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病,她母亲就得了这么一种。
画面转换,那些凌乱琐碎的场景都不见了,没有幸村,没有镜夜,没有光邦,没有任何人。
她梦见埴之冢加奈躺在床上,往西精致的容颜不再,因为长期无法运动肌肉坏死,她变得又胖又丑。口齿不清,眼窝青黑,连手都无法很好的控制,写的字也歪歪扭扭。
她问她怎么会这样,她第一次没有冷冷瞪她,只是张嘴想要说话,口水却流了出来,没办法擦掉。
堂本本觉得眼睛酸涩,但是长期被遗弃的泪腺却在这时候毫无反应。
从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堂本本感到从未有过的虚弱无力,意识在不断回笼,脱力的双手动了动,慢慢才有了知觉。
她僵硬的坐起身,发现四周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与其说这是房间,不如说它只是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棚屋。
屋里的光线非常暗,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木板拼凑的里照射进来,堂本本朝那些亮处看过去,能瞧见地上迸溅的水珠,和不断从屋顶上漏下来的水流,淅淅沥沥像是零落的玻璃珠。
堂本本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屋外传来的哗哗水声,其中夹杂着滚滚闷雷爆炸的声音,看来是下雨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擦测,此时应该是半夜,她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动了一下,却又一腿软栽了下去。
“嘶……”
堂本本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腿上已经惨不忍睹,原本浅蓝色的牛仔裤此时染上了大片的泥垢和血迹,稍稍拉扯破碎的地方,却无法顺利的揭开,一部分布料粘连上干竭的血肉,微微一扯便传来锥心的刺痛。
仔细一看,可以看见那翻绽出些许皮肉的伤口,棕色的泥土和暗红的结痂斑驳交错,在时不时漏进的闪电光芒下,显得狰狞可怖。
怎么伤的这么重……
堂本本皱了皱眉,猛地将衣料扯开,黏住的部分带走少许皮肉,那疼痛直接顺着神经末梢传达到四肢百骸,让堂本本不自觉脸色发白,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咬牙忍着痛,拖着受伤的腿费力向门口爬去,说是门,其实也不过是一块破旧的木板,拉掉门栓,呼啸的暴风雨顿时夹杂着闪电的光扑面而来,小木门在风雨中被打的来回撞击,摇摇欲坠。
堂本本抹去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往外看,屋外大雨瓢泼,肆虐的狂风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呕哑难听的哭声,片刻的功夫,堂本本露出去的半边身体已经湿透,雨水不断流进眼睛,害她要不停的擦才能睁开眼睛。
待好不容易习惯了模糊的视线,堂本本才看清楚远处那一片翻滚卷起的蓝白,这里竟然是一处海边……这个屋子大概是哪个渔民废弃的掉的吧……
暴风雨中的夜海,可不像幸村表白那天时看到的宁静,一波波升起的浪涛在闪电下迸发出雪亮的光,它们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在这无尽的黑夜中与狂风一同猖獗。
堂本本甚至觉得自己身处的小屋就会在这样的风雨中散架,然后被海啸一般的怒涛就这样冲走,她相信自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再靠近大海了。
寒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大颗的雨水砸在伤口上有种暴虐般的刺痛,但堂本本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关上那扇抽风似的门,更不要说支起身体插上门栓了。
她狼狈地靠在门口,略长的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把皮肤衬得如鬼一般惨无血色,再加上那撕裂天空的闪电一次次亮起,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和贞子站在了一个境界。
胡思乱想的同时,堂本本也终于慢慢回忆起之前所发生的事。
她记得自己听到母亲的事后,一时忘记防备,被对方抓住机会给敲晕了,不过她还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躲避了一瞬,因此并没有完全晕过去。
模糊中还记得栗原挟持她威胁凤家的保镖放了他的人,最后对方被逼无奈只好照做,然后她被一起带走,栗原好像决定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把她放下离开,他们从一处偏远的山林逃跑,结果在途中突然碰到另一伙人,好像是他们的仇家……
那时候堂本本只有一丝残留在外的意识,身体却毫无力气,只依稀记得栗原是想要护住她的,可惜他们人不多,寡不敌众,不能正面对战,只能逃跑。
栗原叫所有人分开逃,他自己带着她逃,那些人追上来,对着他们开枪,栗原自顾不暇,掩护他们的人在途中倒下了,她中了一枪之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堂本本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开始借着闪电的光检查自己的伤口,身上除了腿上那一枪,还有几处或轻或重的骨折,其他只是些皮外伤,估计都是逃跑的时候造成的……
那个死栗原,如果不打晕她,凭着那些人根本不可能伤到自己,绝对不会沦落成这样!
