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提醒自己一定要让声音恢复正常状态,不要让爷爷担心,何念西抬手捏捏自己两边腮帮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强行扯出一抹笑意。
拿出平时的顽皮强调,嘻嘻笑着说:“就凭那个四肢发达的傻大个儿,还敢跟我闹别扭?太不可能了!呵呵……爷爷您要是不饿,那我就先挂了哈,时间不早,得赶紧回家去!”
听她这么一说,爷爷似乎放了心,随即耍起了老顽童小性子,怅然叹息:“嫁出去的闺女儿,果然一心只想着关心自己老公,一说震谦,你立刻就要回家,刚才还说要来医院呢,这么快就忘记我这个糟老头子啦,呵呵……快点回去吧,别让震谦等急了,回头有空了,你们俩一起来医院看我哦!”
“嗯,知道啦,您老人家就别跟孙女婿争风吃醋啦,回头有空一定去陪您!”何念西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把手机装进包里,顺势依着街边一棵银杏树蹲下去。
低头,把脸埋进膝盖,再也忍不住,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爷爷,对不起,不是孙女狠心不去陪您,实在是不想让您看到孙女脸上的绝望和悲伤,所以只好临时改变主意,让您失望了……
九点多的街头,虽然已经是冬日,但却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车流人。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街景越是热闹繁华,越是显得蹲在地上靠着树干抖索肩膀的何念西是那样地落寞伶仃,孑然一人,瑟瑟地置身于繁华都市之一隅,拼命地宣泄着心中的伤悲。
她只顾一味埋头抽泣,为自己不能去看望爷爷而难过,丝毫没有注意到慢行道上缓缓停住的那辆深黑色辉腾商务车。
贴着深色窗膜的玻璃缓缓落下,露出一张被优雅气质萦绕着的脸颊,眉目如秋水般岑然清明,目光恬淡清冷,映着昏黄的路灯,泛着浅蓝色的幽深芒泽。
没错,那是一双浅碧色的眼眸,长在一张温和俊美的男人脸上。
驾驶座上的司机转身问:“少爷,这不是刚才在餐厅里,您让我扮作服务生送纸巾给她的那位小姐嘛!她看起来好像很伤心啊,您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必了,”坐在后排上的蓝眸男子望着窗外那个落寞悲伤的娇小身影,淡然说道:“刚才在餐厅,我之所以没有亲自过去,就是因为不想让她认出我,给她压力。既然这样,现在又何必去惊扰?”
复又将窗玻璃缓缓升起,再看一眼靠在树干上的何念西,浅浅地说:“兰笙,我累了,走吧。”
“是,少爷。”兰笙踩下油门,稳稳驶入行车道,从倒车镜内看到闭眼倚在座位靠背上的少爷,有点心疼,忍不住多了嘴:“大少欺人太甚!子公司名下的餐厅有几百家,竟然向先生建议让您亲自一一核查账目,瞧您累成这样——”
“求之不得——”蓝眸男子不耐烦地打断兰笙的话,睁开眼睛,眸内波光流动,淡然说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兰笙,你听说过吗?”
兰笙嘿嘿一笑:“少爷在国外长大,自然不知道这句老话在中国就连种田卖菜的农夫都知道,兰笙好歹上过那么多年文武学校,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这个司机兼助理,着实是个话唠。
蓝眸男子懒得再理睬,遂往后一靠,继续闭目养神。
兰笙吃了冷羹,有点悻悻的意味,嘀嘀咕咕给自己找台阶下:“开雄伟业这个商业帝国涵盖的领域实在太过庞大,少爷刚回国,要是老爷直接安排您进入高层,难免引起企业以及段家所有人不服,尤其是大少……所以,先从核查餐饮部业账目开始做起,走一遍流程,也就能堵住别人的嘴了……”
“放点音乐——”蓝眸男子声音依旧温和恬淡,即使不耐烦,也丝毫没有自损身上的天人风姿。
“是,少爷。”
兰笙伸手摁下CD键,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匣子该收一收了。
夜色缓缓静谧,路灯沿着马路两溜摆开,橘黄色灯光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悄无声息将大街上的一切事物曼曼纳入其中。
远处苍穹有繁星点点闪烁,仿似天上仙人点亮了烛火,只教凡人遐想无穷。
一轮下弦玉钩皓然当空,寒光静穆,举头观之无比高远,浩瀚宇宙中,一切事物都显得那般渺小。
冬日的夜晚,寒意浓酽,何念西靠着冰凉的树干,在地上蹲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捱不住寒风侵摧,揉了眼睛站起来,拢紧风衣,瑟缩着走到路边去拦出租车。
医院不能去,木棉巷有段时间没住人了,屋里肯定全是灰尘。加之那个五六年前就被列入拆迁范围的老巷子,最近终于开始进行强制拆迁,窗户离马路那么近,车声人声再加上日夜施工惊扰,早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古朴安静。
再说她也没带钥匙,去不了……这才是最主要的。
米蓝家里有一大家子人,而且又不怎么和睦,一天到晚闹哄哄的,自己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也不适宜去她家凑热闹。
说到米蓝,忽然想起刚才她发短信让米蓝出来,自己却又被江小乔气昏了头,先行离开那家日本料理店。
哎呀真是的!没准儿米蓝已经过来了,白白跑一趟路!
