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春日家的人不知道你在东京其实过得很好,金钱上一点也不拮据?”
“是。”
“所以,如果有那边的人来,就说这所房子其实是我的,而你是我的朋友,我因为一个人住比较冷清,所以请你来一起住。”
“就是那样。”
“而如果伯德森家的人来了,我就得承认我是你请的管家?”
“这是我的条件。”
“我答应。”几乎没有犹豫,在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小泽明美就发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
“那么,请你至少掌握一个大小姐应该有的举止态度,也需要懂得一些执事懂得的家政事物。不过无论是大小姐还是执事,都不应该是个冲动的人。”春日椿补充。
“既然要住在你家里,我至少得付出点什么,这样的交易很不错,毕竟我也不希望欠你什么人情。”
然而刚才是事情,其实已经又是一个人情了。
小泽明美抬眼注视着春日椿的侧影。她想,倒退几年的话,也许春日椿这样的人可以成为她的朋友。
可惜现在的她已经不能拥有朋友这种生物了,没有朋友会喜欢她这种只考虑利益的人吧。而且,她也不需要。
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对春日椿,多了一份与别人不同的微妙的感觉。
***
从汤河原回来以后,迹部和椿,自然还是前后桌。然后两人之间隐隐有着奇妙的关系产生。
本来最先的是迹部,他觉得过去的日子里,必然是他表现得太在意,所以春日椿居然胆子变大了敢在那时候喝他住手。同时他内心深处也有了提醒,他不应该离那个女人太近。
所以他不再去关心椿的事情,连那小说网站也逼着自己不去了。
而在他决定下这一切行动并付诸行动之后,椿那里似乎都没有特别的波澜——从汤河原回来之后,椿似乎因为某个原因,彻底无视迹部了。
两相无视之后的几天,迹部就觉得有一股无名怒火在他的内心升起。尤其是他无意中听到神无木真纯在和忍足讨论小说形象问题——他发现系列小说的主人公已经由自己换成了忍足!
难道那个女人真的是只是因为要写那些龌龊文字所以在前段时间这么关注他?而现在文章写完了她就把他置之脑后了?(= =难道你很想一直成为H主角么?)
一向只有自己甩别人没有别人甩自己的迹部想到这一些后彻底怒了。
他甚至来不及考量自己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在乎春日椿这个人对他的想法,而已经为自己拟定了一个实施方案。他一直觉得春日椿这个人难对付,眼下才灵机一动想到在她的文章里,他的弱点自然完全暴露,但假若把战场放在现实生活里,这个女人大概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现在满心意地觉得,这个女人应该为自己的低俗行为和目中无人的态度受到惩罚。
迹部本就不傻,醒悟过来的他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对日后的生活几乎已有了完全的把握。
然而聪明如他,却没有去思考春日椿为什么突然对她换了个态度。
聪明如他,此刻为着自己的计划谋划的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计划,在之后会对春日椿有这么大的打击。
雨天小间奏
几乎每个女生都会遇到这样的窘境,但春日椿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遇到。
那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因为天正好下雨,所以改在室内体育馆里进行。同一时间段上体育课的班级有点多,本来无论在室外操场还是室内体育馆上课,按照冰帝的基础体育设备都是完全不缺的,但眼下刚好有一个体育馆在改建中,所有上课的班级就被整合到一个体育馆来了,其中两个,包括A班被分到一个场地。
换了衣服,椿就和大家一起在老师的指挥下两两对练做基础运动的,做完以后就分组练习跳鞍马。椿在一旁做着准备,突然发现邻班正在绕着室内运动场跑步的几个女生在说话,而后捂着嘴笑。她们在说什么并不是听得很分明,然而椿还是感觉到她们是在指点着自己。
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却不知道是什么。
随着这两个女生的动作,好像有更多的人在向这边偷偷看来。他们的动作并不明显,可而春日椿本就有几分敏感。她注意到有人显得有些惊讶,有人面上却是若无其事。
椿仿佛想到了什么。
这时候,却正好听体育老师在叫着名字:“下一个,春日!”
“嗨!”条件反射地,就忘了周围的动静,春日椿应声,并准备走上前台去。
也就在这一步之间,那种异样的感觉就有了最充分的证明。
下腹突然闪过一丝热流,那热流十分迅疾地传到身下的最表层。
一瞬间春日椿的脚有些迈不开来,她终于猜到那些人为什么要偷偷地看她了。
冰帝的运动服是很好的棉质,却是白色的。
“春日同学,到你了!”