堂本本暴躁地抓头发,这个动作牵动到伤口,烦躁的表情立马变成呲牙咧嘴,堂本本赶紧停了下来,不由更加无奈……等等,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现在的情况,她和栗原应该逃跑成功了,她没死,那栗原呢?!
堂本本赶忙抬头四处找,最终,目光停在了角落那一堆七零八落的工具堆旁。
一个男子躺在那里,闪电发出的刺目光芒偶尔划过他的脸庞,照亮他略显苍白的皮肤,还有那双沾着水珠,紧闭的眼睛。
男子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安宁的样子好像睡着一般平和又普通。
他身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只留下一滩滩凝结的暗红。
堂本本慢慢地往那里爬去,地面摩擦着她裸露出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堂本本毫无所觉,只是双手机械地爬到他身边。
她盯着男子的脸看了一会,无声垂眸,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将食指放在对方的颈侧。
……没有脉搏。
他的腹部中了一枪,估计是用最后一口气带着她逃到这里的,然后失血过多而死……
虽然已经料到,但在亲手感受到面前人失去生机的那一刻,堂本本还是不可抑止的凉透了心,毕竟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甚至敲昏自己的人,现在已经再也不会醒来了。
堂本本和他并无多少瓜葛,甚至可以说,她本来就是帮凤镜夜去对付她的。可这个人却到死也没有抛下她,带着自己逃了出来……父亲曾经最信任的手下吗?
对方是为自己而死……堂本本握紧了拳头。
她坐在慢慢坐起来,发了一会呆,很久,才拉过旁边像是毛毯一样的东西,小心地盖在男子身上。
就在这时,眼角闪过的一抹光泽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只手机,被栗原紧紧握在手里,没有被毛毯盖住。
堂本本心中忽而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死寂的环境将心脏鼓动的声音烘托地十分诡异,她颤抖着掰开他的手指,把手机拿出来,冰冷的指尖划过屏幕解锁,屏幕上亮起的莹白光芒照亮这一方角落。
手机画面停在记事本的一页上,上面只有主人留下的几行字,冰冷无情,黑白分明的排列在那里。
——不要自责,少小姐,死亡是我唯一的退路。
——我七岁时被你父亲收养,十七年前,他是为救我而死的。
——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现在,我还给你了。
没有交代他同伴的事,甚至都没有拜托她去救他弟弟。好像这样,就可以还清所有的债,撇清关系,回到最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她既不能答应堂本本的要求背叛松山家,因为他深爱的弟弟在对方手中。他也不能拒绝堂本本的要求让她困扰,因为她是他恩人的女儿。
这个男人,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活着离开。
从未存在的亲人,没落破碎的家族,颠沛流离的生活,受尽侮辱的弟弟——举步维艰的世界中,他活得太辛苦。
有时候死亡不再是残酷的事。
或许只有死亡才是救赎。
可是……是谁逼他变成这样的呢?
松山家?凤家?同类厮杀的世界?还是……她自己?
堂本本木然的坐在原地,过了不知多久,身体忽然倒在地上。
她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口,那扇小木门已经牺牲在狂风暴雨中,支离破碎的躺在地上,她明明望着那里,却好像无动于衷。
屋外风雨交加,在遥远天边炸开的雷声像千军万马踏着凌空而来,瓢泼的雨水想要洗净天地的污秽,汹涌的海面掀起驰骋的巨浪。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激烈悲壮的乐章。
堂本本脑中一片空白,她不去想该怎么办,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混沌的,像荆棘刺一样顺着血管疯狂的生长,然后一点点的穿透皮肤,流出血来。
父亲曾经的同伴就这么死了,是因为她才死的……堂本本浑身发冷,心底的绝望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吸食着她不断坠落。
如果不是她接下这个任务,他或许不会这样进退两难,如果她行动的日子不是今天,他或许不会遇上那些人……如果不是她,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残酷的现实如同一座座大山压下来,浓重的阴影侵袭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感到喘不过气,有什么正在腐蚀着她的内心。
一直以来,明明都在竭尽所能的生活,以为控制力量就可以变成一个普通人,以为按照母亲说的做她就会治好病,以为与人保持距离,就不会再有人因她而变得可悲。
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相信我,那都不是你的错。】
可是幸村,怎么办呢,这一次,真的是我错了。
真的……好累了啊,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对于栗原彻也来说,死亡是他唯一的退路,那她呢?是不是也……
……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退路。】
退……路?
