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想要臣服于她啊。
冯斯晚放下手边的工作,又看了几张网页,上面是她最近参加活动的照片,那么光鲜亮丽。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合欢记》剧本里看过的一句话,“她指望运用自己年轻的身体和大胆神秘的野心,缔造一场属于她的辉煌。”
他是这场辉煌中的尘埃,所以,她把他剔掉了。
**
谷妤进来的时候,冯斯晚刚刚关上电脑,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一起去吃饭吧。”
谷妤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跟他介绍最近找到的餐馆,菜色丰富的,有情调的,然后问他去哪一家。
冯斯晚开着车,面色沉沉,“哪家比较近?”
谷妤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看着前方说道:“算了,就在前面路口的那家餐厅下吧。”
进餐厅的时候,冯斯晚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大好,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谷妤愣了一愣,然后摇摇头。
**
云琳每走一步,都有她自己的算计,但是她算计不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能跟命案扯上关系。而死者,正好是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父亲。
从前来的警察口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云琳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会客室里很安静,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到。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太复杂,解恨也好,遗憾也好,伤感也好,几股感情纠缠在一起,有种让她透不过气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对面一男一女两位警察,“查出来死因了吗?”
英姿飒爽的女警接口道:“我们在郊区无名山一处断崖下发现尸体,据目前的线索,死者生前曾被殴打,胸腔颅内都有重创。”
云琳面色惨白,双唇抖得厉害。对面的人有点看不下去,又例行公事问了几句,然后收拾东西走了。
云琳抱着肩膀坐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下来。她拨通了冯楚翘的电话,开口便道:“我没叫你们杀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个试探的声音,“云琳,什么杀人?谁死了……”
居然是冯斯晚。
云琳心中一凛,直接挂断了电话。
冯斯晚盯着手机屏幕,没多久,冯楚翘从更衣室出来,见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眉头一拧,“斯晚,那是我的私人电话。”
冯斯晚却像没听到一样,失神地看着他,“哥,死人了……是我杀的……”
如果说,还没得到确切消息,又有何铭的安慰,他能把这件事安然藏在心底的话,那么现在,事情一旦爆发,这个秘密就像是原子弹爆炸一样,在他脑中炸开,将他炸得两眼发黑,一片混沌。
冯楚翘心头一跳,劈手抢过电话看了通话记录,然后目光沉沉地看向弟弟,“斯晚,你记住,云永常的死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从没见过他。”
“哥……”
“斯晚,听大哥的。这几天我会安排你去加拿大那边的公司视察,谷妤会跟你一起过去。”
冯楚翘让冯斯晚回家准备行李,自己则打了一个电话,“李默,事情被警方盯上了,安排一个人顶上去。记住,别扯到冯家。”
打完电话之后,冯楚翘想了想,调出云琳的号码回拨了回去,那边很快接起,在确定他是本人之后,电话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我没让你们要他的命,你们为什么要杀人!”
冯楚翘把电话拿开了一点,等到差不多了,才对着手机哼笑了一声,“云小姐,当初你可没说要留着他的命。怎么,现在出事了就来怪我?”他顿了顿,“我一直以为云小姐够狠够洒脱,没想到……”
“冯楚翘!”云琳咬牙切齿。
冯楚翘冷笑一声,“现在来表演孝女是不是太迟了?”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不久前让人调查的资料,“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云小姐,令尊临死前,一直被斯晚关在山上的板屋里。”
他听到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寂静,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想必令尊不堪重殴逃脱出去,却失足掉下山崖。很不巧,又被我的人捡到……”
“斯晚……怎么是他……”
冯楚翘沉声道:“云小姐,如果你心里还有斯晚,那就对这个案子保持缄默。我可以保证不牵扯到你。”
云琳挂了电话,揉着额头喃喃:“斯晚,你为什么要扯到这些事……”
**
冯斯晚跟谷妤动身去加拿大的那天,云琳正好接受范娜缇的安排,飞巴塞罗那拍一组新的宣传片。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云琳没想到会在机场遇见他们。冯斯晚显然也愣了一下,推着行李停了下来。
云琳穿着风衣,墨镜鸭舌帽俱全,恰好挡住了脸上瞬间僵硬的表情。
