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才稳住站好。
一场虚惊,林淼心脏扑通直跳,她愣愣抬起头看向周易成,他也正看着她,眼里神色分明有话想和她说却又不敢说。
手里一紧,纸皮的粗糙让林淼不住打了个颤,她只瞥了周易成一眼,转身低着头越过他往楼梯走去。不想手臂又自后边被人拉住,“我帮你拿上去吧。”
镇定镇定……林淼偷偷在心里默念。
不远处的小花园里,林父林母正聊着天,忽地林母望向这边,林淼立刻回过身来脸朝向周易成,才站好便瞧见周易成脸上喜出望外的笑容。林淼脸色不住一沉,板着脸冷眼凝住他,淡淡说道:“你不要想太多,我让你来只是要瞒着我爸妈。”说完,林淼轻轻扬手挣开周易成搭在她臂上的手,在他失神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轻轻关上门放下纸箱,林淼才撑住桌子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胸腔下的一颗小心脏好似要突围而出一般跳的猛烈。林淼不禁捂着心脏沿床边缓缓坐下。她实在做不来双面人的角色,尤其面对周易成,她慌得紧。
忽地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傅逸扬打来的电话。接通后,电流声下两边均都沉默不语,许久傅逸扬的声音才从那头传来,“没事吧?”
听着他的声音,林淼感到莫名心安,好似镇静剂一般缓解了她加速的心跳。电话那头异常安静,傅逸扬说完,林淼竟出奇地听到他的回音,林淼有些忐忑,她倏地想问问他在哪,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嗯,还好。
傅逸扬站在包厢外的转角处,看着屏幕转黑,手里香烟上吊着的烟灰蓦地跌落到地上。
“逸扬,还聊什么电话,章子说自己那麻将打遍天下无敌手,要跟你搓上两圈好剥了你的牙!”孙健站在走廊不远处冲他招手,嘴里咋咋呼呼地唤道。
傅逸扬点点头,倒是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放好,抬起夹烟的手将香烟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口,转而腾云吐雾般吐出一口白烟,烟头处橙色的火光变得更亮,傅逸扬垂下手将烟扔在大理石地砖上,随即用力踩了下,烟头已被踩灭。傅逸扬闭上眼靠在墙边一会才直起身慢慢往包厢走回去。
——
夜已深,林淼送林父林母回客房安顿好后才退了出来。下楼来却见周易成坐在小花园的椅子上,小吊灯微黄的灯光打下来落在他肩头上,无端生起一阵萧条,林淼定定神才抬起脚往厨房走去。
一杯凉水下肚,混沌的头脑清醒不少,林淼从厨房窗户看去,傅逸扬家依旧漆黑一片。林淼低下头,料理台上的黑色大理石正模糊映着自己的脸孔,眼底满是疲倦,林淼不住晃神。
“淼淼。”周易成不知何时来到厨房,林淼循声回头,偌大的厨房里,两人分站一头,明明是咫尺的距离,林淼却觉得十分遥远。
周易成没有走上前,只站在原地,大概怕惊扰到已经入睡的林父林母,特意压低了嗓子如履薄冰地说道,“我们能谈谈吗?”话里满是小心翼翼,好似怕惹她生气一般。
林淼低头凝神盯住黑色料理台上的黑色大理石映着的自己,久久不说话,仿佛没有听见周易成的话,只一昧垂着头。就在周易成以为林淼不会理会他的时候,林淼开了水龙头将用过的杯子过水冲洗一遍,隔着“沙沙”的水声,周易成听到林淼说:“我爸妈过两天就回A市,这两天就要麻烦你了。要是你有事情忙,我也可以和他们说你临时出差……”
一字一句落在耳里,周易成听得清清楚楚,只他像丢了魂似的盯住林淼微微前倾的背影失神,曾几何时她就站在那个位置为他洗手作羹汤。蓦然水声戛然而止,周易成眯眯眼才回过神来,林淼已经转过身来,她向着他走来,却偏偏不肯看向他。
林淼一步一步往厨房外走去,可脚下每一步都像在踩钢丝一样,似乎只要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粉身碎骨。经过周易成身边,林淼几乎屏住呼吸,终于越过他的瞬间,周易成缓缓开口道,“我会留在这里直到他们回去……”
他的声音传入耳里,林淼愣怔了下,偷偷吐了口气,才接着淡淡说了一句:“谢谢你。”话毕便径自走上楼梯回卧室里去。
周易成立在原地,心里却微微泛着疼,从前在他身侧的林淼是个爱笑爱说话的女孩,可现在她跟他之间好像除了谢谢,对不起这些字眼外再没有其他能说的。
兜里手机震了下,周易成拿出来一看,是陈佳佳发来的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再抬头扫了圈厨房,杯架上曾经挂着的他和林淼的那对情侣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寻常的白瓷杯。
胸膛上好像有块大石压着,周易成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手机上发件人的名字更让他觉得堵,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按了下删除键将这条信息删除。
作者有话要说:躺在床上整天不想动,我已经好久没开电脑了,一直用手机码字码字,触屏手机真是世上最好的发明!