何念西自责着,连忙取出手机拨米蓝电话,接通后,还没来得急说话,那边就神神秘秘闹幺蛾子——
“念西,你猜我在哪儿?……嘿嘿,你绝对想不到!”
何念西急得一脸黑汗!
“你不会是到北条樱料理店了吧?我——”
“我去北条樱做什么?”米蓝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压低嗓音打断何念西的话:“念西,我这会儿有点急事儿,项冲过来了,我正跟他谈话……你在哪里?什么状态?等一会儿哈,我收拾完这小子,就过去陪你!”
嗯?项冲来了?
米蓝最近其实过得也很不顺,作为好姐们儿,不能只顾自己的心情啊——何念西连忙摇头:“别!我在街上,正准备打车回家。你跟他好好说话,他那个人看起来貌似还挺靠谱……别担心我,我,状态正常着呢!回头再跟你联系!”
匆忙收线,琢磨着要不要找另外一个去处……
犹豫了十几秒,还是拨出了白疏的号码——毕竟是多年的好姐妹儿,相信白疏不会因为上次的事情对她介怀,晚上去投奔她,大不了先不跟她说自己身上发生的这摊子烂事儿,也就不会惹她难堪了。
不管怎么考虑,何念西就是不想回白菱湖湿地公园那幢房子……那么大个宅院,又远离市区,到了晚上万籁俱寂,更显得冷冷清清。
她本来就胆子小,怕黑怕鬼,一个人回那套大房子,晚上肯定没法儿睡觉,那么大的面积都空荡荡的,想一想都耍�
可是,白疏的电话竟然变成了空号!嘟嘟嘟一片盲音。
何念西怏怏地收了线,把手机放进包里。
做了个深呼吸,拦住一辆空车坐进去。
咬咬牙给自己说:“既然已经决定无妄无痴就此放下,那么以后迟早要一个人居住的,总不能一辈子都怕黑怕鬼?没有人心疼,害怕给谁看?”
她已经做出了放下的决定,那么就必须得尽快离开那个令她伤心的人。
衣服什么的不要都可以,但是证件都在那幢房子里,不拿走却万万不可,眼看着就快要毕业,需要用证件的地方很多。
178 荼蘼
更新时间:2014118 1:48:51 本章字数:3794
白菱湖那边的中巴车傍晚时分就已经休班,何念西坐了十几年来最长的一次出租车,心疼地付给司机一百多块钱,呼吸着湖边洁净却寒凉的空气,背着书包进了屋。睍莼璩晓
在市区住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像今夜这般皎洁的月亮,明晃晃投射在景观墙的纱窗上,寂然无声,华光横溢。
如此皎洁的月色,辜负了实在太不应该。
何念西收回刚刚触摸到开关的那只手,走到巨幅玻璃墙边,哗啦一声,拉开一边帘子,让月色没有阻碍地照进室内。
又去拉开另一边,于是,满屋子便寂静清明地跟室外一样了。
原来,远离喧嚣和人群,远离灯光和噪音,人的心境,竟然可以如此清晰和明净。
何念西忽然间就什么也不想做了,只想安安静静坐下来,好好儿地享受这满室清辉。
在沙发上坐下,想了想又躺下,睁着眼睛,呆呆地看那一窗华光。
恍然想起不久前的一天,阳光灿烂明媚,在乾隆行宫闲静雍容的空气中,她甜笑嫣然,在人群中挽住他得臂弯。
蓝天白云下,芳草如茵,礼乐悠然回响,伴随着人们的掌声和祝福,她与刑震谦甜蜜相对,脸上的笑容幸福得无与伦比。
她挽着他的臂弯,两人一步一步走过专为新人而设的红地毯,他专门邀请巴黎顶尖级婚纱设计师为她设计的那件曳地长纱穿在她身上,显得她那般娇俏动人。
那双眸子盛满纯净和懵懂,让他忍不住动了情,喃喃地笑了一句: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当时都没怎么在意,现在忽然想起这个小细节,大约是因为她没想到他那个粗悍霸气惯了的人,竟然还会背诗吧?
紧紧依在他身边,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张俊挺英傲的脸,眼中的柔情灿烂若乾隆行宫华贵墙壁上,翠郁荔萝生出的细碎花朵,彼情彼景熏染之下,渐渐浑噩了头脑,恨不得生生世世只为他绽放荼靡。
只可惜,现在想来,那双深邃眼眸里,如水般浓厚漫展的神情多半不是为她而生——而更悲哀的是,她竟然那么后知后觉,直到被残酷的现实戳痛了心扉,才恍然惊醒,开始自我审视,他说出的那两个成语,究竟是想起了谁?
