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景良却无声无息,青梅诧异,一转头,才发现他早已睡着,一时生气,头也不回地就下了楼。
“你什么时候会听这个的呀?”她侧过身子看他,车内后视镜上挂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随着车子移动而一晃一晃,青梅伸出手去摸了摸那玉,真凉。
“就这两年。”一个红灯过去,他专心开起车来。
那玉佩雕刻的是一只兔子,站立的姿态,栩栩如生,将兔子雕刻在玉上,可真的叫做“玉兔”了。这么精致的工艺,她忍不住细细抚摸,尽管那玉冰凉,可景良的回答却叫她心生暖意。
“是因为我?”
他的嘴角弯了弯,轻轻看了她一眼:“嗯,是因为你。”
他就这样坦率地承认下来,青梅震撼了一下,忽然回忆起以往的点滴,从前她总是会问他到底爱不爱她,他总是含糊不清地回答,有时候两个人吵架,他就会怒急攻心似的说,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他的事业,绝不是为了她。
每次听他这样说,她心里都觉得悲伤。她总觉得他不够坦率,不够勇敢,现今他这样直接而诚实地表达情感,她着实吓了一跳。
景良还是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片刻,他又微微笑起来,好似春风细雨般能润泽心田:“那两年,我学会了许多以前不会的东西。我看你喜欢看的书,看得头都大了,听你喜欢听的音乐,一遍一遍地重复,去你喜欢去的地方旅游……我做了那么多我以前从不会做的事,后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喜欢那些东西。”
那只“玉兔”被抓在青梅的手心,此刻早已暖哄哄的,她的心开始狂跳,仿佛要跳出她的胸腔。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你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含笑望了她一眼,心下一片镇定。
那两年来,他将书房的书柜里装满了她爱看的书,他闲暇无聊就会一本一本地翻看,那根本不是他会看的东西,可他还是能将它们一页页看完,有时候会看得他呵欠连天,他本就是持枪舞刀的男子,居然能耐着性子阅读,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唐子清一看见他拿着本书坐在书桌前,就觉得这画面特有喜感:“老大,其实那里面没字儿吧?其实里面都是图画吧?”
赵景良气笑,拎起桌面上一本硬皮小说就朝唐子清砸了过去:“看图画能看得我想睡觉么!
”
那小说厚得很,唐子清双手将那书接住,还止不住往后倒退了一步,他“嘿嘿”笑着说:“你上次听音乐就睡觉来着,那啥,叫啥名字来着,什么什么钢琴曲?不瞒你说,那音乐一放,守门的弟兄立马趴下三个,我草,比枪炮管用啊!”
赵景良不是舞文弄墨之人,也从不说些文邹邹的话,看了那么多书,听了那么多高雅音乐,他只觉得那些都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只是这沉寂了两年下来,他倒是悟出了一些东西。
“青梅,以前是我太自我,我总把你看成是我的私有物品,我知道我太自负,特别是对你,于是你做出一些稍令我不满的事来,我就将它无限放大。”
“有时候,我那么恨你,因为你做出一些令我讨厌的事。我生气,发怒,有时候恨不得掐死你,他们都拦着我,知道我必定会后悔。他们都看得那样清楚。”
“我自诩智商不低,这么多年,这龙城已有大半都是我的,可对于你,我却好像总表现得很低能。他们全都知道,全都知道。”
“我那么恨你,其实,我那么爱你。”
他说得真心实意,眉宇间全写着认真,眼睛也晶亮,像是一盏黑夜里兀自发亮的明灯,将她照得睁不开眼。他的声音极轻极缓,仿若一股淙淙溪流,在山野悠然地流转,她侧耳倾听,生怕遗漏一个悦耳的音符。
他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把闪光灯打亮,摆正她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里浓浓的宠爱此时如开闸的水流,一涌而出:“我都还没好好地看过你,我应该仔细地看看你的。”
青梅就这么被他搂着一动不动,心里的鼓点越奏越响。他的眼神灼热,快要穿透她的肌肤似的。
那双因为常年习武而长满厚茧的大手,此刻带着微微颤抖从她的额头滑过,他轻启唇瓣:“你的额头。青梅,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此生我再也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子,你的额头这样白这样平坦……”
“你的眉毛。”他用大拇指小心翼翼地刮了刮她的眉尾,“这么浓,都数不清有多少根……”
“你的眼睛。”他这时轻轻勾了勾唇,带着无限怜爱地吻了吻她的眼睛,她听见他充满爱惜的一声叹息,“这双眼睛,我做梦梦见最多的,就是这双眼睛。”
他将手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游离而过,每一寸都不愿放过,他手划过之处,她都觉得滚烫,好像被烧开的水渍溅到一样,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的鼻子。还有……你的嘴巴。”
他的目光最后在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流连,她以为他会自然而然地亲吻下来,于是她乖巧地闭上双眼,等待他落下的吻,可最终,等到车子重新启动,他也没有吻她。
那只“玉兔”又欢快地晃来晃去了,青梅被那玉佩打到脸,才捂着脸将眼睛睁开,身边的男人早已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他眼神专注,好像开车是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青梅呆呆看着景良,那张脸上的淡淡忧伤,怎么也逃不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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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良:决定
青梅坐在柔软的沙发椅内,雕刻精良的木头桌面上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氤氲的水汽将面前女子的面容都模糊开来。
接到杨呈丹的邀请,青梅犹豫再三终于决定赴约。杨呈丹将她约在这家较冷清西式餐厅,她心里隐约能猜到几分。
果不其然,杨呈丹开门见山:“那片房子,对你来说,意义独特吗?”
