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就看到谨诺站在走廊的那一头,谨诺也将那头盔掀了起来,挂在颈后,只是防化服看上去还很完整,也没有什么脏污,想来是没有受什么伤的。
庄飞白和燕回静静站在谨诺的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
谨诺看到苏溪虚弱的样子,是很想冲上去的,可是……虽然不解为何那只异形体在苏溪的身边如此温驯,丝毫没有狂暴的样子,但菊花的体型实在太过可怕,而且她本身对这种怪物就很有阴影,于是踌躇了片刻也只能站在原地,焦急地看着苏溪。
苏溪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谨诺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她心中认定苏溪一定是为了让她跑走所以才牺牲自己的,,于是如此一想,眼泪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汹涌起来。
庄飞白眉头皱得很紧,他想,这估计是他自己这辈子最不想面对的场景了,见鬼了的那个快死的异形体竟然活了?而自己,明明就很想冲过去看下那女人的伤势如何,可是女魔头就立在旁边,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该死的,她看上去比刚才更加虚弱了!庄飞白心里低咒一声,埋怨自己刚才就不该听苏溪的话去找谨诺的,他找到谨诺的时候,她正躲在一个无人的实验室里头,安全无虞。而苏溪,却是在透明实验室里和异形体面面相觑。
“小诺?”苏溪对谨诺伸了伸手,扯出一点笑容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谨诺朝前迈了一步,但忌惮地看了菊花一眼,还是没敢走过来。
“你别怕,它不吃人的。”苏溪轻轻说着,却感觉仿佛失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眼前的感觉越发晕眩,不能晕,苏溪你还不能晕啊,倒在这里,下场一定很凄惨,尽管在心里这样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但是手臂上血流的速度,意识还是渐渐模糊了起来。
就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的余光只看到似乎是有一道残影的,带出了一阵风拂过自己,然后自己的身体并没有预期栽倒到冰冷的地面上,却又不是菊花温暖的触手。
“丘吉尔!”是幻听么?苏溪努力想睁开眼睛,自己分明听到的,是尚辰的声音!刚这么想着,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轻轻捏住,嘴被迫张开,一个有着些许温度的手被凑到了她的脸上,那是丘吉尔的手腕,手腕伤的伤口涌出来的汩汩液体,就滴在了苏溪的嘴里。
苏绣只感觉到有一股腥甜的液体进入了自己的口腔,她不喜欢这股带着铁锈的腥甜味道,想要扭头却又因为下巴被制而徒劳无功,努力将眼睛撑开一道缝,看到的正是丘吉尔将他的手收回去时,那手上伤口迅速收拢愈合的画面,眼睛转到这边。
抱着自己的男人有着世界上最美好的湛蓝色眼睛,只是此时此刻,苏溪看到这个素来要么无法聚焦,要么无神无色的死人眼睛肿,第一次闪出如此浓烈的情绪,糅合着焦急心疼自责和悔恨。
就一个眼神罢了,哪里会看得出那么多意思?可是苏溪却是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这些情绪,就仿佛这些情绪写在里头一样,真是……眼睛会说话啊。
挣扎了这么久,苏溪这才真正晕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落在尚辰的怀里而感到安心吧,苏溪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明明知道被他出卖过一次之后,还是会选择相信他,并且因为他的怀抱而感到心安。
难道是她骨子里就是个……就是个会去喜欢丧尸的女人?
“晕了?”丘吉尔看着尚辰怀里这个女人逐渐趋于平稳绵长的呼吸,挑眉问了一句,目光往下移,她上臂上的伤口已经在迅速止血、愈合、结痂、脱落,愈合地方的皮肤是淡淡的粉色,犹如刚长出来的一般。
禹阳的眼里陡然亮出光来,苏溪在他看来太过顽固难搞,她晕了过去,对他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并且,他可是有指挥长的命令,可以研究这抗体携带者的。
“将军!”禹阳看着尚辰说道,脚也往前迈了一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既然她都已经晕了过去,再好不过,请将军将她交给我吧。”
禹阳刚准备迈出第二步,一个尖利的硬如钢铁的触手尖尖就指到了他的面前,不仅让禹阳吃了一惊,更是不敢再上前半步。
菊花的大嘴巴里发出嗬嗬警告的气音,触手是毫不客气地直指了禹阳的头,它的确是具备了智能,否则也不会只这样半路刹车地直指着禹阳,一早就直接戳进去破开他的脑袋瓜了。
尽管苏溪的失去意识,它很是焦急,不停地用意识感应呼唤苏溪,都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可是抱着苏溪的这个男人,和站在旁边理着自己的袖口将手腕遮住的邪气男人,都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菊花自己知道,这两个男人,绝对不是之前自己戳穿的那些简单货色。并且从这两人的举动看来,他们是在救苏溪,这让菊花对他们减少了很多敌意。
“不。”
只有短短的一个字,不。
可是禹阳却从尚辰的眼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无法理解,这一个二个都是吃错什么药了?