那时候她被四周庆贺的盛景蒙蔽了耳目,只顾着沉沦和陶醉,哪里还能心生旁骛地去琢磨他深埋的心思?
如果,没有夏天的那场相遇,是否这一刻,便不会有凉彻心骨般细细碎碎碾过她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深深伤感?
何念西在寂静的屋子里忽然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伤感?
她这是在伤感吗?
好愚蠢!
她曾经傻乎乎想过要寄托终生的人,床头枕畔拥着她,那般激情似火的一个人,末了,被一个横空蹦出的女人一招手,还不就那么轻易地跟着去了。
把她丢在这里,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看月光!
她蠢,他更蠢!就不去动脑子想一想,当年江小乔从倒塌的建筑下被救走,到了美国又是抢救又是全身大面积整容,除非她肚皮是铁皮做的,还能保住肚里的孩子!
傻瓜白痴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到了精明强悍的战狼特种大队大队长眼里,竟然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被忽视了!
额……或许,爱得太深,即使喜当爹,也不会在乎,是的吧?
呵呵……
忽然间就又想与他初遇的夏天,这个城市的空气中充斥着金合欢的轻甜,法国梧桐树叶在马路两边形成浓密的树荫,斑驳陆离的光影中,他霸道蛮横地把她压在要送给客户的汽车上,深邃双眸内黠光波动,光天化日之下百般吃豆腐!
不停地告诉自己,跟他的婚姻只是一场不得已而为之的乌龙事件。
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滋生,如同二月新生的嫩芽,就着春风的牵动,不可抑制地密密麻麻开始四下蔓延。
她的心意已经如同藤蔓一般翠郁葱茏,现在,该要怎么样一寸寸咬牙剪断?
她该怎么办?离开这里,对了,是应该离开这里!
可是,离开之后,去哪里?
何念西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掉进了一片无底的悬崖,数不清的藤蔓牵扯着她,将她吊在半空,既不能痛痛快快的掉下去,也不能攀上去获得重生。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细细碎碎碾过她的心,仿佛钝刀子割肉一般疼痛难忍。
一点一点,她在接受凌迟。
不对……好像并不是浑身痛,而是,可以具体到某个部位。
何念西恍然回过神来,在沙发上坐起,看到自己下意识地紧紧按压在胸前的手,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的胃在疼痛。
疼痛能使人保持清醒,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要不是胃痛得厉害,她一时半会儿恐怕还陷在浑浑噩噩的凌乱思维中醒不来呢。
站起来打开灯,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零点。
她吓了一跳,天哪,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在沙发上躺了两个多小时!
以前的她,可从来都不会这么浪费时间的,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在等待她,洗衣做饭、去医院、去打工的地方、去学校……那时就就连偶尔坐下来喘口气都觉得是一种幸福,哪里敢这么躺着挥霍时光?
勉强苦笑着安慰自己:今天情况特殊,就算是给自己一点安抚吧,世事烦杂多变,何必给自己太多压力。
既然没人心疼,那么从今天开始,就必须开始自己心疼自己。
再也不是可以趴在爷爷膝盖上,被他老人家用骨节严重变形的手轻抚着脑袋疼惜的小孩子,也再不是躺在那健硕雄壮的怀抱中,被抱着亲着暖着疼宠不够的小妻子!
什么都不是了,只好自己照顾自己。
何念西出门,踩着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投射到地面上的斑驳碎影,往生活区走去。
这里没有药店,别指望三更半夜能买到胃药,不过小超市倒是有暖宝宝,她白天一天粒米未进,空腹的情况下,晚上又喝了酸奶,胃痛,多半是因为寒凉而起,没有药,那就买个暖宝宝贴到胸口捂一捂,没准儿就能减轻胃痛。
她这个逻辑是从大姨妈护理方式启发而来,来大姨妈的时候肚子痛,贴上暖宝宝就可以缓解许多,她觉得胃痛应该也可以尝试一下这种方法。
白菱湖静则静矣,不过安保设施却绝对堪称顶尖级,晚上有保安在院子里不停地巡逻,角角落落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安全级别几乎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
所以,何念西走在湖边小路上,倒也不是很害怕。
在小超市拿了几帖暖宝宝,走到收银台打算付款,恰好晚上值班的是认识她的那位大姐。
立即惊讶地叫到:“呀!怎么大半夜的一个人出来买暖宝宝?”
然后看到何念西脸色不太好,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连忙进行补偿式安慰,笑着说:“其实你老公平时好体贴的,昨天还不是一大早来给你买护垫嘛,多好的男人!只不过男人到底心粗,也没想到女人需要护垫的时候多半也需要暖宝宝,早知道我应该提醒他一下,也就省得你这大晚上还得出门了,呵呵……”
何念西苦涩地笑笑:“今天晚上月光很好,我想出来走走,顺道。”
交完钱,拿着暖宝宝,逃也似的离开了小超市。
本来已经稍稍平静的心,随即又被这一出小插曲搅弄得翻涌起来!
想到晚上在日式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