更是屈指可数。好在这店铺,第一批布料,都是她用簪子换来的钱买下的,即便这样没有多少利润也不会有太大损失,而且,每日看店,画图,喝茶,这是她前世今生都想要过的日子,只是,想着家中的情况,虽然生活已经没有问题,但是让她吃喝都用萧雨娟的钱,她实在做不到心安理得。
想到此,两道秀眉便忍不住拧到了一起,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里间的声响愈加明显,伴着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可判断里面的人是起来了。
“萧雨凤?……萧雨凤?”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试探的不确定和迷惑。
语聆的思绪被拉扯回来,但也只是撇了撇嘴,不曾理会,权当做不曾听到。
里面的人似乎以为外面无人,几声下床穿鞋声后,便是带着虚浮踉跄的脚步声。
“喂!”刚打开侧门,看到前面端坐的人影,大脑依旧混沌的展云翔吓了一跳,“你坐在这干什么啊?吓了我一跳!我叫你你怎么不应?”
语聆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转身,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容,只是让人看了却不自觉地感到寒冷。“展二爷,现在大上午的,您说我坐在自己的店里是干什么?”
展云翔觉得自己宿醉未醒,不然为什么明明看她笑得温柔,自己却脊背发寒?嗯……肯定是昨天着凉了……着凉……脑中闪过什么,但是一闪而过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再仔细一想,便头痛欲裂。“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您是把我这里当做旅馆了吗?还是觉得我是你家佣人?专门伺候酒后的二爷的?”语聆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吐出的话,一字一句的带着咬牙切齿。
这回就算满脑浆糊的展云翔也听出问题来了,想到这半月来自己的行为,脸上讪讪。“嗯……我昨晚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脑袋好疼……我再去躺躺,再去躺躺……”说着立刻转身,矫健地往床上扑去。
“啪——”语聆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地跳了起来。抓起椅子上的抱枕狠狠地砸向已经躺在床上装死的某人。“不记得了?我问你,你这半个月是第几次喝醉了?好,你喝醉了也随便你!*喝不喝,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你是第几次喝醉酒跑到我店里来了?小店简陋,您这位大爷为什么那么喜欢跑到我店里来啊?啊?!”语聆几乎要学着展云飞咆哮了。
开张后才三天,第四天的清早,她来开门,就看到她家店门前缩着一团黑影,仔细一看,竟然是醉得人事不醒的展云翔。第一次第二次她心中不忍,就把他扶进里间了,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他出现在她店门前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啊?语聆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简直就要抓狂了,到了如今,她不把他扶进来吧,街上人渐渐多了,他倒在她店门前不好看,扶进来吧,她实在是不甘心。
展云翔闷哼一声也不开口,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算是有了经验了,这种时候,他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保持沉默,最好再示示弱,这样既不会被赶出去,又能吃到暖暖的早餐了。至于身为展夜枭的形象?有个屁用!他就是展大皇帝也不会让那些人多看他一眼!
“我饿了……”出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饿了?”语聆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被他买走的灰太狼,不过……她挑挑眉,“出门右拐,估计早餐摊还没收摊,您走好!”
“我头疼……没力气……”展云翔依旧躺在床上,抱着语聆砸过去的抱枕,闭着眼睛皱着眉,一副宿醉痛苦的样子。
“那就饿着!”语聆一声冷哼,丝毫不为所动。扯了唯一一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在边上,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
不防今日的语聆如此冷酷,展云翔以往的伎俩丝毫没有作用,闭着眼睛躺了许久,也不见她再发出声音,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便对上了那双清冷黝黑的眸子,展云翔一怔,不自然地别开双眼。
语聆也不说话,依旧清清冷冷地看着他。
展云翔如背后有刺般躺得不安,挣扎许久终于收敛了神色,勉勉强强地坐了起来。
语聆望着收起了所有表情的展云翔,她不知道他又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在消极地自暴自弃。
展云翔静静地半靠在墙上,视线落在窗外,不再如刚才般因为语聆的视线而坐立不安,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般。
就这样,一个望着床上的人,一个望着窗外,两人都保持着原先的动作,整个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酒后醒来都会在这里……”许久,沙哑的男声终于涩涩地响起。
“几个月前还是一见面就红了眼的仇人……可是如今……”自嘲地一笑,笑声粗噶得刺耳,“如今……似乎也就这里,没有展云飞的存在……”
语聆的眼中冰冷微融,微微有点理解了他的意思。“你不像是轻易认输的人。”
“呵呵……”展云翔笑出声,笑里满是嘲讽,僵硬着身体回头看向语聆,眼中的灰暗让语聆心中一跳。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原本一直到剧终才绝望的人现在就这么一副失了所有希望的样子?
“展云飞是不是很久没来找你了?”
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语聆点点头,对于这点,她这几天可是如释重负,心情好了不少。
“呵呵……就算拿到了展家那又怎样,他*得死去活来的人却因为展家不*他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很痛苦吧?……哈哈……”展云翔看着语聆的表情,大笑,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
语聆听着他的话皱起了眉头,“我想说明一点,我不*他不是因为展家,还有,不要把我当成你报复他的工具!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声音轻柔,只是看似平调的语气带着几丝冷意。
大笑中的展云翔渐渐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朋友……你说你把我当做朋友?”
语聆挑眉,“不然呢?你以为你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睡在这?”虽然一开始并不熟,但是前世看小说时,她本就更喜欢他这个“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