“可是将军!这是指挥长的意思!”
忙活了这么久,损失了两个人员,坏了一个高端实验室的禁制系统,暂停了好些项目的运作,还有一个实验用的异形体。这些,全是为了抓这个女人……
“我说,不。”尚辰的声音很冷,这样重复了一遍。
“您要违背指挥长么?”禹阳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尚辰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再说,我就杀了你。”说着,他抱着怀中的女人站起身来,“抗体的实验,我会继续参与,知道研究成功为止。指挥长那边该怎么交代你自己去说,今天,这个女人我不会交给你,还有这个异形体,我也要带走,你若敢阻止,我就先从你杀起。”
就仿佛以尚辰为中心,开始朝外头散发着肃杀之意,那种威压,让禹阳都不敢抬起头来直视他。禹阳也知道,尚辰素来冷淡少语,可他竟然这样说了,那么纵使自己继续拿指挥长的名字,也压不住他。
语毕,尚辰回头看着菊花,眼神中的肃杀之意丝毫不减,他冷冷地说道,“你是要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把你打残之后拖走?”
这便宜老爸疯了么?洛洛目瞪口呆地看着尚辰,印象中,自己这个便宜老爸从来都没有这样过,没有这样冷漠的发过怒,更不用说什么要杀同族了。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跟一个异形体说话?异形体又没有智商!
只是洛洛这个想法刚过,就看到那个带着钢盔的异形体,竟是真的如同听懂了一般,身型迅速缩小起来,缩到如同一头高头大马一般,两米多高的时候就停止了,然后乖乖地跟在了尚辰旁边。
这一景象让众人更加目瞪口呆。
菊花又不是傻子,它已经有了智商会思考了,打,自己肯定是打不过尚辰的,而且自己的小主人还在他的手上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将军!”庄飞白走了上来,燕回悠悠地跟在他后面,一脸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感觉上如同是小号的尚辰。
尚辰淡淡地看了庄飞白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走吧,回锦台。”
一直面无表情不做声的燕回声音淡淡地开始说话,“将军,纳达诺尔北城派人来了,说是要讲这两个带回去。”
“那一拨人?他们两人不愿意跟他们回去的。”庄飞白皱了皱眉头对燕回这样说着,哪只却听到燕回淡淡地继续说道,“不,不是之前那一拨,是后来马上就跟着到了的另一拨人。”
燕回顿了顿,朝着不远处的谨诺瞥了一眼之后道:“是北城谨家的人。”
059。 昏睡
庄飞白眼睛差点没鼓出来去,低吼道,“那你不早告诉我!”
“我有向你报告的必要么?”燕回淡淡瞥了庄飞白一眼,语气冰冷冷的。
这小子一定是在气我叫他小燕子的事情!庄飞白心中暗想。
“只是将军,这怪物是怎么回事?”庄飞白看了跟在尚辰身后的菊花一眼,好奇地问道。
“它在跟着苏溪,它要跟就让它跟着把。”尚辰回头去看看丘吉尔,问了一句,“你不跟我一起回锦台?”
丘吉尔倒没应他,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研究所被一个人类搅得一团乱,禹阳只觉得自己是万死难辞其咎,尚辰一行人一离开之后,他就呈一副死鱼状瘫坐在了地上。
禹阳低着头,只看到一双穿着高跟细带凉鞋的苍白小脚走到了自己的视线中,抬起头来,就看到女魔头洛洛苍白美丽的容颜正严肃地看着自己。
“洛洛大人,你不用说什么了,指挥长那里我会自己去请罪的。”禹阳无力地说。
洛洛却依旧是严肃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禹阳,她秀眉微蹙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对禹阳说,“指挥长那里,我会去说。所有的责任,我都可以帮你担下来,你不用担心。”
他一喜,却又觉得古怪,于是抬起头来,犹疑地看着洛洛,不懂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她一手拉住禹阳的衣领,将他瘫软的身体提了起来,眼神威胁地看着他,“只是若是日后你敢拿尚辰继续做SI研究的话,我一定让你悔不当初。”
语毕,手一松,禹阳就唰一下重新落回地上。
禹阳只觉一阵风过,待他再直起身体坐起来时,四周早已经没了洛洛的影子。
苏溪一直在昏睡之中,之所以说是昏睡而不是昏迷,是因为她从在研究所晕过去开始,就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只是将她塞进诊疗舱进行了全面的治疗之后,扫描显示她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了。
可是就是一直醒不过来,确切点说,事实上她就是一直在睡觉。
“她还没醒?”丘吉尔推门而入之后就看了一眼那边躺在多功能诊疗一体睡眠舱里头的女人,他走上前去,查看诊疗睡眠舱的信息显示屏,上头所有数值全部通绿。
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甚至比很多其他人类,还要健康的多。
为什么还不醒?丘吉尔皱了皱眉,将脸凑近了一些,细细打量着面容平静安详睡着的这个女人,她一动不动,只有呼吸时细微的胸口稍稍起伏一下,乍一看,就像……死了一样。
呼,要不是自己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心跳和动脉搏动的声音,而且这个屏幕显示的所有状态全部正常的话,丘吉尔真的都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嗯,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人类寿命那么短,还那么多时间都浪费在床上,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觉睡。”说话的正是庄飞白,他的眉头轻皱一下,一脸没好气地说道。
自从一回锦台,就一直是庄飞白在看顾着苏溪。
丘吉尔悠哉悠哉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巧克力棒,悉悉唰唰地把包装纸拨开之后,咔嚓咔嚓地送到嘴里嚼着。
看着丘吉尔这幅模样,庄飞白皱了皱眉头,心中怀疑他真的是个血族么?