她将红茶杯拿起,小心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在那里住过两年。”
杨呈丹因为这句话勾起唇角,笑了一笑,拿起刀叉将盘子里的点心割了三刀,金属划在瓷器上,发出轻微刺耳的声音:“我以为,你会触景生情放下那里的一切呢。”
青梅皱了皱眉,直觉这个女人不是吃素,特意找她也不是想要了解情况那么简单,于是她静静看着她,等待对方下文。
“东权和你在那里住过一阵子。”
她的心一点一点冷了,身体好像置于冰窖,寒冷的湿气一丝一丝侵入体内,有些她不愿回想的往事,明明已被她深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可偏偏有人熟门熟路地将这上了锁的记忆之门撬开,让那些回忆一股脑地冲刺出来。
“我的丈夫看中的是雅丽那块地皮,那片房子只不过是附属品而已,谁不想让自己拥有的土地多一点更多一点啊。”她拾起切割好的点心,姿态优雅地将它放入嘴中,“其实,我们对那房子的兴趣也不是很大,只要有那块地皮,就够了。只是没想到我们明明已经和房主谈好,你们这边竟然横插一刀。”
“已经谈好?”青梅冷下脸,她又想起那天许阿姨痛苦的面容,“你们对房主威逼利诱,这也算是‘已经谈好’?”
“这可不能叫做威逼利诱,我们是商人,这只不过是一种谈判手段。”杨呈丹笑了一笑,优雅地抚了抚额发,“我说过了,我们对那片房子兴趣不大,既然你们一定要买了去,我想,定不会再轻易卖给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你约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呈丹敛了敛笑意,眉毛一耸,便显出几分冷厉,她自顾自说道:“那片地皮的生意,我们早就谈妥,本来,我们是准备着吃完你们的喜酒再回凤城的。可哪知,后来生出那么多事,伯母伤透了心,我看她老人家需要人陪,才和丈夫商量了在这边小住几日再回去。”
她看着青梅表情越来越僵硬,心里冷笑不止,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现下伯母状况稳定,毕竟都已经过去一年多,我们再在这边呆着也不很好,只是答应伯母会时不时回来看看她。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去。”
青梅咬了咬下唇,心想这里暖气那么足,怎么还是心生寒意:“杨小姐,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卫小姐你这么聪明,定能明白我的意思。陆家前段时间因为婚宴取消的事又是忙得人仰马翻,东权的父母再开明,想必也是容不下你。希望我不是多此一举,我只是请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再去叨扰他了,好吗?”
青梅舔了舔嘴唇,觉得干涩不已:“他……还好吗?”
