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医生的话他们三个同时松了一口气,顾辛烨拍拍他的肩,“多谢你,至易,要不是你来这次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
“我刚好从美国回来,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还是你运气好,她刚才真的很凶险,我都捏了一把汗。”
“我会尽量安抚她的,放心。”
沈至易拿过病历单看了看,签了字又交给一旁的护士长,“她要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尽量让她保持心情舒畅,给你点建议,其实每一个母亲有了孩子就会变得有很多顾忌,如果她真的紧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如从孩子入手去说服她。”
“用孩子来说服她?”顾辛烨轻轻皱起眉,突然明白他的意思。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的太透,看到顾辛烨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有了对策,沈至易用拳在他胸前轻轻抡了一下,示意他加油。
妇人醒来时就看到那个自称老板的年轻男人坐在床边,她皱着眉用喑哑的声音怒斥:“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想再见你,我明天就去起诉,你们等着法院通知吧。”
顾辛烨看了看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清凉的声音响起,“如果你还在意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要再这么情绪激动了,不为别的,就算为了你躺在床上的丈夫。”
“这跟你有啥关系?我男人都那样了…我还有什么怕的!你别再说了,说什么都没用。”
“曾经我也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因为那段时间跟太太关系不好,她心情不好就不小心小产了…”
妇人因为他无缘无故的话愣了愣,又嗤笑他,“你这是活该,做的亏心事多了,才报应到孩子身上!!”
“其实男人天生就不擅言语,也不擅表达情感,有很多事你们女人累了痛了可以哭一场,但是男人呢,遇到什么事都会为了身为男人的尊严而隐忍。例如我太太的小产,这几年我虽然从未提过但心里一直都放不下,一边悔恨一边遗憾。”
妇人扭过头没有看他,但顾辛烨可以感觉到她在听。
“这种事哪能弥补呢,你看看你的丈夫,他现在腿被截肢,是人生一个巨大的考验,作为一个男人有谁受得了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日子?”
她猛地回过头“你还有脸说,都是你们这些奸商害的!你滚出去!!”
顾辛烨注意到她的激动,按住她继续说:“对,是我们的错,但是发生的事就算我们再后悔也改变不了,可是你不觉得这个孩子或许可以让你的丈夫有些精神支撑么?你看看他现在萎靡的状态好似一个活死人,如果肚子里的孩子你再保不住,你说他还有什么期盼?”
妇人沉默,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扶摸,眼角微湿。
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顾辛烨继续说:“我们是真的想弥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去联系国外的专家,帮你老公尽量做一个让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的假肢,再给他按排一个闲适的工作,虽然不一定比现在挣得多,但保证你们的生活是基本没有问题的,除此之外再给你们一笔赡养费。”
“你说的倒是好听,我凭什么相信你?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了怎么办?”
“我去派律师起草协议,明天给你看看有没有问题,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在北京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可以保证他十八岁之前的任何接受教育的费用都由基金会来出。”
注意到到妇人扭着头看向窗外,并没有打算理他。
顾辛烨站起身,离开之前对她说:“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如果你执意要起诉我们,就算得到了不少赡养费但以后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你老公也将会失去收入来源。我这样做不单单是想把事情解决,也是可怜你的孩子,毕竟你把他生下来不是希望他跟着你们一起受罪。你好好想一想,想好了给我的秘书打个电话,我们再洽谈一些细节问题。”
说完这些话,顾辛烨就走出了病房,看到付经理等在门口,就对他吩咐:“帮这些伤患找些护工,态度好一些,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在公司呆下去的话。”
付经理擦擦冷汗连连点头,跟在顾辛烨后面大气不敢出。
回公司之后顾辛烨立马让艾伦找来了分公司的总经理,陈总可能也知道顾辛烨找他的原因,一脸菜色的站在办公桌前。
顾辛烨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沉着脸道:“你是从我决定创业就跟着的,现在算起来不少年头了吧?”
“回顾总…七年多了。”
“不错,你倒是还记得,我当初一手创建公司时,就曾对你说过,平生最讨厌别人骂我是奸商,你倒好今天让我十分钟之内接连被一个女子骂了两次,这难道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这件事实在是我的失误,下次…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
“陈泰军,若不是看着你当初为了公司出了不少力我今天早就撤了你这总经理的职位。我能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自己的努力最大的原因就是员工的信任,不要因为你现在有些成就就傲慢不可一世,舆论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我希望你明白。”
陈泰军低头,有些惭愧,当时他的确有些激进,听闻顾辛烨要来a市,所以想在他来到之前摆平这件事,没想到那妇人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反而越闹越大。
“你先出去吧,这件事交给艾伦处理,你别再插手了,我在这里这几天不希望被公事打扰,有什么事都要先告诉艾伦,让她通知我。”
“好,顾总放心,我会按照你们吩咐的。”
习音吃完顾辛烨帮她订的披萨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后来迷迷糊糊的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立马爬起来,跑到门口。
顾辛烨依旧是一身妥帖,西装笔挺,只不过满脸疲惫,“你们公司要倒闭了?”
