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性笔与白板接触发出轻微的尖细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参与人数限制、舞台设计、音响设备、对比其他节目的区分度……黑色的墨水渐渐勾勒出一个鲜明的轮廓来。
“不仅要出色,而且要出众。”水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扫视全场,黑子爱理并没有提高声音,但那种认真却一丝不漏地传递给了听者,“我们不仅是冰帝的学生会,还是会长的学生会。因此,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完美。”
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都不能和“也不错”、“还可以”这一类的词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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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于是乖乖坐下来继续投票,最后“合唱”一项以微弱优势胜过反串舞台剧。
黑子爱理作淡定状点了点头,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GNHV587反对:'合唱什么的不给力啊!你应该在舞台上一曲《明月几时有》,四十五度仰望月空,一半明媚一半忧伤,给个忧郁又唯美悲伤逆流成河的侧脸惊艳众生才对啊!这才是标准的女主攻略哇!'
'礼堂有天花板的,要怎么仰望月空啦……'黑子爱理认真地一一反驳,'而且如果我一个人上台唱要是摔倒了没人掩护我啊。'
是的,这才是她选择合唱的真正原因。合唱时台上一堆人手牵着手像风中摇曳的麦穗一样左晃右晃,谁还注意得到她是不是一不小心又啪叽摔成泥了啊。要是真像人工智脑说的那样一个人跑上台唱歌,就算听众们上一刻还沉浸在她的歌声里,下一秒就会被那个咕噜噜滚下台的不明物体惊醒。
而且,如果选择了合唱的话,还可以找她那个音乐天分和网球天分都相当出色的朋友帮个忙。
没错,她说的就是凤长太郎。
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黑子爱理刚从国外回来在冰帝读国中一年级,她提前了足足一个小时出门,却还是完全没搞懂地铁那乱得跟人体血管分布似的线路,进地铁时看见车门快合上了就发挥她最快的短跑速度冲了进去,途中扑了几次街暂且按下不表。
结果坐了好几个站后,拿出手机一查才发现自己坐反了方向,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摆好冲刺姿势,下了车就往对面的地铁冲,却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盲行道,啪叽一声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壮烈地扑街了。
待她艰难地抬起头时,车门恰好在她面前关上了,车内的人们透过玻璃窗,像在看一只大熊猫一样惊恐地看着她。
“……”
黑子爱理囧囧有神地在行人们组分复杂的目光中撑着冰凉的地面爬了起来,坐在地上把散落在地上的文具书本收拾回书包里。因为深知自己的尿性,她特意提早了出门,所以出门时匆匆忙忙的忘了拉拉链。
修长的手指拾起了地上的浅蓝色自动铅笔,安静地递到她的面前。顺着这只手看上去,逆着光映入她眼中的,是少年高大俊朗的轮廓。他唇边的柔软弧度,温柔得简直不像话。
“你没事吧?”他爽朗的声音如此问道。
黑子爱理摇了摇头,水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谢谢你。”
“不、不用……”少年见她接过了铅笔后继续整理着东西,一边蹲下来帮她,一边吞吞吐吐,脸上浮起了不自在的红晕,“那、那个……”
“嗯?”
“你的、你的……胖、胖次……不不不是,咳,我是想说,你……走光了……”
“……”
被誉为冰帝良心的凤长太郎知道事情原委后,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当天下午网球部训练结束后,就过来给所有人试了音,挑选出其中声音不错的并且分了声部。黑子爱理的声线偏向空灵,唱起歌来有天赋属性加成,而且之前在中等部也是文化活动委员会的会长,就被指定为领唱。
每天早上上课前和放学后都是合唱团的训练时间,凤长太郎有空就会过来帮忙指导,有时会搞到晚上七八点钟。黑子爱理之前在中等部时和他还是同桌,关系相当不错,却也很过意不去,所以经常会带自制的便当给他表示谢意。尅Я恋故敲刻焱砩涎盗肥倍己头锍ぬ梢黄鸪苑沟模鋈艘焕炊サ挂彩炱鹄戳恕�
合唱团开始训练第十天,她被美术老师以及班导小林京介叫过去讨论最近的美术比赛,赶到音乐教室那层楼时已经晚了,只好一路飞奔过去,一边对电话里说:“抱歉长太郎,我迟到了……再等一会儿就可以了!”
“爱理你别急,不然又会摔倒的……”凤长太郎至今想起他们的相遇都觉得无语,连忙对着电话那边劝说,“而且尅氨惨踩チ艘荒闏组和一年D组的排练现场视察,排练也没办法这么快开始。”
“是吗?那就好……”知道没有因为自己而耽误排练进度,黑子爱理松了口气,“我马上就到!”