冯斯晚张了张嘴,却忽然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看着她,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一旁的谷妤发现了他的异常,推了推他,然后对云琳扬起一个笑脸,“云小姐你好。”
云琳回过神,扯了扯嘴角,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促。她借着墨镜的遮挡,把视线转到冯斯晚身上。
几个月不见,他变化有点大,就连穿衣风格也从以前的学院风变成了商务系。她望向他的眼,那里面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碧水,却是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深邃。
他的成长真是飞快。
云琳吸了一口气,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冲他们点了点头,最终与他擦肩而过。
冯斯晚在她经过身边的时候,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她身上的气息依旧那么熟悉,衣摆滑过他指尖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抓住那一缕衣袂。
就好像两人所有的过往都像这片衣摆一样滑过他的指尖,然后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心头的怅然提醒他,他们曾经那样美好。
云琳登机之后就戴上眼罩假寐,冯斯晚那双眼睛一直在她脑中晃过。原本以为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可那双眼睛却把掩埋往事的尘土一层一层刨开,然后露出底下的腐朽。然后想一次痛一次,痛到再也感觉不到痛。
**
冯斯晚跟谷妤到温哥华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机场等着,见他们出来就接过行李,开车送他们去了一处公寓。这里是冯楚翘替他们安排的,说是让冯斯晚到加拿大视察公司,实际主要目的就是让他避开风头,顺便旅游散心。
公寓的周边环境很好。晚上冯斯晚洗过澡之后就穿着睡袍站在露台上,他的手里点了一支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吸烟。
一个温软的身体从背后靠上来,谷妤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轻声道:“斯晚,抽烟对身体不好。”
冯斯晚灭了烟头,转身看向她。谷妤只穿了一件黑色缎质吊带睡衣就跑出来了,她脸上染着酡红,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冯斯晚明白她的意思,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可是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黑色缎质的吊带睡衣,云琳最喜欢的款式。冯斯晚心中一痛,别开眼去,“以后别穿这种颜色款式的睡衣,不适合你。”
说完,他便放开她独自回房去了。
谷妤被晾在露台,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追进去抓住他的手腕微微提高了声音,“你就这么讨厌我,连碰都不想碰我吗?!”
冯斯晚拉下她的手,声音柔和得像是安慰闹别扭的孩子,“谷妤,我不爱你,所以不能伤害你,你懂吗?”
他说着,忽然觉得自己不要脸得可以。这种没有希望的生活,他一个人过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拉上谷妤?
“冯斯晚,你混蛋!”谷妤突然抱着肩膀蹲了下来,眼泪淌了满脸。
冯斯晚拿过一张毛毯裹住她,低声说道:“谷妤,对不起。”
谷妤抬起泪眼看他,定定道:“冯斯晚,你就不能忘了她吗?她有什么好,为什么你心里要装着她……”
冯斯晚愣住,她有什么好?她霸道又不讲理,还总爱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对待他,她真没什么好的。
可是,她的过去戳中了他心头最脆弱的地方;她对所有人都很强硬,却独独会对他温柔,虽然这点温柔真的只是一点点,但却是他放不掉,忘不了的地方。
谷妤看他出神的样子,咬着牙道:“冯斯晚,你就是犯|贱!”
冯斯晚沉默不语。其实谷妤也很好,可是他就是死心眼,爱情这种东西哪能将就?
对了,他就是犯|贱,犯|贱爱上了云琳,犯|贱忘不了她。可是,他们偏偏到不了曾经期盼的终点。
42
42、重逢 。。。
浓春的时候,天气越来越暖和,护城河两岸的桃花开得正旺。冯家长孙冯世熙的周岁宴在这样的日子里举行,声势浩大,是继去年冯楚翘与韩夏的世纪婚礼之后,又一个媒体关注的盛世。
冯斯晚带着谷妤一起去参加宴会,刚到酒店门口就遇到媒体围堵,问的问题大多是范娜缇未来的继承人、或者他们两人的婚期。冯斯晚皆回以微笑,在保安开道下进了贵宾通道,直接坐着电梯去了酒店顶楼的大厅。
大厅可以容纳上千人,美轮美奂的灯光在顶棚照着,照亮厅中的衣香鬓影、金碧辉煌。
冯彦之已经在了,被一帮人围着讲话,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这两年他年纪大了,范娜缇的大权也已经交到两个儿子手中,而冯楚翘则是他中意的第一接班人,如今再加上韩夏生下了冯家长孙,冯彦之对冯楚翘就更加满意。
冯斯晚带着谷妤过去,向围在冯彦之身边的一众老臣打了招呼,然后沉默地站在父亲身边。谷妤跟冯斯晚订婚两年,该认识的人也都认识了,这时候就躬身跟几位长辈问好。被问到婚期的时候,就扯着笑,看向沉默的冯斯晚。
冯斯晚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我们还年轻。”惹得冯彦之很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