听到习音的问话,顾辛烨挑着唇角,“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可是你满脸都是愁容,很生动很形象啊。”
“不跟你一般见识,我现在有些累,让我休息一下再去岳父岳母那里?”顾辛烨一边看她一边解外套,语气里也有一些疲惫。
习音咬咬唇,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说: “…刚才妈妈打来电话,我都告诉她已经到a市了,她有些不太开心让我们快点回去,做了好些吃的,晚上一起吃饭。”
顾辛烨叹了口气,“总归是我不应该为了忙公务没到了这里立马带你回家,现在五点半,你等等我,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再去?”
一听他这样说,习音立马把头点成小鸡啄米状,屁颠屁颠的帮他去放洗澡水。
顾辛烨看着她这样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眯着眼笑起来,虽然是从昨天到今天一直脚不沾地的忙,而且还一夜未休息,但整个人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女人乡果真是英雄的温柔冢,她一开心自己就算累死,也有点任劳任怨的感觉。
习音的父亲在a大任教,如今熬到了副教授的头衔,擅长古文,虽说喜欢把孔孟之道挂在嘴边,但性子却是个比较随和的人,习音自小在这种熏陶下不可能没有影响,她大学主修文学,可能也是因为父亲的缘由。她的母亲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公司做出纳,工资不多,但却比较稳定。
如此来看,习音生活在中等家庭,比不得顾辛烨家里这样的大户。当初结婚时母亲也诸多顾忌,反而是受古风熏陶的父亲说道,现在都什么年代,别那么重的门第观念,我们阿音清清秀秀,虽不是大家闺秀但比她们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主要是孩子喜欢才最重要,而且我看这女婿也不错,有本事。
父亲钟意顾辛烨,习音一开始就是知道的,他们只知道两个人是情投意合,却不清楚中间的复杂纠葛。
习家住在市里的一片老住房区,这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也是一片比较繁华的地段,只不过现在这十来年发展太迅速,如今这片地方早已不复往昔的风采。
他们两个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习爸习妈早就做好了饭等着他们,两个人进了门才看到不仅是爸妈就连大伯二伯都被请了来,看样子真是要好好聚聚了。
本来习音还打算吃过饭要让顾辛烨好好休息休息,但是现在这场面,估计没个三五个小时是散不了了。
“快进来快进来,小顾”习教授满脸热情,把他引进餐厅,向在座的各位长辈介绍,“这就是小顾,我经常对你们提起的,也算是我的忘年之交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顾辛烨礼貌的对他们一一问好,谦卑的姿态令在座的叔叔伯伯都忍不住称赞。
习音看了看这阵势偷偷把习妈妈拉到一边,“我爸他这是干嘛啊?怎么请了这么多客人?”
习妈妈抿着嘴巴看他们,听到习音的问话道:“这可是你们俩自结婚以来第一次在家里长住吧,你爸爸他高兴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都很喜欢辛烨这孩子。”
习音撇嘴,“那也用不着像卖牲口似的请这么多人来参观吧,我们家又不是动物园,搞得人家多尴尬啊。”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习妈妈忍不住朝她脑袋上拍了一下,“知道你爸爸喜欢古文字画,辛烨这两年没少给你爸爸搜刮些名贵的收藏,你爸爸现在可是有名了,跟你大伯二伯商量着要举办个展览会呢。正好你们要来,你这些叔叔伯伯也想借机认识一下你爸爸口中的这个好女婿。”
“他还送了很多字画?什么时候的事?”
