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静伫良久后,林淼终于开口。
话还没有说全,被握住的手突然一紧,林淼还没反应过来,傅逸扬却出声打断了她的话,高昂着头凝住傅传声嚷道:“这些都是我的主意,是我不让她说的,要打要骂就冲着我来,反正我也不是没挨过你棍子!”
林淼没想到傅逸扬气冲冲冒出一番话来,余光看去,本来也只是板着脸的傅老爷子此刻已是横眉怒目,捡起桌上一块条形墨砚想也没想直接往傅逸扬身上扔去。
傅逸扬仍旧傻不溜丢,林淼早在傅传声抬起手的时候便发现,赶在傅传声将墨砚扔出去之前挡在傅逸扬跟前,转瞬额头上一疼,林淼没忍住惊呼一声,随即便感觉到额头上伤口火辣辣的刺疼。
“你在干什么!”傅逸扬突然大叫起来,林淼也无暇顾及,只知道脑袋里晕乎乎的,靠在傅逸扬怀里垂着头,视线不经意落在那块墨砚上。
原先远处看着还觉得这东西不过小小一块,现下这么近距离接触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这块墨砚起码一个巴掌大,却有一厘米左右的厚度,这么狠狠砸过来不在她脑门上破个洞已经是万幸了。
只是伤口隐隐作疼,林淼抬手摸了下,立即疼得她倒抽一口气,还没回过神来,傅逸扬已经一把拉开她抚在额头上的手,低声斥道:“你想留疤吗!”
傅传声也没料到林淼突然挡在那臭小子前面,墨砚才扔出去他就知道不好了,砸伤那臭小子的媳妇肯定又要和他置气。
晃晃神,那小子果真拧紧眉头瞪住他生气讽道:“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中气十足!”
砸伤傅逸扬倒没所谓,砸伤别人家闺女那可万万不行。傅传声自知理亏,可给孙子这么一说,面子上怎么也挂不住,他撇撇嘴嘟囔两句。
脑袋终于清醒过来,只是伤口的痛处越发明显,林淼抬手用手肘撞了下傅逸扬示意他别再说了,可傅逸扬像打鸡血一样说上瘾了,还越说越扯,越扯越离谱,听得林淼心里头直打咯噔。
只听到傅逸扬看着傅传声胡扯说:“可你中气十足也别拿我儿子试验,那也是你曾孙子!”
林淼一听,他哪里来的儿子,也顾不上疼抬头茫然瞪住他却被他往下摁住脑袋。
傅逸扬话一出口,傅鸣和傅传声均是一愣,傅传声甚至惊得嘴巴张开,愣怔地反问他:“曾孙子?”
傅逸扬玩上瘾了,张嘴又是一句,呀!不对!我都忘了你说一套做一套,嘴上不介意,暗地里嫌弃人家离过婚。
傅传声被他唬住,脑袋里还不停萦绕三个字,曾孙子……曾孙子……
忽地“啪——”的一声,傅传声终于反应过来,心里头喜出望外,可才开心没两秒,却又听到他和林淼说:“淼淼,这孩子咱们还是不能要,生下来也只有遭人白眼的份……”
林淼看着他声色俱下,脸上表情真切,眼眶里还含着泡泪水,好似真的身同感受一般。她眼睛悄悄动了动,只见他放在腿上的手正狠狠掐着自己大腿的肉。林淼一时看愣了,却见傅逸扬偷偷冲她眨眼,果然旋即听到他又胡扯:“不就你亲妈离过婚这么小的事儿就要把你打掉,”说到动情处傅逸扬直接伏在林淼肩上悲恸起来,像做大戏一样声嘶力竭喊了句,“我的儿呀!”
傅传声止住他的话:“什么打掉!谁说要打掉的!咱们傅家的子孙几时会遭人白眼!”
伏在林淼肩头上的傅逸扬偷偷扯起嘴角,心里欢呼,上当了,上当了!可抬起头时又恢复一脸幽怨。
“你不是嫌弃淼淼离过婚想拆散咱俩的吗?既然迟早要分开,留着这孩子也没用。要是你说留子不留母这些碜乎人的话,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做不来,要么两个都留,要么两个都不留!你自己看着办吧!”
傅逸扬一脸正经,严词厉色,丝毫不似有假,傅传声心里头一个咯噔,也不知道这混小子像谁,嘴里净说胡话!
他捂着嘴咳了下,沉默片刻很快抬起头来,傅逸扬那小子仍旧一副准备就义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谁要拆散他俩了!
傅传声拧拧眉,沉声打断他道:“亏你想得出留子不留母的话,我几时说过要这样!”
傅逸扬撇撇嘴一脸不以为意,斜眼睨住傅传声,冷冷问道:“不嫌弃淼淼离过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嫌弃了!况且比起你这臭小子,淼淼可是乖巧不少,要嫌弃我也是嫌弃你!”
切!傅逸扬面上淡然,手里赶紧扶起自个儿媳妇,牵着林淼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冲傅传声和傅鸣两人冷冰冰说道:“既然没异议,那我就带我媳妇跟我儿子上医院咯!”