谷妤挽着他胳膊的手有些僵硬,最终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下去。
不多时,晚宴的主角终于登场,韩夏穿着一身华贵暗紫色礼服与冯楚翘一起从拱门外进来,身后保姆抱着冯世熙,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冯彦之到台上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又让一家人上台,由媒体拍了照片。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舞会正式开始。
冯斯晚在大哥大嫂到舞池中央跳舞的时候,悄悄离开了会场。他一个人走到走廊外面,里头的喧闹还是依稀传出。冯斯晚忽然有点心烦,一个人去洗手间洗脸。出来的时候经过一个穿着复古波点裙配耸肩小西装的女人,也许是心电感应,冯斯晚就这么停下了,转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
他与云琳真的有两年没见了,虽然这两年云琳依旧会参加范娜缇的活动,但既然有心躲避,相见就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冯斯晚靠在转角的墙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次就这么停下了,也许是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呕吐的声音。
纵使他刻意回避,但还是免不了有新闻传到他的耳朵里。比如去年云琳开始投拍影片,一举取得成功,获得最佳制片人奖;也是去年,她成功拿下了几个奢侈品的全球代言人,跟其中一个执行总裁参加活动,一口干掉杯中的红酒,传出一个豪爽的名号;今年,她第二部投拍的电影就要上映;而今天,是她摘下某国际电影节最具影响力华人女星桂冠的庆功会。
冯斯晚站了一会儿,碰上来找他的谷妤。谷妤脸色不大好,灯光下,目光沉沉,缓缓地说道:“斯晚,婚期一推再推,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放?”
冯斯晚下意识地往洗手间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才转头看向她,压低了声音道:“谷妤,对不起。”
谷妤讽刺地笑了笑,“这两年你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她说着,目光有些凌厉,“刚才冯叔叔告诉我,他已经在挑日子了。斯晚,不管你愿不愿意,这婚非结不可!”
说着,她转身往外走去,留下高跟鞋嗒嗒的余响。
冯斯晚搓了搓脸,洗手间传来水声,等到水声停止的时候,他走了出去,正好对上她那张苍白的脸。
云琳有些讶异,她脸上的妆很浓,眼圈红红的,刚才在镜子里看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冯斯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的愤怒、思念、不甘、怜惜逐渐交织成满腔的莫能名状的情绪。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头顶的灯光照亮了他脸上的寒冰,他淡淡开口,“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两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年可以磨去冯斯晚身上的棱角,可以磨砺他的心性;两年,也可以让细纹难以察觉地爬上女人的眼角,可以让云琳的眼中沉淀出经历风雨后的从容与淡然。
两年了,冯斯晚都快忘了他们为什么分手,只有分开后的想念与痛苦历历在目。然后在相见的这一刻,汇聚成眼角的湿润。
云琳正要开口,冷不防喉间的呕意又泛上来,她捂着嘴,再次跑向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冯斯晚还在,这时候她才打起精神看向了他。他穿着深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比两年前更显成熟稳重。
是的,他成熟了。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她的冯斯晚。
云琳的脸色很差,因为喝多了,扶着墙,脚步虚浮,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冯斯晚闭了闭眼,上前托住她的身子,“你的经纪人跟助理呢?怎么让你喝这么多?”
他闻着她身上的酒气,拧住了眉。
熟悉的怀抱让云琳心头恍惚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推开他往门口走去,“我还要回去庆功,你别管我。”
冯斯晚看她跌跌撞撞往外面走,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捏着她的下巴道:“告诉我,庆功宴上都有哪些人?”
如果只是她自己公司的人,她不可能喝成这样。冯斯晚想着如今她渐渐在投资方面伸展手脚,接触的圈子也越来越复杂,不由心中一凛。
云琳挥手要挣脱他的禁锢,可是如今的冯斯晚已经不是以前的冯斯晚。他的目光越来越犀利,灼灼地望着她,让她心虚地转开眼去,醉醺醺地道:“有哪些人关你什么事,你放开我!”
冯斯晚眼中迸出火花,拉扯间她的外套衣领开了一些,露出脖子上一个崭新的红痕。冯斯晚瞳孔一缩,眼中的火苗开始燎原。虽然早就知道分手后会有别的男人进入她的生活,但亲眼看到的时候,心中的愤懑还是那么强烈,强烈到差点将她手腕捏碎。
云琳吃痛地要甩开他,挣扎间,冯斯晚忽然勾起唇角讽笑了一声,拘着她的腰冷声道:“怎么,你们公司的女公关不够用?所以老板娘亲自上阵?”
云琳因为醉酒,脑中混沌一片,只是不断地重复,“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