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凉沉默。
八兮眼珠子溜了一圈,一针见血:“今天天没亮,我找你,你没在,赵星临坐房里,脸跟你现在一样,难道你们吵架了?哈,相公跟恩客,吵个小架,是情调,越吵越亲越黏糊。你看,昙云,吵是家常便饭,动不动给他恩客翻脸,有一次一巴掌把恩客都甩地上去了,恩客爬起来就黏他,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
“赵星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性子傲气,爱端着,你就该让着他!怎么?我还说错了?人家长得那么好,白贴给你,说什么都是他占理!”
“脸都能当道理刷了?”
见莫凉接话,八兮来劲了:“掌柜说过:会怪怪自己,不会怪怪别人。理说不通时,你就服个软,把所有错误揽下来,赵星临心里一舒服不就回来了?”
“……”
莫凉是真生气了,等着赵星临解释两句,没想到他不解释就罢了,还胡搅蛮缠拿霁寒挑话题。让他“滚出去”那句话是重了,但他也不该摔杯子说什么恩断义绝的话。说就说,扭头就跑算什么。什么都没说清,就落了个一刀两断的结果。
。
☆、是与非,真不想听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七七」亲的地雷,祝看文愉快=^_^=
……
亲们,这一章后,就告别2014啦,明年见,祝新年新气象,万事顺心顺意!~(≧▽≦)/~
【第十八章】
莫凉知道,贺云望点自己是为了霁寒这事。
不能把赵星临宣出来,难不成撒个小谎说是路边捡的?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路边呢?没事在恶风里散步?看这弄得什么事,鱼没吃着惹一身骚。
镜月寺离得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下轿子,进寺。
灰色百衲衣的和尚们闲散地扫雪,道一声阿弥陀佛。树下,除了贺云望,还有两人:赵星临和祝长信。莫凉一惊,为什么贺云望会把赵星临叫上,难道是看出什么端倪?不,看赵星临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不像有事。
既来之则安之,莫凉将早上的事撇一边。
贺云望将莫凉叫到一边,单刀直入,问昨晚在哪里遇上霁寒的。
莫凉说,昨晚半夜,他听见北厢院门响,打开一看,霁寒躺在那里,神志已不清。因这事不能随便宣扬,他就偷偷把霁寒送回霁家,倒没想到霁寒还记得是他。
“北厢?怎么会在那里?”贺云望质疑。
“我也纳闷,是不是什么人将他拐到南风馆附近,他逃脱出来就近求助于我?若可能,我想跟霁寒聊一聊,看他是否还记得前因后果。”莫凉回答很冷静,很坦荡,以面瘫丑脸应对了所有质疑。
贺云望沉吟片刻:“霁寒在隔壁的客房,你去吧。”
客房里。
霁寒满脸纠结,欲言又止:“这么说来我是倒在你们院门口?接下来你把我抱回房间了?那个人竟然是你?”
霁寒记得那混蛋的所作所为?妈蛋,这种黑锅背了就是死,莫凉立刻回答:“你是说那个黑衣人吗?我奔出去后,有个人影蹲在地上查看你的伤势,见我出来,跟我过了几招就跑了。”
霁寒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上了。”
聊过几句后莫凉可以肯定,霁寒对那个人的动作有模糊记忆。好在霁寒心性单纯,神经粗,不会动不动就被刺激,惦记的是几天之后的殿试,这次被袭压根儿没放心上。
霁寒不怀疑就好,贺云望心眼再鬼也不能无事生非。
莫凉放下心,抬眼,无名火气起:前方,雪梅下,赵星临和祝长信摘梅花谈笑风生,可怜那棵梅树都快被揪秃了——自己在这里惊出一声汗,他还能笑?感知到目光一样,赵星临也抬眼一瞥,嘴角噙笑。
正事之后,心态放轻松。
莫凉匕首一抹,一枝梅枝入手。
祝长信说:“莫凉好雅兴,你也吟一首雪诗,如何?”
旁边,赵星临下巴微抬,露出嘲笑:“想不出来也无妨,吟诗,怡心怡情就好,若是绞尽脑汁想诗,反而坏了赏雪的意境。”
谁不会?小学学费白交的?脑袋里'独钓寒江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堆白花花的雪,上次帮霁寒温习时不知发现多少宝!莫凉火大,一字一字念出:'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祝长信拍着手笑道:“好诗,有意境有韵味。凌寒,莫凉想的就是霁寒了,未免太直白了吧?”
赵星临的脸黑了,幽幽来了一句:“大恩客嘛!”