傅传声一听要上医院,心里头紧张了,“不都说了不嫌弃么!还上医院做什么!”
傅逸扬怒了,“孩子他妈被你砸伤了!我要带她去医院处理伤口!”
一句话堵得傅传声死死的不敢再吱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出了书房,留下他和傅鸣两人。
傅传声晃晃神,别过脸盯住傅鸣训斥道,“一把年纪还扔茶杯!有你这么教儿子的么!”
傅鸣面上认错,可心里叫苦连连,把人砸伤的是他呀!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更新晚了,你们都不留言了。。。。。泪泪泪。。。。。。
、第六十章
“你从哪里憋出个儿子来?”傅逸扬带林淼出了老宅,直接牵她上车,才坐稳,林淼便质问他。
傅逸扬边发动车子边笑,斜眼瞅了瞅她道,“从你肚子里!”
林淼嗤鼻哼了下,双手抱胸瞥他:“你还说得轻松,孩子说说就有,世上就不会这么多不孕不育!”林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才看老爷子的模样,一听到曾孙子可是紧张得很,要是到时候露馅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她越想越觉得傅逸扬这人简直乱来,抬眸又是瞪了他一眼。要是眼神能杀死人,傅逸扬不知死了多少回。
额头上的伤口又开始疼起来,林淼不住皱皱眉头,哼了一声闷坐在座椅上凝着外头景色。
对于儿子问题,傅逸扬相对从容淡定许多,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林淼没感觉的事情,傅逸扬却老早就留意到了,她的经期可是已经两个月没来了,过两天正式去医院做个检查说不定就有了……
傅逸扬一路开车载着林淼来到市一人民医院,在门口先将她放下以后,自己则开车去停车场把车泊好。
来时车里开了空调,才下车便是一阵热风扑面袭来,浑身毛孔好似有感觉一般不断扩张。林淼快步走进医院里头等待傅逸扬回来找她。
现下是晚上八九点,挂号大厅除了急诊窗口还亮着灯外其余都是一片黑。
大堂里虽开了灯却并不光亮,不知是否医院的缘故,整个环境莫名的阴森森。林淼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心想傅逸扬怎么停车停那么久。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救护车响笛声,不消片刻门口便停下一辆救护车。车上陆续走下医务人员,随即便是一张担架床被推了下来,上头还躺着人,脸上布满了血,骤眼看去好似还有些血肉模糊。林淼最怕见到这些场面,太阳穴不住突突直跳,心尖也是颤的厉害,她连忙退后两步转过身去,身后是匆忙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轮子滑过的声音,落在林淼耳里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林淼不禁走神,忽而肩膀一重,回头一看,是停好车过来的傅逸扬。
傅逸扬觑见林淼脸色不好,以为她发生什么事。林淼摇摇头,只说刚才看到救护车下来的伤者有些不舒服,胸口闷闷的。
傅逸扬担心她,赶紧带着她去找医生。
急症室外的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好些人,傅逸扬牵着林淼进了诊室,医生替她检查了伤口,所幸伤口不深不用缝针,可还是要简单处理一下。
傅逸扬在边上看着,嘴里开始碎碎念,先是埋怨林淼无端端替他挨了砸,随即又抱怨老爷子下手狠。林淼听着觉得他吵死了,趁医生转身的瞬间踢了傅逸扬一脚。
清洗伤口再贴上胶布,将伤口处理完不过几分钟的事情,傅逸扬拉着林淼离开诊室。几分钟时间里,傅逸扬想了许多,他边走边和林淼说:“不过想想你这伤口还是挺有用的。”
林淼不懂,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傅逸扬笑笑,脑袋凑过来在她头发上蹭了蹭说道:“老爷子这人原则性很强,这事上是他做错了理亏,以后肯定不敢再对你怎样!”
要是知道曾孙子的事情是骗他的,看老爷子敢不敢对他们怎么样!林淼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他,丢下他径自走在前头,傅逸扬不肯,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跟上去牵起她的手。
两人往医院门口走去,中间经过护士站,里头的三两个护士正聊天,其中一个说道:“刚才推车进来的时候我瞄了两眼,那个血肉模糊就是救回来了肯定也是毁了容的。”
女人作堆的地方多的是八卦和聊不完的话题,那护士说完了,另一个资历较年长的护士又说:“我听手术室那边的人说了,开车的那男人好像是市里比较有名的人,叫什么名字呢?前头才宣布结婚没两个月又离婚的那个……”
护士一时想不起名字,努力搜肠刮肚,恰巧另一个想起来,激动地大喊出来,“我知道我知道!周易成!”
周易成……周易成……
耳边突然闪过这名字,林淼一下子愣住,脑里好像被一块突如其来的大石撞击,心脏经历短暂的停顿,须臾又听到她们说:“那女的好似是他前妻,不知道是不是感情纠纷说不来起了争执才发生车祸的。”末了又感慨一句,“有钱人家里就是多事儿!”
