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笑。
叶婷婷满脸的尴尬，“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气氛在那么一秒轻松了不少，在叶婷婷渐渐隐去笑容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凝重。
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握紧，指甲深深的扣进了手心。“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脸都红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们叶婷婷这么欲言又止？”
他说，我们。
外面的脚步声时近时远，遥遥相隔，和他们有些距离。
梁逸笙收起一脸的玩笑，满脸正色的去看叶婷婷。
将钢笔的笔盖盖上放置在桌面上，钢笔碰到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叶婷婷被这声响弄的多眨了一下眼睛。
她得想想，怎么说才算是最友好的方式。
“说吧，别琢磨了，我有一颗比钻石还坚强的心。”叶婷婷将目光转向窗外，对面是一排排林立的高楼，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四楼，因此看不见下面的车子，只能依稀听见有争吵的人声和各式各样的车子在楼下产生的轰鸣。
“梁医生，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叫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他茫然的去看叶婷婷。“我让你帮忙查了一下是谁给我交的住院费你还记得么？”梁逸笙当时并没有告诉叶婷婷是谁给她交了医药费，现在想来，是当时的她脑子太浑噩还是现在的她看的太透了？
“嗯，我记得。”
梁逸笙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沉了下来。
四楼里，康复室在较为偏僻的一处，从电梯下来，要一直往里走往里走，走到走廊尽头才会到达。
因而这里显得极安静。
和医院里面其他地方的喧闹不同，此时此刻的安静，造就了他们严谨的谈话过程。
叶婷婷和梁逸笙的距离大约有两大步，叶婷婷身后是墙壁，她坐着的地方是专供病人坐的休息椅子，一只手落在了椅子上，椅面上一片冰凉，叶婷婷缩了缩手放进了口袋。
梁逸笙坐着的地方身后是一只饮水机，木质的椅子和办公桌放在一块。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桌面玻璃下压着的一张出院小结上面。
叶婷婷抿着唇，期待又害怕梁逸笙的答案。他似乎是在斟酌怎么回答，才比较适当。
良久之后，梁逸笙才缓缓的开口，“是，我知道。”
又是许久不再开口，叶婷婷也不打断梁逸笙的沉思。“叶婷婷，你知道的，我是实习医生。”尽管他没再多说下去，叶婷婷已经从梁逸笙的话语里面听明白了大半意思。
所谓实习医生，上面还有住院医生主治医生，再往上，还有副主任主任，更往上，那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梁医生，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另外一半未说出口的话，叶婷婷凭着主观的判断私下有了结论。站起身的叶婷婷，拍了拍裤脚上落下的灰尘。
她弯着腰，有些困难的够着裤脚上一星半点的灰尘。
“叶婷婷。”他出声喊了弯着腰认真拍裤脚的叶婷婷，“你这就不问了？”
叶婷婷站直了身，一只手去撑了撑身后的椅背，抬着头面容讶异的去看梁逸笙。显然没有想到梁逸笙会追着她要说出答案。
“我问了你也不一定会说，再说了，梁医生，你给我的答案我也算是收到了大半，再问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梅西眉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梁逸笙转过身子对着叶婷婷，叶婷婷站着，目光落在不知何处。
“师兄，程老找你。”
一说完，才发现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吐了吐舌头一脚踩进了凝重气氛的室内。“婷婷，你来啦，检查的怎么样，还好吗？”叶婷婷笑着冲她点了点头，“都挺好的，小梅你工作还适应么？”
梅西眉的到来，打破了室内尴尬压抑的气氛，两个人都不自觉的松出了一口气。“别提了，前阵子我换去急诊科了，忙死了，一天十几个小时脚不沾地的，有时候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好命苦。”
说着，上前去拥抱了一下叶婷婷。
叶婷婷也伸手抱了抱梅西眉。
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倒比之前好了好了许多，大多数情况叶婷婷来医院复查梅西眉总会来看看她。
梁逸笙收拾了下桌子上的东西，将之前写的药物清单递给了叶婷婷。“小梅你等下陪婷婷去拿药，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一只手放在门把上的梁逸笙顿住了脚步。“叶婷婷，院长室划下来的钱只能是一个人出的钱。”
良久，叶婷婷看着未关上的门吹进来一阵阵的凉风，猛然回了神。
