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直到程阳以为等不到回答打算推门出去时,身后才传来轻轻的叹息,裹在夜风里。
“你也说了,朝不保夕!”
我将你赦免
【时光,请不要对我太苛刻,我还是个孩子。
如果我不会爱,请教会我爱;如果我太任性,请包容我;如果我总是左顾右盼,请指引我方向并爱护我。
时间长河里,我遗失的已经太多。】
2013。08。25 阴雨连绵
翌日,碧空如洗,白云万里。
“夭夭,快下来,别磨蹭了,我快来不及了。”
“来不及?那你先走吧,我自己过去!”
陈舫玉无奈的看着自楼梯上缓慢下移的某人,“夭夭,妈妈也想陪你一起去,可是这次出差实在是紧急状况,那边的工程预算出了点问题,我不得不……。”
“好了好了,别再解释了。”从楼梯踏上地板的严其灼不耐烦的挥挥手,“不管你有什么事,都请你先去办,我真的不需要你送我!”
“夭夭……”陈舫玉口中未涩,正要往下说,却被外面走进来的人打断。
“嫂子,警卫班的人打来电话说门口有您约的人。”警卫班的李战士站在门口,声音洪亮的说道。
约的人?陈舫玉乍一听犹如丈二的和尚,可继而再一想,心中明了。
“恩,你让警卫放行吧,照规矩登记一下。”
“好的。”李战士做了个标准的向后转后,小跑着出了院子。
“走吧,没多少时间了,陌青还在南站等我。”陈舫玉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抬手牵着严其灼朝门口走去。
女孩看着那只拉她的手,嘴角一撇,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雕花门前的台阶上,一辆云母绿的越野车开了进来,听到声响,严其灼抬头望去,眼角闪过烦躁,她狠狠甩开陈舫玉拉着她的手,站在台阶上便不肯再往前半步。
车子熄火,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穿着珍珠浅灰衬衫的男人朝他们走来,笑如暖玉。
他到底是有多会装呢?人前人后相差如此之大,是不是她必须得动用小型摄像机记录下他挖苦嗤笑她的一面,别人才会相信他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是,面前的那张面孔,都是发自肺腑的笑容,看不出半点敷衍与做作。
突然想要看清面前人的,严其灼迎着他走来的身影,一步一步踏下台阶,清晨的风吹乱了她及肩的短发,微微眯着的清水妖眼里都是迷茫。
看不清,总是看不清,温柔的、戏谑的、冷漠的、鄙夷的……到底哪一张脸才是真正的宋青城呢?
还是说,这些,都是他?
“青城,你怎么过来了?我还说送她到你那边呢?”陈舫玉迎上去,笑道,随即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却发现她正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眼里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夭夭!”陈舫玉轻咳一声,喊道。
很明显,严其灼置若罔闻。
宋青城瞥了她一眼,转身看着陈舫玉。“您说今天急着走,我也没什么事,所以就过来了。”
“呵呵,真是麻烦你了,本想等我回来再带她去,可是她姑父说不能延迟,所以……”
“不碍事的,阿姨,举手之劳!”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隐隐已看出客套之意,陈舫玉及时刹住车,拉过神游的女儿。
“那夭夭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宋青城看着那道纠结的长眉,随意的笑着。“走吧,夭夭。”
他说走吧,夭夭时,严其灼才猛地回过神,全然不知在她神游的这短短几分钟内,她老娘就完成了历史性的交接任务,虽然只有几日,但是,也是值得纪念的,于她而言,也于他而言。
陈舫玉看着两人一左一右上了那辆兰德酷路泽,又目送车子驶离大院后转身取出手机拨了过去。
爸爸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她这个执行任务的人总得和指挥官报告一下才算功德圆满。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可是工作日的石城,岂是你想快就能很快的?那还要红绿灯和警察叔叔干嘛?
严其灼百无聊赖的看着车窗外的行人,这个点,都是一些上班族和老人家。上班族为了生计奔波,而那些老人家,是晨练,颐养天年。人就是这样,在年少时和一堆人削尖了脑袋挤在象牙塔里苦读,在青年时又为了生活如狗一般拼了命的奔波,也不过是为了在年老时能有一处安身之地以便于安享晚年罢了。
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就像万米长跑的人紧盯着的那道终点线标,有了目标在漫漫人生路上才会又前进的动力,那她呢?