傅逸扬也听到她们对话,不禁担心地侧目看向林淼,只见她面上布满错愕和难以置信。林淼当然难以置信,明明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发生这种事。原先闷闷的胸口此刻更是一口气堵在里面,林淼用点力喘息却扯动鼻子眼睛泛酸。
傅逸扬忧虑地低声唤了下林淼,须臾她才幽幽反应过来,只是没给太多时间思考消化,林淼便见到周母从医院外头冲了进来,边哭边喊着周易成的名字。
林淼原先还不敢相信,心里存了丝希望,可看见周母以后才起的小苗头被掐灭了,心尖偷偷颤抖了下,连带呼吸也变得忧伤。林淼不敢回头往医院里看去,任由傅逸扬牵着自己往外走去。
医院外头已经聚满了闻风赶来的记者,傅逸扬和林淼不能多做逗留,匆匆奔回车上。林淼还有些愕然,胸腔里堵堵的。她浑浑噩噩地自行系上安全带后,傅逸扬已经驱车离开医院。再度经过医院门口时,原先聚在那儿的记者早已一窝蜂涌了进去。
“没事的……”傅逸扬伸手抓起她放在腿上的手,掌心的热度覆在她的手背上试图安定她不安的情绪。
林淼没有说话只点点头,别过脸看向车外,夜深时分,这座城市更加热闹,一片灯火通明,成群结伴的人群正讨论下一摊要去哪里消遣,可越是这样的一派宁静祥和越显得世事无常,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
第二日早上,周易成车祸的消息成为各大报纸电视的头条,甚至还有几家媒体拍到了周易成包扎绷带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通篇讲述猜测事故发生的原因,里头加油添醋的成分居多,林淼没有细看,视线却落在最后一段。
“周易成昏迷不醒,或终生成为植物人。”
以这样苟延残喘的方式存活下去,林淼不知道到底该说幸还是不幸。
傅逸扬从楼上下来,林淼匆忙收起报纸,回头看向他,正好外头日光隔着玻璃洒进来,其中一束落在他身上,那么的鲜活明媚。
他冲她扬起笑容,“这么早起来?”
林淼看着他竟感触起来,鼻子酸酸的,世事果真无常,没有人能预料将来会发生的事,可万幸的是她的人生里此刻还有他在,这便足够了。
她笑笑,点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在家里用完早饭以后,傅逸扬和林淼回了老宅。
昨日婚礼上的小风波经过一晚上似乎变得无足轻重,烟消云散,再回来老宅又是一片和乐融融,扎在女眷堆里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托了傅逸扬的福,林淼怀孕的假消息已传遍整个傅家。和宋以萍她们聊起天来,林淼几乎胆战心惊怕露出破绽来。
就连斌斌过来坐在林淼大腿上缠她玩,傅依婷也赶紧制住他,二话不说将斌斌从她怀里抱下来。斌斌不肯,林淼想说没事的,可傅依婷却极严谨地说:“开头那几个月胎是最不稳的,要事事小心才行。”
她转头又去哄生闷气的小斌斌,“小舅母有小baby,所以斌斌现在是大哥哥了,要多体贴小舅母让她多点休息然后生个可爱的小朋友和斌斌一块玩好不好?”
小孩子最容易哄,尤其听到自己当哥哥,立刻自尊心飞涨,一个人正儿八经地端坐在沙发上,扭过头看着林淼郑重同她说:“小舅母你好好休息生小baby,我替你把风!”
敢情他是以为她要当场生出来,林淼忍不住噤笑,连宋以萍她们看着斌斌的样子笑出声来,训了句人小鬼大。
不知是否昨晚睡得不好,林淼和宋以萍她们聊了一阵便觉得困乏,宋以萍她们说这是正常的,以前她们怀孕的时候也像她这样,不过林淼好在没什么妊娠反应,不然更辛苦。
林淼听着她们剖析怀孕心得,心里就发虚,要知道这都是傅逸扬信口开河扯的谎,要是被拆穿也不知道怎么收场。
话锋一转忽而又说起产检的问题,林淼被问起在哪里做的产检,她六神无主便随口答了句在市一。这下宋以萍她们又开始和她讨论分析了,说市一是挺出名的,但妇产科最出名厉害的是妇幼保健院。林淼面上应着,但也没怎么认真听,忽而宋以萍说保健院里的医生她正好也认识,无端端说起带她去瞧瞧顺便在那儿开个记录以后就在那儿产检。
宋以萍说去就去,果真拉着林淼的手起身出发。林淼心里头一百个不愿意,可又找不到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要穿帮。恰在此时和傅传声一块的傅逸扬从二楼下来,勾住林淼肩膀婉拒了宋以萍的好意:“大伯娘,淼淼昨晚没睡好,不如让她先去休息一会,你把医生号码给我,等明儿我再带她去吧。”
“也行!”宋以萍极爽快答应,拿了傅逸扬手机存好电话号码又说了两句便热心地拱着林淼和傅逸扬他们快快上楼去休息,还让傅逸扬扶稳林淼。
傅逸扬还真煞有其事扶着林淼上楼梯。背对着人群,林淼呲着牙低声骂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现在怎么办!”
被骂的傅逸扬却一脸高深莫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