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晚都这样吗？”爱德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姚月耸了耸肩，用麻绳把咒怨捆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我比较招鬼记恨。”
洗刷地板、倒垃圾、修理电视。等处理完这一切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姚月揉揉眼睛，去给爱德华倒了杯咖啡。
爱德华接过咖啡，却没有喝，反而温和地问道：“你不睡吗？我记得，人类需要充足的睡眠。”
“客人还在，主人怎么能睡？”姚月反问道，又揉了揉眼睛，困得不行，“卡伦先生，谈谈你深夜来访的目的吧。”
“我……”爱德华语塞。
难道他能说，他只是突然间想看看她睡觉的样子，才特意溜到她家里来的？
姚月拉过一把椅子，在爱德华对面坐下，用手支着脑袋，尽量不让自己睡过去。
爱德华有些不忍。
他站起身来，低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明天在学校等你，到时候再说。”
“好吧，那晚安。”姚月实在是困到了极点，连续三四个晚上不眠不休地跟鬼折腾，简直就活活要了她的老命。她摸索着爬到床上，也不去理爱德华，蜷起身子睡了。
“记得把替我把窗子关好。”临睡前，姚月迷迷糊糊地说。
43暮光·暮色三
她还真是……放心自己。
爱德华坐在床沿上；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笑意。他轻轻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肌肤，入手温暖滑嫩；令人禁不住耽溺其中。
那种隐约的渴望又出现了。
指尖轻轻滑向了她的脖子；分明冰凉到了极点，却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看样子；她睡得很香；或许是太累了的缘故。
滋滋滋滋……
电视又开始花屏。
长发及脚的贞子姑娘第五次爬了出来；顶着三块淤青，阴测测地笑。她一步一步地爬出电视，爬到了地上，接着爬到了床边……
爱德华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一甩；再次将她甩回了电视机里。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少女，目光中带着一丝迷惑。渐渐地，墨黑的瞳仁变成了金棕色。但是，片刻之后，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强行中止了读心术。
无论她是睡着了或是清醒着，他都不能这么做。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虽然说，半夜闯进别人家里是很失礼的一件事情……”
“可是，我突然间就想这么做了，莽撞一次，失礼一次，也无伤大雅，对不对？”
“我会守着你的夜晚，直到天亮。”
低低的声音几不可闻，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女的羽睫，带着些许缱绻。窗子突然间哗啦啦地响了起来，一颗惨白的骷髅跳了进来，咧着没牙的嘴嘿嘿直笑。
爱德华毫不留情地将它丢了出去，免得它打扰了少女的安眠。
静谧的夜，熟睡的少女，古老而冰冷的吸血鬼骑士，纯粹且安宁的守护，这一切就像一个来自远古的童话，遥不可及，却又分外真实。
爱德华花了整整一晚的时间来思考，为什么他会做出如此莽撞的决定。
结论是，他想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
至于为什么想做……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只不过，守护通常是某种执著的开始。
却也仅仅是开始而已。
***
姚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她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古堡里，周围一片昏暗，连天空中的太阳也显得分外颓败。这一切就像是旧照片中的黑白影像，幽暗而压抑，甚至连花园中的草木也是干枯而昏黄的，令人充满了怀旧感。
她沿着长长的螺旋状楼梯来到顶层，极目眺望，古堡周围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行人，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商店的招牌上写着古老而优雅的意大利文，偶尔可见红衣主教穿梭其中。
她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离开窗台，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房间很大，也很空旷，正中安置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冰冷而阴沉，令人窒息。
她轻轻推开了棺材的盖子。
哗啦啦——
一大群血红色的蝙蝠飞了出来，龇着狰狞的獠牙，狠狠扑向了她。她敏捷地躲开了它们的攻击，顺利地将它们一一干掉。转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强烈到了极至的窒息感。
胸口闷得发疼。
“你将成为沃尔图里家族最大的威胁。你——必须死。”
醒来……快醒过来……
这是梦靥！快醒过来！
她蓦地坐起身来，冷汗淋漓。爱德华已经离开，东方多了一抹鱼肚白。她回忆起梦境中那种绝望的窒息，依然感觉到后怕。
这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感觉到害怕的。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除非是……死亡预感。
***
第二天，阴雨连绵。
姚月依旧拎着书包来到学校里，兴趣缺缺地走进了教室。她实在对每天观察草履虫和洋葱细胞有丝分裂厌倦了。
