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陆妈妈在客厅看电视,老妈子将水果端过去,无意之间便提起了孩子的事,她满面愁容的样子,陆妈妈见了心里更是着急,两人聊了几句,老妈子突然说:“夫人,你中药也让喝了,饮食也调得很好,我看她虽然成日里话不多,可我们这儿条件多好啊,她也不该是有烦心事的,这样还没动静,他们两个,是不是谁有问题啊?”
老妈子意有所指,陆妈妈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想了一想,便说:“有问题也是她有问题,我儿子怎么可能有问题?我儿子身强力壮得很,肯定是卫青梅有问题!你说得太对了,要不,我什么时候带她去医院瞧瞧?”
陆妈妈是说到做到的人,这周末,便拉着青梅去了医院。挂了号,排了专家门诊的队,好久好久,才轮到她。
等了那么久,检查起来却快得很,只是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叫她躺下做了检查。那医生在写病历的时候连头都不抬,钢笔在纸业上刷刷刷地写着:“以前流过产吧?”
陆妈妈推了推青梅:“问你话呢。”
“……嗯。”
“第一胎流产的话,是有可能引起不孕症的。你身子虚,我看你今天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大?心情不好也会导致不孕。”
“怎么会,我叫她天天在家好生养着身体,也没让她干什么活,哪来的精神压力?”陆妈妈诧异地看了青梅一眼。
医生将那病例递给青梅,招呼下一个病人上来:“不要太紧张,越紧张越怀不上。下一个。”
陆妈妈还想咨询些什么,可下一个病人已经开始做检查,那医生也没有任何要理睬她的意思,只好作罢。陆妈妈还在纠结“精神压力”的问题,青梅悻悻然跟在陆妈妈屁股后头,不敢说话。
晚上回去后,陆妈妈炖了鸡汤,里面还放了补药,还有好多其他的菜,尽是些山珍海味,她本意是想叫青梅多吃一点的,可突然这么大吃大喝,青梅也不习惯,况且那些东西有些油腻,她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
陆妈妈说她娇惯,给她吃好的还不好好吃,青梅不好意思,拿了最新的报纸便上楼去。报纸是给东权拿的,他每晚睡觉前都是要看看报纸的,虽然他今晚不回家,可她还是习惯性地拿了上去。闲来无聊她倒也是可以看看。
前些日子,关于赵景良的新闻还是占大幅版面的,可最近,无论在电视上,还是报纸上,都看不见他的消息。青梅想,许是木仲臣停了手,赵景良的案子也该有个了结,于是,这事也就不再是新闻,没人再提起它来。
她随意地翻看着报纸,突然上面一个小角落里的某个寻人启事引起她的注意。她仔仔细细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激动,拿着报纸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上面写着:本人唐子清,找寻一名身高将近一米七,名叫卫青梅的女子。有关于她的面貌描写写得并不详尽,也没有附上她的照片,可唐子清的联系电话、联系地址却写得清清楚楚。想来不是他希望别人帮忙找到她,而是希望她找到他。
她手指哆嗦地拿起手机,拨了报纸上写的那个号码。接电话的人却不是唐子清,那人将唐子清的联系方式告诉青梅,青梅道了谢便立刻拨打过去。
电话通了之后,她已经哽咽:“子清?”
唐子清更是惊讶,听出她的声音来,可还是愣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声音很凄凉,又沙哑,好像是疲惫的一路苦旅的人:“嫂子,终于找到你了。你在哪里?”
她蠕动了嘴唇,却先哭出声来。唐子清听出她在哭,马上就急了:“嫂子你别哭啊!是我不好,没把你照顾好,嫂子你先别哭,告诉我你在哪,我担心死你了!”
“……我很好,不要担心,我只是,只是因为你突然不见……”她深呼吸几次,才将汹涌而来的哭意勉强忍住,突然听见与他熟悉的人的声音,她怎会不激动,她见不到他,只好将对他的思念都寄托在与他有关的人身上。
“嫂子,你在哪?我得见见你。”
“你别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吧。”
青梅挂了电话,她不敢打太久,与唐子清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后,她便草草结束这个通话。三日后在指定地点看见唐子清,她更是忍不住想要哭。
只见唐子清一身朴素的打扮,那衣服穿在他身上,还空了一大段,他瘦了许多,人也黑了,一见面的时候他还带着鸭舌帽,将那帽子取下,她才发现他似乎是苍老了许多,竟然连眼窝都深陷。
心中止不住一阵抽痛,她印象中的唐子清是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跟着赵景良那么多年,没有读过书,可有时候还是要充当文艺青年说些文艺段子,可他说的成语全是错的,让人一阵发笑。
很久以前,她和景良闹别扭,都是他来劝架。她生气地不要理他,将他递过来讨好她的好吃的全都拂到地上,他却不生气,只是故作惋惜地拾起地上的东西,然后摇头晃脑地背起《悯农》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他背诗也就算了,皆字还读不来,念成比。再加上他假装诗人的搞笑模样,青梅虽然还在生气,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见到她笑,就欢喜了,还说:“笑一笑,十年少。”
青梅便说:“要是笑一笑,便少了十年,那谁愿意笑呢?”