、第二十章
傅逸扬一夜间成了一个有家归不得的可怜男人。
林淼父母来S市了其实也不大关他的事,周易成又重新入住隔壁屋其实也与他无关,只是这一切都关于那个女人。仿佛一口郁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傅逸扬觉得,这口郁气迟早把他噎死,就像林淼那个女人迟早要把他活活气死一样。
前几天章子那二货跟他打麻将输了台车,本想叫徐继明替他去领回来,可到了最后他又让徐继明不用去,反倒自己鬼使神差地过来了,然后又鬼使神差地在商场里遇见她,还有她爸妈以及周易成。
他们一行四人在商场随意逛着,有说有笑,林淼话不多,但嘴角总是微微上翘。周易成突然伸手拿她的包包,林淼不肯,推搡一轮后林淼终是让他帮忙。
傅逸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一路跟在他们身后,明明看着犯堵他还是不依不挠地跟在后面。如果他不是知道他们两人离婚了,或许看见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也会觉得他们琴瑟和谐。
林淼丝毫没注意到他,反而细心替她爸妈挑衣服,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搭在沉色毛衣上,傅逸扬忽而生出一股子冲动想走上前去出现在她面前,可脚才刚跨出第一步,周易成便走到林淼跟前,挡住他的视线。
凝了凝快要不可收拾的思绪,傅逸扬吐吐气还是立在原地,忽地电话响起,是章子那家伙问他到哪了,傅逸扬抬眼觑了下几米外的林淼,她正拿着衣服在林父身上比划,电话里是章子吵吵嚷嚷的嗓音,傅逸扬顿了顿,随口敷衍两句,转身往观光电梯走去。
——
难得周末,商场也人不多,大概外头天冷,都不愿上街,偌大商场里冷冷清清。
午饭是周易成带他们到商场六楼粤菜馆就餐的。林父林母一向吃得清淡,周易成特意点了几道餐厅招牌养生的菜式,林父林母非常喜欢,对周易成更是赞不绝口。林母还趁着和她一块上洗手间的空当偷偷问她准备什么时候跟周易成有小孩子,还说难得她跟林父都退休了,他们也可以帮忙照顾孩子。
林母说这话时,面上挂满笑容,眼里充满期待。林淼蓦地有些心酸,心里头像被针刺一般隐隐作疼。从小到大她一直是林父林母的心头肉,从未受过苦,那时候她说要去S市,他们其实不大愿意,怕她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可最后还是拗不过她的一意孤行才勉强答应。
现在她和周易成离婚了,这事瞒不了多久,总有一天要摊开来讲,只是林淼不知该如何跟林父林母坦白才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这个真相。
人总是这样,只有真的错的一发不可收拾才懂得后悔二字怎么写。
林淼她后悔了。
饭后逛了圈商场,林母有一堆礼物手信要买回去给亲戚朋友,挑好了准备付钱,没等林淼掏出钱包,周易成已经率先把单给结了还默默将整理好的袋子拎在手上。林母买东西不是一件两件,有些还是又沉又重的,况且周易成和他们家没关系了,林淼不好意思让他全拎,俯身要去接过手上,可手还没碰到,周易成先侧侧身,转过脸冲她弯弯嘴角又抬起脚继续往前走,林父林母早已经跑去另一边的卖场去了。
林父林母要带回去A市的东西有些多,林淼怕他们回去那边以后下机拿得辛苦,便去了一趟邮局将些能寄回去的东西先寄回去,之后再回家。
在这中间却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周易成帮忙提东西进邮局,林父林母也留在车上。排队写单子交件,做完所有事情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两人从进邮局到出去,一直沉默不语,和周易成独处让林淼浑身不自在,脚步不断加快将周易成甩在后头。他车子停在邮局对外的马路边上,林淼一心想着赶紧走,却没留意脚下步级,一个不留神踩空扑到水泥地上,尖细的小沙石沾在手心破皮的伤口处,林淼只觉得一阵刺痛却又不敢去碰。
“怎么那么不小心!”跟在她身后的周易成立刻冲上前来半蹲在她身侧,一把抓着她的手腕还有脚踝仔细检查,生怕她扭伤手脚。
视线不期然落在他额前发稍上,或许是伤口太疼,林淼竟一时愣住,看着他的头顶失神。忽地周易成不小心擦到她的伤口,惹得林淼下意识倒抽一口气,不争气地低声嘤咛。
周易成抬起头觑了下林淼,也没多考虑,直接打横抱起她往车子走去。林淼没料到他突然抱起自己,一个天旋地转吓得她尖声惊叫。
离车子明明只是三米的距离,可林淼觉得这路程足足三百米那么远。周易成的手贴在腰上的那一块地方莫名烫热起来,好似火烧一样,那热度让她不安,一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只能交握搭在胸前。