“将军怎么样?还好吧?”庄飞白问丘吉尔,因为这几天他一直守着苏溪,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太清楚。
“嘎吱嘎吱——”丘吉尔一脸惬意地嚼着巧克力棒,皱眉答道,“能有什么好的,每天在研究所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洛洛每天都恨不得把研究所给掀了。不过不得不说,你们这些个死人头,倒还真是会折腾自己人啊。要不是他已经是六千年修为的老妖怪了,我是真担心他扛不住,现在我都觉得他已经有点顶不顺了。”
想到那个男人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副样子,丘吉尔都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自家的老两口了。
听着丘吉尔的话,庄飞白的眉毛皱成一把,脸上的表情各种忧愁,没想到指挥长这次这么坚定,就连女魔头去说都没得情面说,再加上将军又主动要求参与,这下好,好几天了,他一猛子扎进研究所,就没出来过。
庄飞白朝着诊疗睡眠舱里面的女人脸上看了一眼,呼,真是枉费了她把自己弄那么惨才算是把将军解救出来了。得,他又自己送货上门进去了。
丘吉尔已经嚼完了一根巧克力棒,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包零嘴,大概就是某种米花之类的吃食,吃起来动静特别大的那一种,咔嚓咔嚓的毫无顾忌开始吃起来。
庄飞白只觉得自己头上有黑线划下,“你都是哪里弄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吃的玩意……”
他是嫌弃丘吉尔都已经将近六千年了,居然对人类的食物还如此着迷,吃得一脸陶醉也就算了,还咔嚓咔嚓动静那么大,他的这句话分明是吐槽来着。
可是听在丘吉尔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丘吉尔还以为是飞白也想吃,于是往他面前一递,“来一点儿?人类的零嘴啊,偶尔吃一吃还挺带劲的,话说,你不是也是从人类转变的么?照理说你应该比我更喜欢这些零食啊。”
庄飞白没接他递过来的米花,撇了撇嘴,他是没机会吃这些东西,还作为人类的时候,他是个斗宠,每天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
“这些都是我去你们右翼外交部的时候,从人类那些女兵手里得的,啧,外交部也是乌烟瘴气的,这么多事情的关键,都在于这个丫头啊,要是她再不醒,还真不知道要搅得多乱。”
丘吉尔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对此,庄飞白也大感头痛,纳达诺尔那边的意思,也是一定要带回苏溪不可,指挥长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要把苏溪留在拉马,将军的意思,她不醒来,没有她自己的意愿,那就不放人。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而这最关键的关键人物,已经睡了这么几天了,一点要醒的意思也没有。
丘吉尔皱眉,心中也不由得跑出一个想法,难道……难道是因为用了他血的缘故?可是,没道理啊……
苏溪一直翻来覆去不停在做梦,梦到尚辰,可是她明明知道那是尚辰,但却不是尚辰的脸,湛蓝的眸子里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也不认得她,只是不住地在往自己的胳膊上扎针,病毒注射枪的梅花针孔不满了他的手臂的脖颈,看得让人心惊。
她还梦到了哥哥苏河,可是哥哥却不认得她了,任凭她怎么叫,哥哥仿佛都听不见。
她是想醒过来的,可是仿佛眼皮被什么压住了一般,怎么也醒不过来。
然后似乎还听到了很多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说着什么。
“溪溪!别睡了!哥哥来接我们回去了!你快点醒来好不好?”谨诺的声音,唔……谨言来了么?他已经被放出来了么?那就好,真好。
“别,死。”依旧是磕磕巴巴的,但是声音却没有之前的那么难听了,菊花难道又突变了么?真是不稳定的异形体啊,看来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