“可这是古人说的啊!”他一副古人说的肯定都是对的的模样。
“所以啊,那个字念第四声。”
唐子清就摸着后脑勺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甚是可爱。
他一直都是这样乐观的人,每天总是笑着,他不很聪明,可很仗义,他对景良是忠心的,所以对她也特别好,将她当成亲大嫂看待。
可现在,他这样孤苦瘦弱的模样,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与从前的那个他划上等号。
唐子清细细看了看青梅,过了好久才好像是松了口气:“嫂子,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要是不好,我就算是辜负了老大,那我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了。”
“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这么久了,你去哪里了?”
“嫂子,你别管我了,我好不好,不那么重要。我现在可是逃犯,一不留神就会被抓起来关进去,你以后就当不认识我吧。”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唐子清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一笑,那笑容那么苍凉,让人看了心疼:“怎么会?他们还在暗暗追捕我呢,也许你不知道,可我清楚得很。那些去了国外的弟兄兴许可以逃过一劫,可现在事情过了那么久,我怕是逃不走了。所以,我必须来见一见你,看见你好,我就安心了,对老大,也是有交代了。”
“怎么会这样?可是,我听说木——我听说上面的人已经收手了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再次将那鸭舌帽戴上,压低,说道:“嫂子,你真的别管了。我们有今天,老大其实是早就预料到的,我以前不懂事,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娶你,可现如今我明白了,他是真的爱你,才不要将你牵扯进来,他现在是真的放手了。嫂子,你就随了老大的愿,忘记了他,好好过生活去吧。”
说罢,他从身后拎出一只大盒子,将它递给青梅,说道:“嫂子,这是老大留给你的,我一直保存着,我怕今日再不给你,以后便没机会了。”说完,他便不顾青梅的阻拦走开了。
青梅将那盒子打开,居然是那件婚纱。据说是景良在认识她的最初便专门请人为她设计的,乍一看去,一片雪白,好似纯洁干净的雪。
她将那件婚纱拎起来,抖了一抖,兴许存放得不够好的缘故,它已经有了霉味,胸口的部位还有一点一点黄黄的污渍。可这件婚纱真的太漂亮,那些巧妙而精致的设计,根本就是瑕不掩瑜,裙摆又大又蓬,还有可爱的蕾丝边,婚纱的材质也很好,看起来很高档。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婚纱叠好放了回去,却见地上飘落了一片小纸条。上面是她所熟悉的赵景良的字迹,遒劲有力,随意自如:青梅,你总是穿大红大紫的颜色,我总是忘记告诉你,其实,你穿白色,是最好看。
秋风飒飒,她手中那张小纸条随风而去,在半空中一摇一摆,轻飘飘地舞动着,忽而风变得疾了,那纸条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就朝着更遥远的地方飞了过去,最终在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青梅:生病
作者有话要说:乃、乃们竟然又不留评!而且也不收藏~还不包养窝~窝、窝、窝不要写给乃们看了!哼~ ↑肿么可能咩(讪笑……
(接上)
青梅深呼了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抱着那大盒子回家去了。
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叫家里人看了很不放心,陆妈妈心里更是担心,就怕她真的有“精神压力”,到时候怀不上孩子,拿着中药汤包就走向她,要她快些喝下。
她却置若罔闻,陆妈妈急了,拉了她一把,那婚纱盒便掉在了地上,她蹲下去心疼地捡起,陆妈妈不解:“什么宝贝啊?比孩子重要?你这个样子,难怪东权不要回家,快点喝药,然后去睡一觉,你看你,脸上怎么这么差?”