“他前几天还来了呢,陪你爸爸下了一天棋,晚上饭都没来的及吃,说公司有事就走了,他没跟你说啊?你这怎么当人媳妇的,咱可不兴结了婚还不知道照顾丈夫的。辛烨开那么大公司,天天忙的焦头烂额,你得多分担点啊,闺女,这才叫过日子。”
“好了好了,妈,我才刚来,做了一晚上火车,现在都要饿昏了,能先让我吃饱了再说么?”看到习音皱着眉可怜巴巴的模样,习妈妈忍不住笑起来,“都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哪像结婚三四年的。”
说完就张罗着上菜,这一桌子菜很是丰盛,习妈妈的手艺好的没话说,长辈们边饮酒边问些顾辛烨私人的问题,习音自知他一个商人这种场面肯定应对自如,所以也就没有搭话,从始至终都埋头在饭菜上。
“小顾在哪里工作?”大伯端详了一番问道。
顾辛烨放下筷子,看向问话的大伯:“毕业之后就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现在收益还不错,所以准备以后就好好经营这个。”
听到他说自己开了一个小公司时正正经经的模样,习音抬头看了看他,差点都要相信他的公司的确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了。
“嗯,”大伯认同的点了点头,“男人有事业心是好的,好好干,哈哈。”
“看着倒真是一表人才,老习同志就是有福气,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婿。”说话的的是习爸爸的大学同事,两个人一年进的a大,关系一直都不错,他看了看习音,笑着把话题转到她身上,“当年阿音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那娇气的小姑娘一眨眼都出落的亭亭玉立了,现在居然都结婚好几年了,咱们是不服老也不行了。”
“老习现在是没心事了,不像我,养了个闺女都三十多了,一门心思的做什么女强人,真是不省心…”
“这说的什么话,”习爸爸打断大伯的话,“孩子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注意,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我们这些老头子操哪门子的心啊,急不得急不得…”
听到习爸爸的话众人粉粉附和, “对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是啊,急不得急不得…”
话题瞬间从儿女的结婚大事又转到政治经济上,顾辛烨全场下来,避开了锋芒,一直是少说多听,偶尔还体贴的帮叔叔伯伯添酒倒水,明明是个高高在上被人伺候惯了的,现在反而做的熟练自然,让习音对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十点多才陆陆续续的送走那些客人,顾辛烨在书房陪习爸爸讨论关于书画展的细节,习音则陪习妈妈在厨房刷盘子打扫卫生,等到她收拾好才看到顾辛烨从书房出来。
习妈妈擦擦手,走到客厅对顾辛烨说:“小顾啊,我们这地方小,房间也不多,只能让你跟习音睡在她嫁走前住的小套间里了,要是不习惯明天再说,今晚太晚了,就先凑合一下吧?”
“没关系,妈妈,了解一下习音以前住过的地方也挺好的,我没有意见。”
“那就好,那就好,”她回头看看习音,“还愣着干嘛,快带辛烨上去休息,累了一天了,早早睡吧。”
习音的房间在楼上靠西北角的那一间,这里采光不太好,只有到了下午四点多才稍稍有些余光射进来,因此基本一天到晚都是光线阴暗的状态。
打开房门,里面的摆设还和当初嫁出去之前一样,梳妆台上也没有一丝灰尘,可见习妈妈一直有在定期打扫。
“是不是很累?看你现在脸色不太好。”
“嗯。”顾辛烨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躺在床上闭着眼,用手在额角轻轻的按。
看他这个样子习音心里有些愧疚,“真是不好意思,我爸爸他就爱这样,今天你这么累还陪我演戏,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明明是关心他的话,可顾辛烨偏偏听着无比刺耳,什么叫“我爸爸”?什么又叫“演戏”?平时说什么她都爱搭不理,没想到他说的这些话她倒是记得清楚。
字字句句都像是恨不得马上跟他撇清关系。
“习音,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爸爸若是喜欢,我这个做女婿的不应该和你一样要讨他的欢心么?这本来就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而且我也从未觉得麻烦过。”
习音被他这么严肃的语气镇住,想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抱歉,你原本可以不必这么疲惫…”
听到她说的话顾辛烨忽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无比阴沉,“不必?你是不是下一句又想说我不该跟你来这里,嗯?”
习音看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也没有了耐心,“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饮了酒回来就喜欢挑事?现在是在爸爸妈妈这里,我不想跟你计较!我明明没有那个意思!”
顾辛烨语气提高半度,“那个意思?你倒是说说是哪个意思?你也知道自己话里还有些别的意思?”
“你还有没有完,我不想跟你说话!”说着就转身要开门离开,没想到却被顾辛烨死死按在门板上,他喝了不少酒,脑子乱乱的又加上她说的那些他禁忌的话,手下也开始没个轻重。
习音的手腕和肩膀被他捏的生疼,但却咬着牙不肯吭声。
他口齿不清,带着浓重的酒味的嘴巴凑过来,“你还有什么话不想说?干脆一次说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