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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柔吐了吐舌头,拿起剩下的盘子清洗干净,正要把碗盘摆回餐具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哎哟”一声,她吓了一跳,急忙跑出去看,原来是裴妈妈不小心踢着了那个垃圾袋,脚踩到湿滑的抹布,差点摔在地上。
丁小柔暗暗自责,连忙过去搀扶,裴妈妈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气哼哼地向前走了两步,又险些被右手边的板凳绊倒。
裴妈妈更加羞恼,一脚踢翻板凳,几步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沉着脸生起了闷气。
忽然,帮小雪处理眼睛时的奇异感觉又出现了,丁小柔心念一动,脱口而出:“周姨,您是不是眼睛不大方便?”
裴妈妈闻言大怒:“你眼睛才不方便呢!你一个瘸子,还盼着别人是瞎子不成?!”丁小柔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隐约的软弱与恐惧,更加笃定地说道:“我觉得您的视野可能出了问题,您的眼睛是不是有一块地方看不到?”
有了上次的经验,丁小柔这次并没有慌张,因为她已经可以肯定,这次就算又是黎珂的自我意识冒了出来,她也绝对没有害人的意思。
听完丁小柔的话,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裴妈妈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嘴唇轻颤,眼里落下两行泪水:“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连明亮都没告诉……”
望着这个忽然变得仓皇无助的老人,丁小柔觉得眼睛一热,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将她苍老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周姨,您跟我详细说说,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裴妈妈此时已是老泪纵横:“快三年了……那时候明亮还在外地读大学,有一天早上起来,我忽然觉得左眼挡得慌,自己遮住右眼一看,发现眼睛有一块地方看不见了,后来越来越严重,现在,我就算两只眼睛一起看,也有好大一块看不着……”
丁小柔稍微想了一下,又接着问道:“您觉得头疼吗?眼睛有没有受过外伤?晚上关了灯以后,会不会觉得眼睛难受?”
裴妈妈思索着缓缓摇头:“好像没有吧,时间太久,我没什么印象了……”
丁小柔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周姨,您别担心,依我看,您很可能是得了青光眼,只要把眼压控制好,情况就不会再恶化了。”说到这里,她看看墙上的挂钟,果断说道:“这样吧,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先测个随机眼压,再看看眼底,花不了多少钱的。”
此时的丁小柔,镇定、自信、果敢,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裴妈妈恍惚地望着她,思考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我不想去医院,万一查出什么大毛病可怎么办?明亮那孩子,既孝顺心思又重,他为了能早点上班挣钱,连保研的机会都放弃了,二十七八的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这病能治好也就算了,要是治不好,反而害他背上一身债,他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十九章 身份大白
更新时间:2014113 23:26:51 本章字数:3111
丁小柔听了心中难过,想想差不多有八成的把握,便接着低声劝道:“周姨,您放心,根据您的描述,都已经病了这么久了,应该不是你担心的那些大问题,要是脑子真的……”说到这里,在B城菜场发作过一次的心痛忽然再次迅猛袭来,丁小柔只觉心跳如鼓、眩晕耳鸣,还伴随着一种说不分明的压抑和痛楚,十几秒后,她已经冷汗涔涔,整个人也缓缓滑落了下去。
裴妈妈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拍着她的脸颊大声呼叫,随后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药瓶,倒出几颗药丸塞进她的口中。
冰凉辛香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意识逐渐回归,心痛慢慢远去,见她有了好转,裴妈妈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这孩子也真是,心脏不好怎么还出来干活啊,刚才多危险哪!”
丁小柔勉强笑笑,久久无法回神。这次发作,她的感觉更加清晰,与心痛相伴的情绪是如此鲜明,那样强烈的恐惧、歉疚和悲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想起裴妈妈的病,丁小柔决定先将自己的疑问放一放,然而,当她打算重拾刚才的话题,却发现那仿佛无所不通的奇异感觉已经消失殆尽,甚至连刚才亲口说过的话,她也只能勉强记起开头几句的七八成。
丁小柔有些尴尬:“阿姨,我心脏没事,嗯……我有点恐高,可能是刚才擦玻璃的时候吓着了……对了,咱们还是去趟医院吧,今天刚周三,裴大哥不是后天才能回来吗?”