GNHV587现场直播:'还有一百米!用户你加油……只有九十米啦!……还剩八十米、七十五米……哦哦哦前方出现了一只猫,非战斗人员请紧急撤离,这不是演习!快跳开——!'
遵从系统的指导,黑子爱理深吸口气,冷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障碍物,保持着原本的速度蹬蹬蹬向前跑,脚下仿佛灌注了无边的力量,摆出X翔一般的姿势凌空一跃——
啪叽。
猫先生高贵冷艳地扫了一眼五体投地膜拜自己的凡人,一甩尾巴优雅地走着猫步离开了。
黑子爱理:“……”
GNHV587:'……'
深情凝视着猫先生妖娆高傲的背影,专注扑街一百年的少女刚想爬起来,就被从旁边的教室里传出的乐声定住了动作。
钢琴的声音如流水般缓缓流泻,曲调轻柔缓慢,充满了绮丽的颜色,却又渐渐转为如泣如诉的伤感,仿佛宁静的海面下深不可测的暗潮,在黑白色的琴键间起起伏伏。
肖邦的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无比绮丽而又轻缓,是他写给初恋情人的最后一封“情书”,又被人称为“爱人的画像”。
灵活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琴键,恍如情人间暧昧的爱抚,细腻的情感顺着轻缓的旋律悄然绽放。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英俊而犀利,眼角泪痣灼人,指法纯熟得令人惊叹。
三角钢琴上的那双手有着修长漂亮的骨架,握什么都该是漂亮的——无论是握着笔,握着网球拍,握着文件夹……又或是,握着恋人的手。
那是多久以前的曾经,某个寻常的冬日,准备画展时,无意间经过那个人的公司楼下,习惯性地抬头仰望那栋高楼,在心里猜测着哪一扇窗户是属于他的。那个人一定还在认真工作吧?茶冷了会有人注意到帮他换吗?工作久了有人提醒他休息一下吗?天气这么冷窗户关好了吗?穿的衣服够暖吗?有戴围巾吗?手套呢?
明知道应该抬脚离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脚步,于是像个变态一样,悄悄地站在一旁等待。
东京的中心商业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没空去注意路边悄悄站立的人。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音乐静静仰头凝望,悄悄伫立等待,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看到什么。
是他的背影?他的侧脸?侥幸听到他的说话的声音?或者,她是在不切实际地希望着他能发现自己?装做偶遇的样子,挂着虚假的惊喜笑容,说一声好久不见?
天气很冷,轻轻哈一口气,就能看到一团白雾悄悄出现在空中,又很快静静消失。她把冰冷的手缩在口袋里,呢绒材质的大衣勉强挡住了刺骨的寒风,却无法给予她哪怕一点温暖。
大约三个小时后,夜□□临的时分,她终于看见了那个人。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颜色沉着低调,线条干脆利落毫不留恋,走路间下摆扬起,恍惚间好想看到当年披着外套在网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车子就停在门口,司机下车为他开门。她张了张口,悄悄上前一步,他的名字还卡在喉咙里,就看见他的恋人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撒娇般握住了他的手,抬头对他笑着说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似乎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两人一起进了车子。
耳朵里塞着的耳机传来肖邦轻缓温柔的音乐声,仿佛情人柔情的低语。冰冷的空气里,黑子爱理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要用什么样的表情,上去和他们打招呼呢?明明她连嫉妒,都没有任何资格。
地板的冰冷和那一年的冬天有微妙的相似,黑子爱理轻轻呼了口气,像是要把那年冷得就要结冰的空气呼出来。
现在不同了。她回到了过去,一切都不同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樱发的少女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校庆前就把那封至今还呆在自己书包里的告白信送出去,撑着地板打算爬起来。
吱嘎。
门开了。
灰紫色头发的少年握着门把手,与在他的皮鞋前五体投地的少女静静地对视着。
这瞬间,画面美得不像话。
迹部景吾:“……”
黑子爱理:“……”
用户:黑子爱理;操作:于羞耻贮蓄银行透支一年份的羞耻;还款期:世界的尽头。
第五话·END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的这里就是爱理自发卖蠢的地方之一QAQ明明我原本完全没想过要这么写的,结果写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歪成这样了_(:з」∠)_
还有地铁的梗是蠢作者亲!身!经!历!过!的!当时地铁里的人都一脸惊恐地望着我,我只能面无表情装作淡定地爬起来~~~~(>_<)~~~~ 别提多丢人了QAQ
☆、第六话
想死。
好想死。
好想死在这一刻啊——!