爱德华微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嗨。 ”
“早安，卡伦先生。”姚月在他身边坐下，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无意识地用指尖拨弄着一块载玻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昨晚会突然跑到我家里来了。”
爱德华十分愉悦地弯起嘴角：“昨晚你睡得很香。”
“不要岔开话题。”姚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呃……嗯……”爱德华苦思冥想，总算找到了一个稍微合适的理由，“其实我是想问你，有持枪证吗？”
姚月眨眨眼，眼里满是疑惑，只差头顶上少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昨天你用了枪。”爱德华刻意压低了声音。
姚月脸色微苦：“的确，我属于非｜法持枪。”她停顿片刻，请求道：“能不能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你就这么相信我？”爱德华问她。她不但对他的吸血鬼身份没有半点害怕和好奇，甚至在他深夜闯入家门的时候，依旧毫无防备地熟睡。这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姚月斩钉截铁地答道。她很清楚，爱德华是位相当严谨守旧的吸血鬼，古式的欧洲礼仪对他完全适用，包括照顾女性以及谨守诺言。
爱德华的笑意直透眼底，心情分外愉悦：“好吧，我不会透露这个秘密。相应地，也请你替我保守一个秘密，关于卡伦家族的。”
“好。”姚月应允。反正两相交换，谁也不欠着谁。
雨停了。
乌云渐渐散去，透出了些许阳光。爱德华脸色微变，对姚月说了声抱歉，匆匆提起书包，离开了教室，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姚月继续观察她的洋葱根尖细胞。
据说，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会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泽，极其引人注目。所以，他们才从来不肯在阳光下现身。
下课，上课，下课，上课，下课……
姚月被折腾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听到了放学的铃声。她慢腾腾地提着书包往家里走去，无比怀念从前不用上学的日子。
其实她完全可以逃课的。
不过，为了不给查理惹麻烦，她还是表现得乖一点比较好。
但是，在回家的路上，她碰到麻烦了。
事件的起因依旧是一群蝙蝠。
只不过，这次的蝙蝠与前两次的都不太一样，不但长着狰狞的獠牙，而且连皮肤也是纯正的血红色，在夕阳的余辉中显得分外诡异。
是她梦里的血色蝙蝠。
下一刻，她已经被五六位身穿血色长袍的吸血鬼团团围住，为首的是简沃尔图里，一位拥有血色瞳仁的女性吸血鬼，曾经差点要了她的命。
不过，现在的简，根本不认识她。
“伊莎贝拉·玛丽·斯旺。”简缓缓念出了贝拉那长长的全名，带着一丝似轻蔑似探究的冷笑。旁边的一位男性吸血鬼早已按捺不住，一把向眼前的人类少女抓去。
少女没动。
但是，她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面容姣好的东方女人。
吸血鬼的手已经接近了她，却在离她半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无论他怎么用力、怎么变换方向和手势，始终无法接近她。
她浅笑，从左到右扫了面前的吸血鬼们一眼，闲闲地开口：“吸血鬼皇族竟然提前出现了，真是不容易。”
简的目光突然如同刀锋般锐利，试图将眼前的人类少女活活戳穿。但是，人类少女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反倒是少女身后的吸血鬼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很明显，简的“疼痛”技能绕过了姚月，施加在了她身后的吸血鬼身上。
但姚月明显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要一起吗？”
她从简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虽然有些变形，但是……
吸血鬼们一齐动了。
血红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各式各样的特殊能力施展开来。偶尔被夕阳的余辉一照，皮肤上闪耀着钻石般的光泽，看上去极美，也极冷。
姚月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维持着神盾的完整，便能够在吸血鬼的围攻下安然无恙。
简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她向空中招了招手，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血色蝙蝠，围着姚月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形成一个血红色的旋涡。渐渐地，血色旋涡的色调开始变暗变沉，连夕阳也开始黯淡无光，周围的一切如同一张陈旧的老照片，带着昏黄的色调。姚月赫然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古堡里。古堡周围依旧是福克斯小镇的景色，令人怀疑这不过是个幻觉。
“伯爵大人说得一点也没错，你果然是沃尔图里家族最大的威胁。”简走上前来，笑意愈发深了，“神秘的人类少女、无懈可击的防御、还有福克斯……伊莎贝拉·玛丽·斯旺小姐，欢迎来到伯爵大人的城堡里做客。”
她朝城堡深处行礼，随后带着吸血鬼们离去。
姚月绕着城堡走了三圈，也没有找到离开的出口。这里似乎跟她的神盾技能一样，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封闭空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或许需要某种特殊的方法才能自由出入。