就在堂本本快要被这种窒息的负面情绪吞噬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窜入她的脑海,像是飘渺的意识海上突然亮起的朦胧灯塔,像是落水之人最后的一根浮木,即使只是微弱的光,也足以让人从黑暗中得到解脱。
“无论……什么时候……吗?”
堂本本再次支撑着地面坐起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感觉到生命力的流失,头脑的昏沉压过残存的理智,身体都僵硬到不能动了,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她看着死去的男子,一字一句,小声却坚定地道:“你的弟弟,我会救出来的。”
“你没有做完的事,我来帮你完成。”
她会救出他弟弟的,还有他的同伴。
所以她还不能死在这里吧,她已经没有死去的资格了。
她一定要活着回去,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意识变得浑浊,视线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变得越发模糊,堂本本狠狠咬了咬舌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她摸了摸口袋,却失望的发现,不论是手机还是镜夜给的跟踪器,都不见了,不知是什么时候遗失在了逃跑的途中。
伤口已经不再那么疼,不是愈合,而是麻木了,思维和动作好像不受控制的迟钝,堂本本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最终只好拿起栗原的手机,再看到上面那几行字时,她迟疑片刻,最终一个字一个字,郑重的删掉。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只能选择坚强。
恍恍惚惚间,堂本本努力支起沉重的眼皮,用几乎僵直不能动的手指,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号码。
……
“喂?请问是哪位?”对方接电话的速度简直快得匪夷所思,就好像一直在等着一样。
听到那个声音的同时,堂本本觉得好像有什么轻盈的落下,仿佛身处在浓雾中的人,突然找到了出口。
不知为何,这时的堂本本,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心情,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干涩地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挂,堂本本能清楚的听到那停滞了一瞬的呼吸,很久,就在堂本本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那边人才试探般的轻轻发出声音。
“小本……?”
轻柔的就像是飘零的羽毛。
顿了顿,那声音徒然变得急切起来:“小本是你吗?!”
那种担心和失态太明显,堂本本都忍不住以为自己是不是打错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好不好?”幸村的情绪微微缓和,过了一会,还没有听到回答,他又问了一遍,“小本,是你对不对?”
堂本本很想睡觉,困倦感无法抑制的涌上大脑,可她还是努力地张了张嘴。
“是我……”
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在很遥不可及的远方凋零晕散。
“不要……担心,我……没事……”堂本本闭上眼睛,嘴角翘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幸村……精市……”
只要你来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请不要担心,这文真的不虐。
另外这文是一年前写的,现在接着码,有些部分对不上的,欢迎各位指出BUG!
暂时就到这里,给大家推荐个耽美游戏叫神学校,真心各种美腻!
神剧情神设定有点恐怖向,喜欢此类BL18N的可以去看看……不喜欢耽美就无视好啦~
、违和的纵容
幸村在当天晚上睡觉前接到一通意外的电话,电话是凤镜夜打来的。
这个人他有印象,甚至说,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不久前堂本本还向自己说过他的事,幸村也知道,小本此次去横滨,也是为了帮助他。
心里的不舒服是有的,不过倒不是什么负面情绪,只是担心堂本本的安全。
他只是普通的学生,虽不了解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但身在立海大那样什么人都有的学校,总是听说过一些的。
他没见过堂本本真正动手的样子,也不清楚那女孩到底有多强大,听说她要去横滨办事过后,只是在真田和郁学长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对方毫无例外的都不怎么在意,说堂本本的实力已经没什么人能伤到她了,所以根本不会出什么意外。
然而这个“根本不会出”的意外发生了。
当凤镜夜冷着声音告诉他和堂本本失去联系的时候,他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凤镜夜人已赶到神奈川,他随随便便换了衣服上车,和那个少年一起赶去横滨。
车在公路上飞快的行驶,窗外染上夜色的景物影影绰绰的看不见轮廓,郊区废弃的造船厂里找不到堂本本的踪影,跟着去的凤家保镖说明了情况,他越听心越凉,不是没有想过这次的事这样危险,也许他想过了,却也和别人一样擅自以为她无坚不摧。
他坐在在车上,握着手机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