“……嗨。”
这大概是每个少女都可能会遇到的尴尬时刻,无论是多坦荡不拘小节的女生大概也会犹豫一下,而不会马上举手向老师说:“抱歉老师,我想去洗手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把背影,把那种东西展示在大家的眼前。
“春日同学,怎么了?请快一点!!”
“……老师,我……”
很多事情,其实经过了以后回过去想想,也并没有什么。然而就在那一刻,就在当时,椿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脚都迈不开去,只想使劲地夹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好像所有的视线现在都聚焦在她的双腿间红色的弱点之处,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充了血,脸也变得滚烫,连嘴里的话也没办法好好说出口。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吉田老师,抱歉,我们班的春日同学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带她去保健室,请您继续上课吧。”
“哦,好、好的,迹部同学……”负责课堂的吉田老师似乎和在场的所有学生一样,有些不敢相信本校最风云学生迹部突然出现,而且是为了一个女生讲话,用的,好像确实是敬语。
椿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因为她感觉到有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肩上。外套很长,垂到大腿,令她最难为情的部分也已被遮住。
“走吧。”迹部见到椿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便微微低下头来在她耳边提醒道。
那阵似有若无的热风吹过椿的耳边,椿条件反射地看了眼迹部,却最终没让眼神在他身上停留,快步地朝体育馆出口的准备室走去。
迹部也跟了上来。
体育馆外的冷风吹进准备室,因为正在上课时间,准备室里并没有人。
椿找到了自己的雨伞,准备回教学楼换回自己的校服。
“迹部君,谢谢你,请你回去上课吧。我用不着去保健室,先回教室了。”
“春日同学,本大爷从来不说谎话,既然和老师这样说了,那么你就最好给本大爷乖乖地去保健室呆着。”
“那么,等我换好衣服,我会去保健室的。”
“……”迹部的脸色变得有点儿难看。
而春日椿已经准备撑开伞,只是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一把从她手中把伞夺了过去。
“……”春日椿奇怪地看向身边的迹部,却见他并不看她一眼,只是打开了伞走入雨中。
“笨女人,走了。”
“啊,哦。”椿看了看依旧不回头的迹部,走到他身边去。
幸好体育馆到教学楼的距离并不长,所以两人马上就到了教室。
迹部似乎已经没打算和椿讲话,只是顾自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一本书来看,顺便把脚搁在了桌子上。
椿看到迹部另一边的肩头已经被雨打湿,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出话。她走到教室后的储物柜旁,打开了自己箱子。
“啊!”校服还放在柜子里,但是本来预料中的放在柜子里的卫生棉却不见了。椿猛然想起来上次有同学问她借过。
如果在平时的话可以向同学借,然而偏偏大家都在上体育课,只有一个脸色不定的迹部坐在教室里。
看来只能先去小卖部买了。椿认命地想。
所以说凡是女人总有在那么几天的时候会觉得当女人真是特么的麻烦。
她抱起校服,回到座位拿了钱包。
“笨女人。”
后头的那个少爷貌似一直愤愤不平,终于吐出一句。
椿也已经习惯了迹部这种不肯明说所以不知所谓的感叹,并没有放在心上。
“笨女人,那种东西,保健室就有备用的。拿上校服去洗手间待着。本大爷……勉为其难地去拿一下好了。”
似乎只是踌躇一会,椿就已经明白了迹部的意思。
想起自从拉链事件后就很怕被她“调戏”的迹部,其实她很想开玩笑地问迹部:“那种东西是什么啊迹部大爷?”