莫凉才知道,这几个念诗就念诗,还要诗里暗含一个他人的名字,让大家猜一猜:墙角……凌寒……有寒字……非要这么费脑细胞?莫凉正郁闷,抬头,对上了霁寒笑容璀璨,牙齿雪亮。
斯人斯笑,一看就舒坦。
风雅过后贺云望与祝长信又聊起了生意,听多了,莫凉理出各种关系:
霁老爷子靠走海货富甲一方,生意布在东边临海各州。三年前,举家迁回天子脚下,长子贺云望当家,生意随之转向以元陵城为中心的各州。霁家虽富,在元陵城仍是新秀,人脉弱,关系网还没建立起来,所以贺云望从郊远的南风小镇下手作为试水。
而祝家一直在元陵城耕耘,关系网很扎实,贺祝两人一拍即合。
做生意,商机重要,背景更重要。
祝长信信心满怀:“云望,如果霁寒在殿试中拔得头筹、谋个好职位、结识各路官员,霁家就把关系盘活了。像杜定生这种小角色,一脚能踩成肉酱。”
贺云望岂能不知个中利害关系,漫不经心地笑:“要看霁寒了,已非我能左右。”
赵星临听得无聊起身离开,莫凉跟了出去。
梅树下。
赵星临双手抱胸,斜着凤眼似看非看,一副坚决不讲和的表情。
就算是第二阶相公也没必要这么傲娇吧?莫凉开门见山:“我跟贺云望说,霁寒倒在北厢门口,我救了他,你别说漏了。还有,早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
前面一大串你都没在听吗?算了!退一步跟退两步没什么区别,莫凉艰难地说:“我不该发火,你自有你的理由。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问,你屋子为什么会多出一个陌生男人?”
赵星临嘴角向上一翘压住笑意:“你不是说不会问吗?”
“你若说,我不介意听。”
赵星临把莫凉奚落了一番后,心情好了:“淇州的老朋友而已,来元陵赶考,无意中邂逅。”
“怎么会跟霁寒搭上?”
赵星临沉默了一下:“他以为我还是以前的赵星临,我不想暴露如今的身份。虚荣之下,引他去书院见霁寒,哪知道他就惦记上了,竟然对霁寒下手——我勒令他考完立刻回去,你放心,霁寒不会怀疑到的。”
原来是虚荣心作祟惹下的祸端,莫凉松了一口气,又愤怒了,这还是朋友吗?应该立刻绝交!
“早绝交了,若不信你可以来荣长府看一看。”
他既如此矜持地邀请,当然不能不识趣,一进门莫凉就笑了。绝交没绝交不知道,整个院子的布局都变了,卧室里更是空空荡荡,桌椅柜床全挪位了。如此大变样,是怕霁寒哪天来了触及回忆吧,赵星临心思还算缜密。
莫凉如释重负,洗完澡,上床。
赵星临不屑地说:“十二月都天天洗澡,不怕把皮洗蜕了?”
蜕了更好,换一层新皮重新做人,莫凉钻进被窝,被子暖和得不像话,怪不得赵星临跟吃饱了的豹子一样舒展呢。早晨还炸毛吵架,晚上却是躺在一起,莫凉望一眼赵星临,赵星临回瞪一眼,莫凉忍俊不禁,笑出声。
赵星临被笑毛了:“毛病!睡觉!”
这个人啊,是有点逞强,有点小脾气,有点爱小题大做,但也没什么大毛病,莫凉说:“想赎身吗?贺云望欠我一条命,我可以拜托他。”
赵星临一动,又慵懒地说:“不必,我可以选择不用身体交易。”
果然是高阶的相公,这都有得选,莫凉唔了一声:“反正名额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了什么时候赎,反正,我欠你的。”好吧,就当是欠他的了。
赵星临翻个身:“知道就好,你欠我一辈子。我要回淇州一趟,一个月后回来。”
……高阶的就是高阶。
……想回家都成,也不怕半路溜了。
当晚,被子太暖了,莫凉梦见春天提前来了,生机盎然,万物蓬勃生长,不该蓬勃的也蓬勃了,破土而出,压都压不住。莫凉一个激灵,醒了,手还死命压着呢,一手的种子,不由得汗颜,赶紧在被子上揩了一揩。
咫尺之间,赵星临睡容很不老实,皱眉,翘嘴,跟与人争什么一样。
莫凉伸手在他唇上抹了一下。
过了几日,是大年,没生意上门,相公们聚在正殿掷骰子耍牌,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又过了几日,春风骤来,迎春花开,沿街新铺子的红盖布陆续一揭,都喜喜洋洋开业了,南风小镇的气象焕然一新。
南风馆也不甘示弱,年末买的三十多个相公新鲜出炉,花枝招展很是诱人。
又过半个月,好些书生来光顾生意。
原来殿试考完了,都等着揭榜呢。殿试,鲤鱼跃龙门,揭榜那天,莫凉挤进去看,榜单鲜艳,名字龙飞凤舞:一甲第一名、一甲第二名、一甲第三名:霁寒。
霁寒,探花,简直开挂!
探花宴上,年轻的探花郎逐马入园,掠身将怒放的牡丹撷下,轻盈潇洒,眸露锋芒,引多少人惊羡。繁华长街,人人卷帘争看,及第进士们鲜衣怒马,满面春风,跟阳春三月一样云霞灿灿。莫凉好容易也看了一眼,瞧见霁寒清新俊逸,一表人才。
妥妥的赢家人生!
哪像自己,吧唧一声丑到极点弱到极点,人生无望啊!
天气转暖,身上衣服又重又厚,莫凉汗流不止,八兮递过来一个汗巾:“莫凉,擦擦,你脸上有脏东西……你,莫非是涂粉了?呀!你脸上的疮好了一大半啊,新长出的皮肤就是好,都赶上昙云了!”