“婷婷，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梅西眉穿着自己的衣服，大概是下班了的样子，面容极倦，值班了一个晚上的梅西眉现在只想睡觉，若不是知道叶婷婷今天过来复检，她早八百年就已经回家睡大觉了。
“唔，我拜托了他点事情。”
恐怕，梁逸笙之前就是知道了。
“快说，你跟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胆小鬼
梅西眉把冰凉的手放到叶婷婷颊两边，“哇，好冷。小梅你果然是冬天生的。”
冻得她的脸颊上一片冰凉。
“那是当然，冷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复健室的门，梅西眉走在后边，唠唠叨叨的和叶婷婷说着话，顺手关上了复健室的门。
叶婷婷摸了摸自己冰冷的双颊，用双掌不断揉搓着自己的冰冷的脸颊。
梅西眉在一旁看的咯咯直笑。
“再被你摸一下我都变成叶冷冷了。”
“哈哈哈……你怎么不说你是夜凉如水。”梅西眉大声笑起来，拽着叶婷婷硬生生的打断了即将关上的大门。
拥挤的电梯里，有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你小声点，别人都在看你呢。”
叶婷婷拉了拉梅西眉的衣角，她明媚笑容里的毫不在乎让叶婷婷羡慕。“看就看呗，难道他们平时不笑的呀？再说了，我笑关他们什么事情。”
叶婷婷尴尬的用手将衣领拉高，试图让更少的人认出她。
“叶婷婷你就死心吧，你都跟我走在一起了再装不认识也没用了。”梅西眉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又是帮叶婷婷去折腾配药和药房里的医生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又是去帮她跑前跑后，至于叶婷婷则被梅西眉摁在椅子上，“你坐着，师兄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要完成。”
叶婷婷诡怪的轻皱眉头去看梅西眉，一袋药拎在梅西眉的手里，被她左左右右的晃着。
“诶，说起来我师兄跟你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怎么我一走进来你们就不说了，神神秘秘的。”
叶婷婷笑着走在路边，最最靠里面的地方。梅西眉站在叶婷婷的外侧，两个人边说边走，笑容溢在唇角，大概是是风太大太冷，都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拉高了衣领。
“你真想知道？”
“嗯，关于师兄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好吧，其实你师兄告诉我——”叶婷婷刻意压低了声音，旁边的梅西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
“他告诉我我要每天吃药坚持锻炼。”
叶婷婷笑着掩盖，梅西眉目光里的疑惑太过浓郁，她没有信心去帮她解答。那样的梁逸笙，她告诉梅西眉的话，一定会对她的师兄失望的吧？
每个人心目中喜欢的那个人，所能看到的都是最好的一面，任由别人怎么说，一开始只会觉得恼怒，慢慢察觉到了，会发生改变的吧？
叶婷婷愿意不在梅西眉面前告诉梁逸笙的行为，说不上隐瞒，只是不想太过尴尬而已。
她回想起一开始那段和萧佳杰没有见面的日子。
回忆总停留下那年初三，萧佳杰一脸落寞的站在几个男生堆里面抽烟，她站的远远的看过去，他们的目光不其然的对视。
随后当做没发生过，各自继续手边的事情。她总告诉自己，那只是叛逆期，萧佳杰还是那个她初二认识的萧佳杰。
哪怕在医院里面第一次见面萧佳杰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反应，到后来相处起来的点点滴滴。
叶婷婷一直都是那么以为的。
这两天她改变想法了，有谁能在好几年里面什么都不改变的呢？萧佳杰表面上的喜怒哀乐，只是隐藏内心情绪的一种手法吧。
就像钟离一样，话说一半让她自己揣摩。
更何况，他们那几年里面压根就没见过面，有反差也是正常的，叶婷婷那么安慰自己。
他们那种家庭的孩子，哪有不是人精的？怪只怪她太自以为是。所以叶婷婷宁愿梅西眉不知道梁逸笙做了什么也不愿意说，说了后只会毁坏一段美好的暗恋罢了。
暗恋，明恋，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情。
恋爱，结婚，这又是两家人的事情了。
“叶婷婷，鬼才信你呢，快点告诉我，不然我把手伸到你脖子里面了哦。”
“我才不怕你呢。”
叶婷婷紧走几步，拉紧了衣领。“叶婷婷——你告诉我嘛。”她拉长了语调，上前挽住叶婷婷的手，“咳，要是梁医生愿意说的话，你去问他好了，我可以告诉你绝对没有□，不用担心。”
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让梅西眉转过头吐了吐舌头。
“我不问就是了嘛。”
“知道就好。”
梅西眉挽着叶婷婷的手臂松了松，“我走了，哝，药给你，记得不要戴假肢太长时间呀，我可不愿意在医院里面频繁的看见你。”
“知道了知道了，小梅你跟你师兄真是一个级别的。”
一样的啰嗦和絮叨。
“知道就好。”
和梅西眉挥手道别后的叶婷婷看着马夹袋里面略显分量的药，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萧佳杰。
与其说是不愿意和萧佳杰见面，更想彻底拉开他们的距离。
“叶婷婷！”门口站着的人窜出来拍了拍叶婷婷的肩膀。叶婷婷吓了一跳，手上的袋子掉落到了地上。
“汪莉，你怎么来啦？”
汪莉弯腰下去帮叶婷婷将东西捡起来，顺带着翻了一个白眼给叶婷婷，“叶婷婷你是有多不希望见到我，每次看见我的开场白都是问我怎么来了，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