“他好不好,在你选择离他而去的那一刻就与你无关。”杨呈丹终究是收敛了全部笑意,眉头皱着,那股子忧愁再次弥漫开来,青梅这下才发现,这样不笑的杨呈丹是不怒自威的。
“我再多说,兴许就显得我越俎代庖了。”呈丹招呼来了服务生,快速结账,“你能做到的吧,从此以后,与陆东权再无瓜葛。”
见青梅终于点了头,呈丹才穿上大衣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一日她在那家西餐厅坐了许久,直到服务生来询问她是否还需要热茶,她才幡然醒悟般,拿了包离开。
她没有打的,只是步行,在大街上晃荡许久,好像孤魂野鬼一般。她的内心被歉疚充满,只要一回想起那张温柔的脸,她的心就下沉三分。
他可能过得并不好,因为他那么爱她,那样孝顺乖巧的男子,为了她,不惜与家人闹翻,几乎放弃了一切。可是,这么久了,他从未来找寻过她,不是吗?这样看来,兴许,他已然放下了她。
街上此刻仍旧是车水马龙,那么多人与她擦肩而过,她却浑然不觉。她不该再犹豫,她早就发过誓,就算是地狱,也要陪着景良一起。
这样想着,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到家后,青梅直奔书房,果然,景良和唐子清就在那里。
他们大概是在商讨什么重要的事,两人神色俱是严肃,一见她进门,便双双噤声。
景良见到她,便伸出手招呼她过来,将她抱坐在腿上,他细声细语地问:“下午去哪儿了?都不见你踪影。”
“看一个朋友,倒是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想着快些回来见你啊。”说着,他便宠爱地吻了吻她的嘴角。
“有人呢。”青梅瞥了站在一旁的唐子清,不好意思地伸出双手推搡他,唐子清看这情况,实在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可刚才商量的事儿才说了一半,事情也的确紧急,这下子,他不知道该进还是退了。
“你先走吧。”景良将青梅搂紧了些,探出脑袋对唐子清说道。后者却面露难色,皱着眉欲语还休。
青梅瞧着这两人知道定有什么事,她说:“打扰你们了?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啊?”她在他胸口打着圈圈,微蹙着眉,心想最近他真是忙,除却今日他下班提早,以外的时间几乎都是晚回家,周末也不得空闲,每次见到他,他总是疲惫的模样。
这样想着,她心生不满,语气可怜兮兮:“你最近怎么这样忙?我总觉得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又少了许多,快过节了吧,年前就这段时间得空些,真要过年,又得忙起来。”
“是不是想出去玩了?”他看着她小媳妇似的可爱模样,心下一动,刚才和唐子清谈事情时的抑郁心情一扫而空,将她乱动的手指抓住按在心口,“凤城新开了家山庄,那地方可以滑雪,要不要过去?”
“好啊。”她立马喜笑颜开,“我从没滑过雪诶,真的带我去啊?”
景良刮了刮她的鼻子,拿出手机便打了个电话,大概是定了房间,放下电话便说:“看你这么兴奋,现在就出发吧。”
青梅高兴得想跳起来,身后的唐子清却迟疑着说:“老大,你们现在就走?天都暗下来了,凤城那山庄还是在外郊,而且,那件事……”
景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哪来的这么多话?那事交给你办,我那辆路虎在楼下吧?”
“你打算自己开车过去?”
他抱起青梅,拎着车钥匙便要离开,唐子清也不好伸手阻拦,可这凤城距离龙城也不很近,更可况那山庄又是在凤城边边上,天气这么冷,远郊怕是下雪了。
“老大,我找个兄弟给你当司机吧。”
“那到时候呢,让他跟着我们当电灯泡?我还是自己开车过去吧。”
赵景良话音未落便走出门去,他的心性还是未变,他总是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刚才见青梅高兴,他也想着最近忙着事情都冷落了她,也是很想与她有共处的时间,于是趁着这性子,便开着车往那山庄去。
天气寒冷,还没过年,那远郊便下了鹅毛大雪,一片一片落在地上,积成了厚厚的一层白色地毯,脚踩上去,脚踝便隐没进去。
他们出门时走得急,也没带什么东西,没料到这边下了大雪,青梅那张小脸一下车后便冻得红通通的,哈出一口气来,那白雾立马被雪风吹得无影无踪。
青梅站在一边,冷得直跺脚,景良便从车后备箱里取出备用的棉大衣,将青梅裹上,她怕他冻着,将那大衣也分给他一点。于是两人就一同钻进那棉袄里,步履蹒跚地向山庄走去。
那时已是深夜,山庄很大,墙面上挂满了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山庄外面停满了私家车,还有人不惧严寒,站在大门口和别人聊天。
看来这里生意不错,青梅大致看了一下这山庄的装潢,只觉得古色古香。整座建筑都是用木头搭成,窗户上还有精雕细琢的木质装饰品,总体看上去,就像是森林里某个猎户的家。
他们一进门,便有服务生上前来招呼他们,未说一句话,那人便将他们引上楼去,看来是熟识景良的。房间不是很大,却很温暖,屋内的每一样家具皆是木头做成,甚至能看清木头的纹路。难怪这一路走来,木头香气这样浓烈。
青梅欢快地扑到床上去,那床极柔软,承了重压立马凹陷下去,景良缓缓走过去拍了拍她翘着的小屁股,心里甚是欢喜。
“坐了那么久的车,累了吧?”他挽起袖子看着她,语笑嫣然,“先洗个澡然后睡觉,明天带你去滑雪。”
今天青梅格外高兴,她听见这话跳了起来,跪在床上仰望着他说:“你开了这么久才累了吧,你先去洗。要不一起洗好了!”
她欢天喜地地说道,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