她也有,曾经也有,后来被人给碾碎了,她闹过,唯一的结果是被藏到了千里之外无人问津。再到今日,为了一个男人,他们都不要她了,将她推给一个陌生人,在她如此需要他们的时候。
她怕疼,怕极了,对疼痛的敏感度都来自于第一次的活检,那种从骨髓里疼到皮肤外的感觉一直铭记在心里,不曾消失过半分。
想来,在严家,她本就不该有半丝对温情的渴望和期盼,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严其灼!”
车里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她转头看向开车的人。
“我等等还有事,送你到军总后,会有人在那等你。到时候做完手术,他会带你去我的临湖别墅休息。”宋青城说这话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一阵尖锐的疼痛感划过心脏,严其灼一时承受不住,头不受控制的微微抽动了一下。
很久前看过一个广告,有个贴着‘问题’二字的足球出现在画面里,停在了一双皮鞋面前,穿皮鞋的脚一扬,将球踢出去,说了句‘这问题找小李!’,叫小李的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尖尖的鞋尖抵住球,又是一扬脚说‘这问题明明是归王部长的啊’,王部长笑,再次扬脚……
他们有没有问过那颗球,那颗被他们踢过来绕过去的球,有没有问过它疼不疼?
“你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买个早饭,做完检查要吃的。”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兀突的开口,扬手指了指十字路口对面那家包子铺。
宋青城专注的开着车,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然后在十字路口减速,靠边停了下来。
“你快点,不要耽误时间!”男人在她推门下车的时候低声说道。
女孩顿了一下,随即跳下车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此时正是人行绿灯,严其灼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对面,上了马路边的台阶上站定。
宋青城看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劲。女孩一直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没有去包子铺也没有回来。就那么站着,半天。
凤眸一暗,他急忙掏出手机翻出电话薄拨了过去,电话里那个女孩空灵的声音一遍遍的唱着‘哒啠諉}哒啠諉}哒啠諉}哒……’,电话没有人接,马路对面的人也没有动。宋青城火大的拍向方向盘,继续拨打。
马路对面台阶上的人终于动了动右手,然后抬了起来。
“宋青城,你走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不等宋青城开口,电话那端传来女孩有些沙哑的嗓音。
宋青城心中一钝,想也没想的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严其灼,你现在、马上给我过来!”他看着她的背影,对着电话怒吼。
马路上车来车往太嘈杂,电话里隐隐传来的她的嗤笑声。“宋青城,我再给你解决麻烦,你都不谢谢我么?”
“妈的,你要是再敢动一步,你信不信我报警让全石城的110来抓你?”对面的身影始终没有回头,她只是慢慢朝她的正前方走去。却在听到这一句后,回首看向对面马路边焦急的宋青城和他身侧醒目的红灯。
“宋少,我赦免你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伴随着沙哑的声音,是她咯咯的笑声。
她想,于他而言,和一个自己厌恶的人呆上几天,这样的任务也堪称受罪,那她就将他赦免吧,利人也利己。
宋青城看到她放下右手,挂了电话,又看她伸手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捋顺,然后,转身,快速的朝旁边的小路走去。
“妈的!”宋青城低骂一句,瞄了一眼还有四十多秒的红灯,一咬牙朝马路对面冲了去。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急刹车声和叫骂声四起,可他顾不了了,他必须抓到她。她就那样消失在眼前,她沙哑的嗓音还回荡在耳边,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你给我站住!”
低沉的喊声带着勃发的怒气在严其灼身后响起,她顿了顿脚,随即不作任何回应的继续向前。路上人这么多,谁规定她一定要回头?谁规定一声你给我站住就是对她严其灼说的?笑话!
行人有些好奇的觑着高大的男子,不明所以,直到他咬牙切齿的几大步上前拉住快速行走的某女子。
“我让你给我站住!”他气急败坏的喊道,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镇定。
严其灼转身面对他,微微歪着脑袋。“我不是已经赦免你了么?而且,你也有事!”
“跟我回去!”
“我不要!”坚决的三个字从严其灼口中跳出来,拉她的男人回头看她,眼里都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我说了,跟我回去!”
“我也说了,不要!”
我很怕心疼
【时光,请你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再多记住一些美好。】
“跟我回去!”
“我不要!”坚决的三个字从严其灼口中跳出来,拉她的男人回头看她,眼里都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我说了,跟我回去!”