她思考片刻，终于还是推开了梦中那扇大门。
古老而宽敞的大厅、长长的螺旋状楼梯、死一般的静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接着在楼梯旁的穿衣镜里看见了自己。
刚才的感觉是对的。
她变了，变得□了。
硬说□其实也不太对……只不过是皮肤白了些也嫩了些，气色好了些，五官有了一点细微的调整，看上去年轻了四五岁的样子。只不过，她本来就年轻，再年轻个四五岁，完全就是个未成年。
姚月只扫了一眼就放弃了再看的打算。很明显，这是系统君的杰作。除了他，没有人能在类人雌性生命体ax539923的身体上做任何改变。
——她一直没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克隆人。
她站在楼梯前犹豫了很久。
上去，一定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不上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困死结局。昨晚的梦给她留下了太深的恐惧感，即便有神之盾的加持，她依旧有些心悸。
她在一楼找到了更衣室，换上了当初做特工时才穿的紧身衣，全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做好这一切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没什么差别，只是更为阴森恐怖。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林木葱葱，依旧是福克斯小镇的景象。
她向长廊的尽头走去。
空旷的房间、沉重而冰冷的棺材，一切与梦境中一模一样。
44暮光·暮色四
姚月在棺材旁边站了很久。
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倘若那个梦是真实的，那么，那只手是怎么穿过她身边那层厚厚的“乌龟壳”，掐到她的脖子上来的？倘若那个梦是假的……这种假设，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毕竟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梦见一座幽灵古堡和一群血色蝙蝠。
她慢慢地伸出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别在腰后，紧紧地攥着一把枪；左脚稍稍往后挪了一些；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由于防护罩的缘故，她的手无法触碰棺材；只能借助那层透明的乌龟壳一点一点地将棺材撞开。
哗啦啦——
血色蝙蝠冲天而起，在房间里乱飞乱撞；她紧紧握着枪；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漆漆的棺材；心中已经模拟了无数次被袭击的场景，无论是从身前、身后、侧面、头顶或是下方，她都必须保证自己拥有足够的敏锐度来躲避并反击。
一片寂静。
夕阳已经西沉，敛去了最后一点余辉，嘎吱嘎吱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伴随着蝙蝠们扑打翅膀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森。
咯吱——咯吱——
是脚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有人上来了？
她一步步朝门边退去，手中的枪时刻对准了打开的棺材。猛然间，她感觉到背心一凉，似乎是贴上了一大块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前一扑，就地滚了几滚，回头看时，一大群血色蝙蝠聚拢在一起，极其规律地拍打着翅膀，隐约有嘲笑的意味。
对，嘲笑。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竟然能从蝙蝠拍打翅膀的动作和频率中看出了嘲笑的感觉。
脖子突然一凉。
屈肘，向后直撞，侧身，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中了防护罩，以极快的速度弹射回来。她吃了一惊，敏捷地闪避，再抬头看时，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分明空无一人。
错觉？
她恰好站在了棺材边上，终于忍不住探头看去。
幽暗冷寂，深不见底。
咯吱——咯吱——
又是那种脚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她甚至在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意要将她弄得精神崩溃，好一击得手。
冰冷的空气席卷而来，似乎要将整座古堡彻底冰封。她抿紧了唇，再次朝门口挪去，不时警觉地打量着四周。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除了那群四处乱飞的血色蝙蝠之外，她没有见到任何活物。
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那只手，狠狠一扭。只听喀喀两声，对方腕骨已经被她彻底折断。血色蝙蝠哗啦啦地乱飞，另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喉咙，既快且狠。她拼着自己被活活掐死，也憋了一口气，硬是折断了另一只手的腕骨。
喉间骤然一松，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迅速转过身来，却只看见了两条白森森的胳膊，还有四下乱飞的血色蝙蝠。
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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