黑子爱理真心想以头抢地从此世界再见。
“你……在干什么?”迹部景吾俯视着面前五体投地的少女,嘴角有些抽搐。
“……”黑子爱理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我……觉得热。”
迹部景吾:“……”
黑子爱理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地板上的暮光宛如枫糖浆一般涂满了整片苍白,窗外的树影倒映在这片糖浆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伴随着极轻的沙沙声。
面前的这个人,是她暗恋了十年,深爱了一生的人。
这样想着,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勇气,她握紧了自己的手,不再去想那封书包里的情书,颤抖着声音开口:“那、那个,迹部君……”
“啊嗯?”
她终于抬起头,不躲不闪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水蓝色的眼睛清澈干净:“我、我……我对你……”
喉咙干涩,像是有什么堵着一样说不出话来。
“我稀、喜……那个,你,所、所以……”
但是一定要说出来。把那十年,那辈子无法诉说的情感,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那个,所以……”她深吸了口气,紧闭着眼睛一鞠躬,以机关枪一般的语速说道,“请——为我生个猴子吧!”
“……什么?!”
迹部景吾那瞬间的表情……震惊得相当不华丽。
如果给现在头脑一片空白的黑子爱理时间反应过来,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从三楼窗户跳下去了却残生,所幸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她的第二次生命。
“爱理,快点来后台!出事了!”
电话里,日向玲奈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不是所有高等部学生会的成员都和他们的会长一样,甘于或者说迫不及待地让后浪把自己拍死在沙滩上的。就算自家会长已经相当于把学生会的管理权让了出去,也还是有自尊心高到了天上,不甘心被一个刚进入高等部的后辈指挥的人存在。
而这样的人一旦无耻起来,是没有下限可言的。
事情发生在礼堂的后台,当时正有好几个班级在排练要在校庆上上演的舞台剧,包括黑子爱理的那两个朋友,美术社的加藤实美和日向玲奈。加藤实美要饰演的是毒死了埃及艳后的那条毒蛇,穿着肥大的戏服沾沾自喜:“玲奈你看我是不是很像一条既危险又迷人的毒蛇?”
日向玲奈喝了口保温瓶内的红茶,如实回答她:“你比较像一条很蠢的蜈蚣。”
“玲奈你真是的……”加藤实美停顿了一下,突然转头正色问道,“我……我真的有毒吗?”
“怎么了?”日向玲奈一怔。
加藤实美眼泪汪汪:“我、我刚刚咬了一下自己肿么办!”
“……你快醒醒,别疯了。”
捧着一堆道具经过的一年D组的班长听到这番对话后简直哭笑不得,拍了下加藤实美的肩膀让她快点出去排练,却没注意到手里的道具戳中了路人的下巴。
“喂!你干嘛!走路不看路啊!”那个男生开口就骂人,横眉立目的模样让路过的女生都吓了一跳。
班长噎了一下,抱着息事宁人的心态快速地说了句:“抱歉。”
“道歉就可以了吗?”那个男生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冷笑一声,“啊,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天第一个站到迹部那小子那边的人吗?怎么?觉得自己已经是学生会的成员了,就可以随便横行霸道了?”
“我没有!”班长瞪了他一眼,绕开他就快步走开,“我已经道歉了,先走了。”
下一秒,男生就把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学长还没有说完话呢!前辈教训你的时候给我乖乖听着!”
被他粗暴的动作拉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班长抬起头气愤地盯着他看,黑色眼睛里满是怒火与鄙夷。
男生顿时更加窝火了,紧捉着她的手腕大吼:“看什么看!那种眼神,你很嚣张嘛!以为就要变成学生会成员就很了不起吗?老子我最讨厌那些明明没有资历还自命不凡的人了!”
日本的等级观念是很森严的,是故就算路过的人都停下来围观,有些也皱起了眉头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阻止他的行为。
日向玲奈眼见着不对劲,发了条简讯给负责节目的黑子爱理。她是铃木一辉的女友,如果她出面说不定也可以制止,但怎么说都是不占理的,还会被人说成是借着关系来欺压前辈。而由负责这边的黑子爱理出面,则要合情合理得多。
“以为自己就要进入高等部的学生会就高傲起来了?说到底不过是个后辈,面对前辈给我好好地低头鞠躬!”
班长被他骂得忍无可忍,胸脯剧烈起伏着,终于抬头怒斥道:“我才没有你这样下作的前辈!凭借前辈的身份欺压后辈很了不起吗?既然是前辈,就堂堂正正地拿出令人尊敬的资格!”
啪!
清脆的声音令后台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