陆妈妈还在推搡她,她突然将那中药拂到地上,还大吼大叫:“我不要喝药!你滚开!”说完便气冲冲地上楼。
陆妈妈哪里料到她的脾气会这样大,一时之间呆怔在原地,还是老妈子上前,将那袋中药捡了起来。
青梅这样一闹,她与陆妈妈的关系再次僵冷,陆爸爸与她本来就是不冷不淡,而家里的佣人都随陆妈妈,也不再怎么搭理她。可她好似完全不在意,每天只是面无表情地吃饭、睡觉,和这家中的人都不说话。
陆妈妈见她这样目中无人,心里更是憋闷,于是就把事情告诉了东权。东权回家后就去找她,只见她果真如陆妈妈所说,在家里就只会一个人坐着发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与她冷战将近半年,也不曾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可她嫁给他,明明是可以过上富家大少奶奶的生活,不知这是多少女孩儿的梦想,她却这个样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东权快步上前,一把转过她的肩膀,冷冰冰地说:“不就是不想喝药吗?你有必要这样给家里人脸色看?你要是真的不想喝,那就不要喝了吧,反正也不会有孩子。”
见她充耳不闻的样子,他就像是一拳揍在棉花里,心下更是厌恶,他对她的耐心早就用尽,可看见她这样仿佛没有灵魂的样子,他却狠不下心来不管她,只好更加用力地捏紧她:“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说话?”
“你别喝药了,行不行?”
“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买,行不行?”
“我跟我妈说,我们暂时不要孩子,让她放过你,行不行?”
“卫青梅,你说话!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依着你。你给我说话!”
“卫青梅,你到底想怎样?”
屋子里只是回荡着东权的气恼又着急的声音,青梅像是个聋子一般,只是缩成一团静默。
他突然想起儿时他养的一只猫,才三个月大,便将它从母猫襁褓里拿了出来,他爱它,每天陪着它玩,喂它吃好吃的,他用尽了全力去照顾它,爱它,可有一天,它却死了。
他以为它只是睡着了,因为它像以往每一个寻常的日子一般,缩成一团,静静地躺在它的小床上,那样宁静,那样安详。他甚至充满怜爱地摸了摸它的背脊,却发现它冷冰冰的。
原来它是死了,像睡着一样死了。
青梅就像那只睡着死去的猫咪,这样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可却是一动也不动。
他惊惧极了,害怕地将她的脸抬起,发现她是睁着眼的,只是那双原本波光粼粼似乎有万丈柔情的眼睛,此刻是毫无光芒、死气沉沉的,仿佛一汪死水,静止的,绝望的。
他颤抖着身子,将她抱在怀里,她那样小,那样凉,让他那样心疼不已:“青梅,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吧,求你,就说一句,好不好?”
“走开。”
她细微而虚弱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传上来,他将她放在床上,声音略略颤抖:“好,我走开,我走开。”
东权应声退出门去,陆妈妈和一干佣人都站在楼下,见东权出来,陆妈妈立刻冲上前去:“怎么样了?她怎么了?”
“没事,她没事的。”他呢喃着。
看着东权也变成了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妈子心下惊恐,走上去拉住东权:“少爷,怎么你一见了她,也是这副模样?我看青梅小姐是生病了,她这副样子好多天了,我和她说话也不理我,少爷,你带着她去医院看看吧。”
老妈子的话提醒了东权,他找了个空闲时间,便带青梅去看医生。
他是一路将她抱着上楼的,她在他怀里纹丝不动,只是保持着母体里的状态,缩成一团,像只濒死的小猫,让他看了心悸。她那么轻,好像羽毛一般,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抱着跑动,不费吹灰之力。
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要冷落她,为什么那么久了还不理她,他好诧异,自己明明这样爱她,却能坚持那么久,都不与她说一句话。之前她还会主动来找他说话,时不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讨好他,可是他竟然真的硬下心肠来不理睬她,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不管不问。
他总是呆在办公室里过夜,每晚都是难以入眠,他以为自己是最可怜,可他根本不会想到,独自一人睡在家里的她,是不是也会觉得寂寞,觉得孤单,觉得害怕。
他那样不关心她,却口口声声说爱她,他哪里爱她?他就是这样爱她的?让她独自面对未知的未来,放任她的孤寂。
他后悔得想死,她这个样子,都是自己的过错,她沉默寡言、兴趣淡淡、食欲低下、体重骤减,她得了抑郁症,这些,全是他的错。
医生的话像是重锤敲打在他的心房,那一刻,他以为他失聪,可耳朵里,却明明不停回响着那样冰冷残酷的话——先生,你太太是抑郁症,症状较轻微,不过我还是建议住院。
他想,怎么可以住院呢,怎么可以将她一人留在医院?他已经将她舍弃了那么久,他想要拼命挽回都来不及,他怎么会让她住院?他要将她带回家,每天陪着她,与她说好久好久的话,每晚拥着她入睡,不让她这样寂寞孤单。
他抱着她,给她讲故事,每晚总是看着她入眠他才肯合眼,他放下工作,开始全心全意地照顾她。他去菜场买菜,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每天拎着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子回来,为她烧饭做菜,他在厨房忙活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