裴妈妈却还是摇头拒绝:“这件事我得再好好想想。另外,还得把家里的东西都归置归置,明亮那孩子的钱都交给我管,他连银行密码都不知道,房产证户口本什么的放在哪儿也不清楚,万一我进了医院再也出不来,来不及交待这些,那不就乱套了么……”
丁小柔此时又是心酸又是好笑,但刚刚那种权威感一去不返,对这个什么青光眼的毛病,她眼下也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暗暗想好,晚上就给裴明亮打电话说说这事。
从裴家出来,丁小柔看看时间,估计妈妈还在午睡,自己又实在心烦,便骑着单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转悠到一个街心公园边上,正是午休时间,这里只有零星几位老人在遛狗,倒是个清净的好地方。丁小柔停下脚步,将胡乱扎起的卷发披散,又摘下碍事的眼镜,倚在单车后座上看起了风景。
正在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怯怯的呼唤:“黎……黎医生?是你吗?”
丁小柔抬起头来,却见一个推着大铁皮桶的中年男子正充满探究地看着自己,她有些诧异,那男子却已经换上了满脸的惊喜神色:“黎医生,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也到J城来了?”
见她一脸茫然,男子急忙拍拍铁皮桶,示意她看上面红漆写成的“烤红薯”三个字:“你不记得啦,我是以前在你们医院门口卖烤红薯的大李啊,你们科的护士经常来我这儿买红薯吃呢。”
说完,他猛然想起什么,从桶里掏出几块大个儿红薯递了过来:“黎医生,你尝尝,我这回上的红薯可甜啦。”
丁小柔连连摆手,勉强笑笑,推着单车就要逃跑,大李却一把将她拽住:“你真的不认识我啦,我……哦,对了,你忘了去年,我有回闹结膜炎,你还自己出钱配了药给我治病,我到现在还记得怎么使呢,药水白天点六回,药膏晚上睡觉前抹在眼睛里……”
丁小柔此时恍然大悟,只得苦苦央求:“麻烦你放手好不好,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姓黎,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医院什么结膜炎。”
大李听了一愣,见她说得郑重,伸手挠挠头皮,颇为失望地说道:“是吗?噢,那……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骑着单车一路狂蹬,将大李远远抛在身后,直到疼痛的右脚叫嚣着提出抗议,丁小柔才气喘吁吁地放慢了速度。原来黎珂真的是个医生,而且貌似心地不错,这样一个美丽、善良、聪颖的好姑娘,谁会忍心对她痛下杀手呢?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妈妈却不在。丁小柔心里没着没落,不想一个人待着,便又转身去李姨家寻找。
李家的客厅里,四位老太太团团围坐在麻将桌前,身边放着瓜子和茶水,“噼里啪啦”正打得起劲。丁小柔看看妈妈红润的脸色,稍微放下心来,找个板凳坐下,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玩。过了一会儿,一直专心看牌的李姨抬头说道:“黎珂啊,我们还得有两圈呢,你也别拘束,到里屋上会儿网去吧。”
丁小柔刚要拒绝,忽然心中一动,不知上网能不能查到黎珂所在的医院呢?
果然,经过搜索,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主页上,她找到了执业医师信息查询这项服务。
丁小柔的手心有些冒汗,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分别输入S城所在的省份名称和黎珂的名字,几秒钟后,屏幕上赫然出现了黎珂的医师身份信息:黎珂、S城第一中心医院、眼科。
丁小柔紧握双手,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去看看这个优秀而神秘的女子从前生活和工作的地方,查清楚她究竟遭遇了什么,更想找出真凶,将其绳之以法……
正在出神,外面忽然传来林雅茹的声音:“珂儿啊,我们这儿散场了,咱们回家吧。”
推着单车跟在妈妈后面,望着林雅茹心满意足的背影,丁小柔又一下子泄了气,妈妈身体刚稳定一点,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跑去S城呢……
刚走到自家楼下,林雅茹忽然停住脚步,一脸惊慌地转过身来:“快出去躲躲,韩墨来了!”
下一秒钟,丁小柔已经光速调转车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反方向走去。
走出不远,她还是没有忍住,将帽衫的帽子套在头上,掩着脸转头去看。
第二十章 抽丝剥茧
更新时间:2014113 23:26:52 本章字数:3063
这时,林雅茹已经和韩墨碰了面,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韩墨打开车门,从车里拿出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纸盒纸袋,跟在林雅茹身后走上楼去。
傍晚昏暗的天光中,丁小柔隐隐看到了韩墨脸上稍显勉强的笑容,他的背影萧瑟而孤独,她不忍再看,急忙转身快步离开。
重生之后,丁小柔一直没舍得买新手机,可怜如她,在路边等到天色黑透,才鼓起勇气在书报亭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林雅茹的声音明显比平时洪亮了许多:“什么?花盆?家里有的是,我给你准备一个大个儿的,你一会儿过来拿吧。”
通话到此结束,丁小柔拿着听筒莫名其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
又过了一个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丁小柔再次潜回小区。借着路灯的光线,她赫然发现自家窗台上摆放的花盆少了一个,便放心大胆地上楼开门。
果然,韩墨已经走了,林雅茹正坐在沙发上,守着面前那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营养品发呆。
紧张的情绪乍一放松,丁小柔感到了隐隐的心疼,她闷闷地在妈妈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他,他还好吗?”