和周易成的距离一瞬间被拉近,林淼仿佛听到他胸膛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跳动,放在胸前的手紧紧握住,林淼不住凝凝神吐口气,再睁眼时便已在车上。
坐在后座的林父林母一见她这样子赶忙问发生什么事,林淼还没来得及回话,周易成已经替她轻描淡写地答了,话毕却关上车门自己则往街上另一头跑去,片刻后回来手上拿着某连锁药店的胶袋,开了副驾车门,让林淼将手伸出来,拿了矿泉水替她将手心冲洗干净,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小喷雾往她受伤的地方喷了下,伤口顿时痒痒刺刺挠心得很,林淼不住缩了缩身体。周易成以为弄疼她了,焦急地往她手心上轻轻一呵,随即抬起头看向她说道,“很疼吗,药店那人告诉我这药涂了不疼的……”周易成蹲在她脚边无助地说着话,那模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替她好好处理伤口却又怕她疼,时不时用手在伤口上扇扇风吹吹气。
林淼用力摇摇头,鼻子有些痒又有些酸酸的,她不住偷偷吸了口气。林父林母就坐在后座,林淼不敢明目张胆将手收回去,微微挣了挣,周易成大概感觉到,抬眼看了下她,只一眼便低下头去慢慢松开林淼的手,转而收拾散在地上的药品。
橘色日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背上,隔着那些漂浮于空中的太阳尘,林淼不小心看到他脖颈上沁出的薄汗,大概是穿着厚实衣服跑了步,热气散不出来便化成了汗水。
“谢谢……”林淼半垂着脸低声轻轻说了一句,周易成手下顿了顿,将矿泉水丢进胶袋里站起,伸手在林淼额前的头发揉了揉,脸上淡淡一笑,“傻瓜!”
鼻头又蓦地泛起酸来,林淼心里不住骂自己,不争气!
——
周易成一路驱车回去,林淼都没说话,反而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发呆。
人都是容易胡思乱想的动物,女人尤甚。
此刻的林淼竟满脑子都是周易成刚才替她上药的情景,挥之不去。一阵长鸣喇叭声将她思绪拉回来,转过头看去,周易成正手握方向盘,那张充斥她脑海里的脸孔赫然出现在面前让林淼有些不适应,竟盯住他的侧脸愣住,要不是林母喊她一声,她也不会回过神来。
周易成忽然也别过脸来看着她,林淼心里一慌,紧紧抓住系在胸前的安全带,匆忙偏过头去继续看向窗外,白皙的脸颊却渐渐变得通红,身后林父林母的声音也渐渐变得不清晰。
回到御居豪庭,林淼想下车时,脚才碰地便隐隐作疼,刚才踩空那一下不幸把脚也扭到了。林淼本想撑住车门下地,可周易成却从驾驶座那头下车跑了过来蹲在她前面,扬扬手柔声说:“我背你进屋。”
林淼愣了愣,她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搭他肩上,倾下身伏在他背上。一瞬间过去的记忆想潘多拉的盒子一般排山倒海地涌现,林淼一个晃神竟有些分不清此时此刻自己身在何方,眼前这个男人还是那个疼她爱她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的周易成,所有的痛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周易成将林淼放在客厅沙发上后本想在电视机下的矮柜里惯常放药箱的地方拿跌打油,不料一连开了几个抽屉都没找着,原先放药箱的位置现在放了林淼不常用的杂物。
“在楼上卧室。”林淼出声提醒他,周易成回头尴尬地笑了笑又起身往楼上走去。
卧室大多布置都和他搬出去以前没什么区别,除了放在桌上挂在墙上属于他和林淼的合照不见了外,除了屋里原先放着的属于他的物品全都给林淼收拾打包快递到他现在住的地方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改变。
周易成顺利地在床边桌子的抽屉里找到跌打油,正要起身,视线却蓦地落在桌子旁的纸皮箱上,周易成记得林淼说过这是病人的档案,他还记得林淼说这话时神情坚定不似有假,只是那眼睛一瞬不瞬,分明是强作镇定地在掩饰谎话,周易成了解她更甚于自己。
纸皮箱并没有封口,只是简单地合了起来露出一个口子。周易成定睛凝了许久,他知道这是林淼的隐私秘密他不该看,可“看看无妨”这想法宛如生命力极强的藤蔓一般缠绕他的思绪。
周易成盯住地上纸皮箱,双手不禁握紧手里跌打油,身体却下意识慢慢往前倾,箱子越来越近。周易成不自觉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胸膛下的心脏急速跳动好像下一秒便会跳出来一样。手落在纸皮箱上,周易成慢慢掀开半露出的口子,放在里头的物件转瞬一览无遗。
借着外头渐暗的日光,周易成分明看见放在箱子一角上卷成一团的黑色暗花领带。
那不是他的!周易成蒙住了,这条领带并不属于他的,那就意味着这是别的男人的领带,竟然遗落在这个家里。
周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