佯装生气，假装转身就走。
“诶，我只是觉得惊喜嘛。”接过汪莉递过来的药，叶婷婷掏出钥匙开门。“其实，是萧佳杰叫我来的。”
她开玩笑的口气一转，正色道。
钥匙转动了几下，门打开后叶婷婷去换鞋子。
叶婷婷弯腰之后，动作显然慢了许多。“婷婷，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让萧佳杰放□段来求我，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第一次，还不太容易。你要不要考虑原谅他？”
汪莉说出口的时候有些试探。
那天在烧烤的时候，陈丝妍的口不遮拦，叶婷婷还是听出来了吧？她那么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情感，还是被陈丝妍说了出来，将她的感情血淋淋的摆在了叶婷婷和萧佳杰的面前。
“汪莉，我没有不原谅他，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罢了，就这样而已。”
不知道怎么面对。
撞她的人，根据调查显示，分明是尹查。
而尹查又是萧佳杰的朋友，反倒让叶婷婷不知道怎么面对了。在人情面前，叶婷婷总是不知所措的。她习惯了不去接受任何的恩惠与馈赠，而萧佳杰对她的帮助，又让她不得不去考虑。
先前心里的恨意反而没那么浓烈了。
叶婷婷给汪莉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桌面上，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叶婷婷盯着那雾气，眼神晦暗不明。
“叶婷婷，你可真别扭，萧佳杰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你就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你想想，你们两个都经历那么多事情了，你这样拖拖拉拉的不难受么？”
汪莉讲话的时候习惯叽叽呱呱的，叶婷婷屋子里的陈设都透着一股冷气。汪莉将杯子抱在手里，让茶水暖着她冰冷僵硬的手指。
“是啊，我就是别扭。”
叶婷婷的笑容带着汪莉看不懂的东西，叶婷婷的旁边是一张桌子，她就用一只手支撑着下巴，说这话的时候和汪莉几乎是对视着。
“诶呀，真是搞不清楚你们两个，一个一个都有很多秘密似的，我真是受不了你们。”汪莉生气的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杯里面的水承受不住的晃动，几滴水溅在了茶几的玻璃上面。
“叶婷婷，你是不明白萧佳杰喜欢你还是你不敢去喜欢他？”
叶婷婷垂下眼，一声叹息包含在垂下的眼眸中。
“汪莉。”
叶婷婷就那么坐着，声音里面淡淡的让汪莉恼火，好像她的怒火和萧佳杰所有的事情都与叶婷婷无关。
“叶婷婷！你再这样不温不火的哪天陈丝妍把萧佳杰抢走了你就哭吧。”
她撑着下巴的手有些酸涩，叶婷婷放下手。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汪莉，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叶婷婷摊开掌心，麻麻的刺激着她整只手都难以挪动。
“你也不愿意说，一个两个都这样，让我帮忙劝和总要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吧，诶呀真是烦死了。”
汪莉到底还是脾气暴躁了些。
叶婷婷可不敢把真相告诉汪莉，她要知道，八成会去找尹查他们拼命吧？叶婷婷弯了弯嘴角，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
“叶婷婷你笑的那么恐怖干什么，天那么晚了我回家会害怕的。”
“没事，想着有时候有你们真好。”
不管是梅西眉还是汪莉，总会替她着想。有这样的朋友真好不是吗？她的生活里面充满了欺骗和隐瞒，偶尔阳光还是会透过厚重的窗帘照进来的。
“少肉麻兮兮了，要真的觉得我们好，你赶紧搭理下萧佳杰吧，他快把我烦死了，你知不知道他啊，平时说话总没个大人样子，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去公司规规矩矩的上班？所以我说啊，叶婷婷你别扭一下就好了，别老这么僵持着。”
“不会的，汪莉。”
她怎么会总那么僵持着。
“那你一会就打电话给他啊，别再做胆小鬼了，我最讨厌胆小鬼了。”汪莉起身和叶婷婷告别，抱怨着叶婷婷不许做胆小鬼。
“好，我知道了。”
送走汪莉后，叶婷婷也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开着手机，解锁，在关上，如此反反复复重复了不下上百下。
汪莉其实说对了，叶婷婷就是一个胆小鬼。
因为害怕知道真相所以不敢向前跨出一步。
、升温
叶婷婷果然还是个胆小鬼。
那个电话她到最后都没敢打，而萧佳杰也没有打来电话，原本是应该松一口气的不知不觉却觉得时间难捱起来。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忍不住会去胡思乱想。
深吸一口气，从床头拿过手机。
叶婷婷看了看时间，正正好八点。
拨通了那个存在手机快捷键1的号码。电话那头绵长的“嘟嘟”声，就在叶婷婷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叶婷婷？”
电话那头嘈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