林雅茹点点头:“我看着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就是人还是很瘦。”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看他犹豫了好几次,应该是想问我你的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丁小柔勉强笑笑:“他回家了?”林雅茹拍拍女儿的手:“他说他父母去了海南疗养,已经开车回B城去了。”
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丁小柔站起来去做晚饭。
晚上八点,丁小柔翻出合同,按照上面的手机号码给裴明亮打了个电话,简单讲了裴妈妈生病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丁小柔刚刚起床,裴明亮就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回到了J城,上午就会带裴妈妈去看病,他感激地说:“我打算给妈妈挂最好的专家号,不知道得排到几点,小黎,你中午就不用过来做饭了,好好休息一天吧。”丁小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用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去?帮忙交个费排个队之类的,也能节省一点时间。”
裴明亮考虑了片刻,客气地答应下来:“还是你想得周到,真是麻烦你了,那咱们就8点在人民医院门口碰头吧。”
站在眼科门诊异常拥挤的走廊中,望着一间间标着数字的诊室,闻着空气中混合的各种体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丁小柔忽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和亲切,一种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一直等到中午,终于排到了裴妈妈这里,她被裴明亮搀扶着走进专家诊室,房门随即紧紧关闭,留下剩余的病人和家属继续煎熬。
想着检查应该需要一些时间,已经内急很久的丁小柔便离开了诊室,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路过普通诊室门前,丁小柔不禁停住了脚步。与人头攒动的专家诊室相比,这里明显冷清许多,正是午饭时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门却仍是开着的。
仿佛被什么重要的东西所吸引,丁小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探头看去。
一看之下,那种熟悉的权威感再次骤然袭来,她不由自主地走进诊室,外间的视力表和眼部解剖图,内室的裂隙灯和眼底镜……丁小柔一路看去,心中感慨不已,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
她正在与心中触碰眼底镜的强烈冲动作斗争,一阵哭闹声忽然打破了四周的静寂,听着那显然来自孩童的稚嫩哭声,丁小柔不由心中一惊,是眼外伤,是被检查弄痛了眼睛,还只是简单的不肯配合?她刚想出门细看,一阵已不再陌生的心悸和压榨般的痛楚席卷而来,她只得捂住心口蹲下,却仍是痛得近乎窒息。丁小柔蜷缩着身体缓缓伏倒在地,最后的意识里,她痛苦不堪地喃喃道:“别哭了,别再哭了,孩子,我求求你……”
再次醒来,触目所及,一片洁白。丁小柔有些吃力地转动着脖颈,目光从输液架、床头柜和呼叫器上一一掠过,正要起身,房门忽然开了,裴明亮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
见她醒了,裴明亮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他顾不上坐下,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牛奶:“小黎,喝点牛奶吧,我让老板帮忙加热了一下,现在还是暖的呢。”
丁小柔眨眨眼睛,那种诡异的感觉已经消失,但剧烈的心痛余威犹在,她不由按住胸口,皱了皱眉。
裴明亮见状,连忙将牛奶瓶放下,关切地凑过来询问:“怎么了,还是觉得难受?”丁小柔摇了摇头,忽然想起裴妈妈,急忙挣扎着坐起身来:“周姨呢,检查结果怎样?”裴明亮扶着她坐好,颇为钦佩地说道:“我刚才已经把她送回家了,放心吧。还真让你说对了,我妈就是青光眼,左眼比较严重,好在右眼仍是早期,医生说情况还算乐观。”丁小柔舒了口气,想起刚才骇人的心痛,又不禁有些担忧,短短几天时间已经发作了三次,难道黎珂的心脏真的有问题?
裴明亮仿佛看穿了丁小柔的心思,打开牛奶递到她的手上:“刚才医生帮你仔细检查过了,他们说,心脏本身有毛病的可能性不大,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做个心脏超声。”
丁小柔接过牛奶慢慢喝着,低头沉思起来。既然不是身体上的问题,那就应该是心病了,第一次发作,是见到了那个买菜的孩子,第二次,好像是说到什么脑病之类的,这一次则明确得多,诱因应该就是孩子的哭声……想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