然而,那时候她并没有任何取笑的打算。
尽管脑袋里面还有其他各种复杂的情绪,但她当时想到的只有一件。
椿想:其实这个人也是一个挺好的人,只不过有些孩子气的别扭傲娇而已。
这么想着,椿突然轻轻笑起来,嘴角弧度温柔,眼里的光亮像一颗星。
窗外还在下着雨,雨点敲击着窗玻璃,淅淅沥沥。
那时刻站起来的迹部,动作滞了滞,有刹那间的失神。
扬眉吐气的欢乐颂
那一次的卫生棉事件,虽然总让椿觉得心里有点儿梗,但多多少少改善了迹部和椿之间过于冷淡的关系。
迹部对椿的冷淡,只是因为自己自尊受到了打击所以带着点儿报复的味道,之后他发现了这一点,也想到了解决方法,也就容易释然——尤其是经历了这次椿的窘迫事件后,他发现椿也没有那么刀枪不入。
而椿对迹部突然变得冷淡的原因本来就是有些微妙。
大约女孩子就是会在这些方面放不开手脚,哪怕椿也不会例外。
当初在汤河原,她被迹部看出她在哭,大约她对于那个人的那么明显的在意,也会被迹部看在眼里。哪怕知道迹部是个不会因此来笑话她的人,她也不会在迹部面前表现得太张扬了。那件小小的事,那颗小小的泪珠,就好像是她被迹部掌握在手里的弱点。他们两个便就此成为了不平等的人。
可是少女的心又从来都是微妙的,哪怕椿也不会例外。只是因为迹部的那点善意,椿也已把他的距离放近了一些。因为迹部的那点善意,表现得恰到好处,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
然而关系本身又是一件奇怪的事。两人明明都感觉到对方没有冷淡的意思,可讲的话却比冷战的时期还要稍微少些,字里行间也总有一点儿微妙的意思。似乎他们都在琢磨对方话里的意思,却始终都没有琢磨透。
这就好比一个微弱的结界,但没有人有打破它的意思,它就这样始终维持着。可是我们知道,有些不稳定的结构,总是会散架的,那推动力不需要是什么事,就是时间本身大概也能够做到。
所以,打破这个微妙结界的契机,也并不是别的什么突发事件,而是按着时间的步调终于到来的期中考试。
五月,远足过后不出几天,就是期中考。这是冰帝每一年的传统。
迹部的年级第二位的成绩,丝毫没有引起惊讶,这是冰帝的这一级在国中开始就一直出现的状况——再聪明的天才也比不过把学习当做生命的学霸,而这一级里就有着一位这样的学霸藤原。
而椿的年纪第九十九位的成绩,也算是很不起眼的平淡成绩,如果忽视掉一点,那就是如果都减掉英语的成绩,椿的成绩竟然比藤原还要高出一分。
英语老师在讲解完试卷以后,若有所思地看了椿一眼。而就在那一节课的下课,门口有别的班的同学敲门,说班主任老师喊A班的迹部景吾和春日椿去办公室。
大约凡是和迹部景吾搭上边的东西,特别是女生,都会严重地扯动女生们的神经,椿在温泉行时和迹部的短暂对峙还被一些人记着,所以春日椿几乎是在全班女生的注目礼中低着头满脸黑线地跟在迹部景吾后面出去的。
之后的那节课是国语课。班主任安藤老师就是国语课的老师。在那节课开始之前,迹部和椿就已经回到了教室。迹部依旧是嘴角挂着淡淡的不可一世的笑容。椿也依旧是平静的面无表情,但若是有人能读心的话,大概可以看到椿心里那几万只飞奔着的草泥马了。
而如果有人的视线能够再精密和仔细些,也就能发现迹部笑容里不同意味的得意。
安藤老师这节课的内容也是讲解试卷,而在讲完试卷后,她清了清嗓子,看着全班,说出一项安排来。
所有的学校都有着一种相同的学习节奏和曲目,很多校园里的青涩恋情也都由它为起点产生,但老师们仍然前赴后继,只因这东西实在是很有用。
——它的名字叫先进带后进,准确来说,就在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的自我辅导。
两个名字结成一对,在安藤老师的表单里被写着,总共也只有三对,都是偏科严重的同学。
六个名字里面有一个是春日椿。她的名字斜杠对出去,本来是另外一个同学的名字,但是此刻却被划去,由另一种笔迹张扬地签上了一个名字。
迹部景吾。
这四个字,是春日椿心中那些狂奔的草泥马的来源。她还记得在办公室里,安藤老师对自己的悉心教诲。安藤老师就差把她形容成冰帝的未来了,但她也说这个未来还缺少一种重要的因素,因为未来的世界,注定是一个由英语作为全球通用语言的世界。
“其实教英语的上野老师本意是考虑让迹部同学来教你英语的,毕竟上野老师自己要负责整个班级的英语教学已经非常忙碌,但是迹部同学既是班长,又兼任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还是网球部的部长,身兼数职,他自己也是学生,需要时间来学习,所以我选了我们班这次英语考到第二名的宫崎来辅导你。”
“好的,安藤老师,我一定会努力向宫崎同学学习的。”椿是这么答的。
然而某位大爷却拿过来安藤老师桌子上的那张纸。这次安藤老师找迹部来,本来就是想让这个在同学中极有人望的班长把这件事宣布出去。
“安藤老师,你不会是不相信我能平衡各个方面带来的压力吧?”虽然没有对着老师称“本大爷”,但语气里质问的意思却并没有少。
连安藤老师也不由地愣了愣,而后立刻换上了刻意的笑容:“怎么会?迹部同学,你一向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教这个傻瓜,费不了我多少时间,倒是最近听说宫崎家里他奶奶去世了……”迹部用下巴指指椿。
“啊,是吗?”安藤老师似乎明白了迹部的意思,虽然她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手推舟道,“那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