跟一牛郎有什么好比?
“丑,不是皮肤好就挡得住的,得把鼻子眼睛全部挪个位置。”莫凉擦干净汗水,从袖中抽出色粉在脸上随便拍了两下,整张脸又呈现出一种浑然一体的黄褐色的脏。
八兮乐不可支:“还是向昙云讨教妆容秘诀吧,你越化越丑。”
。
☆、账房,跨行业作战
【第十九章】
打杂完毕,莫凉靠着窗前小眯。
一个客人四处瞄了一眼,翘着干枯的手指着莫凉:“就两眼盯窗外的那位!”
莫凉顿时惊醒,竟然有点小惊喜,这副尊容,还是第一次以相公的身份被点呢,嗯,虽说这客人手头银钱少,只能点末级的相公。
不过惊喜很快成恶心。
客人色鬼上身,一上来就摸莫凉的腿,冰凉的手跟吐信的蛇一样。莫凉忍着恶心倒了一杯酒,心想要不要说卖艺不卖身,这时客人急色地把杯子一推:“喝什么酒,赶紧进房子去。”
才踏进公共厢房,客人扑了过来,被莫凉一闪,直接以狗啃屎的姿势跌在床上。客人迷瞪地抬头,发怒:“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伺候老子!”
“客官稍后,我把那壶酒拿来。”莫凉扯出一个笑。
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这遭遇,莫凉处惊不乱,要了一包合欢,混了一点致幻药倒进酒里。那客人囫囵喝下又扑过来,莫凉托住他的手,似笑非笑:“客人不觉得热吗?我去关个窗!”
窗子没关上,人已撂倒。
客人又叫又笑,抱着床杆就开始了,那叫一个不堪入目。莫凉无聊地看着,第一波开始、结束、第二波开始、结束;第三波……把皮都蹭掉了,客人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软软跌倒在地,被莫凉踢上了床。约莫十多分钟后,客人醒了,一脸脑残笑:“真舒服,下次还点你!”
呸!药钱比你付的银子贵多了!
打烊后,账房里,柴掌柜挑着狐狸眼,什么都明白:“可喜可贺啊,这可是第一次正常入账啊!不过你怎么倒贴钱把那个糊涂蛋给药倒了?难不成以后每来一个人,都药倒,最后把自己赔个精光?”
“……”
“霁三公子当探花去了,贺云望也不见来点,赵星临呢,也不来送钱了,最近你可是白吃了一个多月。”
“打杂几个月你也从没给过工钱啊!”
“呵,都敢还嘴了,胆子不小。”柴掌柜上下打量,“几个月没留神,比刚来时出众多了,脸消肿了,脸型倒还不错,就是这皮肤……不看脸,还是有人争着抢的。”
“满身长疮,脱光衣服就都跑了。”
柴掌柜把算盘推一边:“别给我耍嘴皮子,不情愿也得干,算了,谁让我当时眼瞎买了你这个赔钱货呢。账房先生今日请辞了,要落叶归根。你先帮着收银记账,等以后请到先生了再说。”
账房先生,记账,没错,这是莫凉的新差事!
当管账的这事不突兀。
年前时,账房老先生回老家奔丧,柴掌柜在院子里对账对得满头大汗。莫凉闲着没事,听他嘀咕,脚指在地上划着划着报出了一个数字,账就给对上了。有人不用是傻子,柴掌柜让莫凉把余下的账一并对了。
凭借小学的那点儿知识,莫凉应付自如。
当然,收银还是掌柜操刀。前两天,柴掌柜正记账着呢,一个大客户来了,他把莫凉一叫:“我先去招待一下,若有客人结账,照着我的样子记。”
钱是大事,差一锭银子也赔不起,莫凉记得很认真。
柴掌柜很满意,后来又让他零星记过几次。如今账房先生要闪人,莫凉可不就是第一候选。
难道,人生迎来第二次契机?
莫凉彻夜点灯,先把以前的账过一遍,心里有个底。账不复杂,无非进与出,南风馆一年赚不少,开销也不少,有几笔数额挺大名目却含含混混,这些都是打点官府和地痞的。打点官府,避免各种苛捐杂税,干哪行都逃不了;打点地痞呢,是有的地痞没钱却缠着相公,得罪不起,能用钱打发的就打发了。
莫凉疑惑:“为何打点地痞的多了很多。”
柴掌柜无奈地和盘托出:“还不是杜定生被灭了吗?以前光给他一人就够了,现在小鬼乱窜,满门子都是大爷,哪个都得罪不起,有地痞仗势不给钱,咱们也只能咬牙忍了,真希望赶紧来个强的都收拾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正式记账第一天,来了一位客人,浓眉、凶相、左脸有刀疤,搂着一位叫雨霄的相公就往外走。身为收银兼前台,莫凉责无旁贷上前:“客官,您要点雨霄的外局吗,请这边先把押金……”
客人歪嘴一笑,伸手一巴掌。
啪!莫凉被扇到地上了,两眼冒金星,一摸鼻子,一手的血。雨霄连忙将他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