“我也说了,不要!”
“不要?”宋青城看着面前的人,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掌暗暗运力,满意的看到疼痛自女孩眼里浮现出来。“不要让我对你动粗。”
几不可见的恐惧浮上心头,严其灼稳住因为那双眼里横生的怒意而惊恐万分的心。
“我可以自己去,真的不用你送我到门口,你看,我招招手,就有的士,再或者,我可以打回去让警卫班的人送我,或者富阳山的警卫处,你看,真的不用麻烦你浪费……嘶——疼,好疼!”
她痛呼一声,一张脸因为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揪成了包子。她本想好好地和他说,给他一个正大光明丢下她的台阶,可他不领情,反而将她一把拖到了他面前。
“宋青城你干嘛?是你自己有事,不是我。我现在给你行方便,你还要怎么样?”忍住就要喊出口的委屈,严其灼佯装无谓。
凤眸紧紧的凝视着那双清水妖眼,半晌,冷冷的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
“不必你给我行方便,将你送到军总门口与你我都方便!”
他的话不难理解,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但是即便是个形式,那也得做完整才行。严其灼再也忍不住了,一直翻涌在心口的痛意肆虐起来,让她不受控制的朝他怒吼。
“你为什么要这么一板一眼,你不想送我去不想答应爷爷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宋青城一直演戏你不累么?你不累我累了,我不是什么跳梁小丑,在人前和你和和睦睦在人后被你厌恶讨厌,你厌恶讨厌我,我离开,这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虐,你自虐你也别虐我啊,我犯的着这么贱,整天面对一张满是鄙夷的脸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人后看我的眼神,和讨厌严若寰一样多!”她说到这里,已经语带愤恨了。
“我被家人推给你,你再推给别人,是不是还有很多小方小赵小李等在那踢我呢?你真的好厉害,我们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你就这样让我活在自惭形秽里。”带着些声讨之意的嗓音染上暗哑。
她的话一下子砸进了他心里,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平复了心中的钝痛,垂眸看着那张脸,手上的力道悉数收了回去,只是虚握着。
“我会陪你去手术的!”
他像是负气般的话传进她耳里,严其灼只觉得好笑。他以为她说了那么多,是想博取他的同情陪她手术?
可笑!真是可笑!
宋青城看到女孩仰起脸,唇角弯弯似在笑,可那一双眼却是冷漠到了极点。
“不、需、要、了!”
一字一顿,下巴高昂,神态倨傲,字字清晰。
她不需要他的可怜,不仅仅是他的,任何人的可怜严其灼都不需要。她早已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长出了坚硬的外壳,可以好好保护自己了。
她突来的冷漠和疏离宋青城感受到了,以前,她对他虽不友好,但也不是完全如陌生人般疏离,可现如今,却已是疏离到淡漠。
他大抵是伤害到了她,却不是以男女情感的方式。
而男女情感……他在心中嗤笑自己,宋青城你有那个资格么?
有么?他扪心自问,凤眸凝视着那张迎视着他的脸,嘴角一弯,笑了出来。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将她又拉向自己几分,转身就要走,身后的人却猛地反拉住他。
“放开我!”她低喝。
“跟我走!”他也压低了声音,巷子里的人时不时的侧目让他收敛了不少。
这样的情景仿佛回到了那个被搅黄的相亲宴上,严其灼心中一点点被恐惧占领。这个人,一定会顾及颜面,一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怎么样的。
可是她忘了,面前的这个人,在自己家人面前都将她扛走过,又何况是一干不认识的人面前。
“我不介意用扛得!”他冷冷的声音里都是威胁,漆黑眼里是再真不过的势在必行。
两人抵达军总的时候,严其灼还处于紧抿着小嘴一脸憋屈样。宋青城将车停好,看了一眼闹别扭的人,自顾自的推门下车后又转身绕到左侧。
“下来吧,到了!”他拉开车门,算是和颜悦色的说道。
严其灼脸色一变,扭头就吼。“我真他妈不需要你同情!”
“你最好给我下来,别给脸不要脸!”
面对那张蓦地冷下来的脸,严其灼气的火冒三丈,可现在的形势是极严峻的敌强我弱,她只能等待时机反攻了!
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后,你都一把年纪了我还风华正茂,看我不作死你!
严其灼气呼呼的跟在宋青城身后绕过喷泉朝大门走去,远远地,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甩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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