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绚丽没承认,也没否认。她个子高,眼睛随便一翻,对我来说就像翻没了似的。
我声明:“照目前来说,毛睿是秦媛的,于小界是不是你的,我不知道,Steven是Water汪又或是谁谁谁的,我也不知道。总之,他们都不是我的。总之,你这小嗜好,还是尽早改改才好。”
“我可不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孩子,到底是不是Steven的?”姜绚丽这次倒是温和。
“不是。”
这是我不变的答案,有对史迪文承认过一次便足以了。
我话音才落,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是我视野的死角。我回过头,汪水水正在匆匆遁走。
“她不是上夜班吗?”我下意识地问。
“可没人规定她永远上夜班。”
“你看见她了吧?看见了,所以才问我那最后一个问题吧?”
这一次,姜绚丽也没否认。她走了,倒也有几分侠女的洒脱:“后会有期吧。”
我的全部手续,零零散散耗时七个工作日。如史迪文所言,天津之行的治标治本,给我们带来了丰厚的奖金。罗某对我发自肺腑:“你们年轻人,多闯闯也是好的。以后常联系。”
我失笑:“年轻人?是说我还是说他?我们都是装的,掏出身份证,谁也装不下去。罗姐,您才是我的榜样。不是有首歌吗,再回首,平平淡淡才是真。哇,一说到这歌,我就暴露了。真正的年轻人,谁理姜育恒是哪根葱啊。”
偌大的宏利,对我而言都像变了样。史迪文化作一段佳话。一度手挽手的姜绚丽,倒退回了见面点点头的交情。暂别了秦媛的不可一世,市场部死气沉沉。汪水水则像只小白兔,当我是大灰狼,不,她是见了我,溜得比兔子更快。
我若说她是装模作样,拿腔拿调,史迪文便会说:她不是那种人,她是真的受伤了。
离开宏利的当天,我又有了压轴的收获。我找到了史迪文丢的那个,不,确切地说,是汪水水丢的那个金字塔挂件。
我在将杂物填满了一只纸箱子后,带着两手的灰,去到洗手间。姜绚丽正在水池前补妆,皮包大敞着,露出了金字塔的塔尖。
我沉着地先洗去了灰,烘干了水,这才出了手。一拿没拿出来,它被姜绚丽挂在了皮包内里的挂链上。
我的举止太没征兆,杀了姜绚丽一个手抖,口红涂出了界。
她一把夺住皮包,我却也没松手金字塔,就这样僵持住了。
“这稀世珍宝哪来的?”稀世珍宝,这四个字是史迪文的原话,我不妨借用借用。
“买的。”姜绚丽大嘴一张。
“哪买的?我倒是在别人那儿见过,说是从埃及带回来的,国内可真不好买呢。”
姜绚丽松了手,去逐间排查了格子间,确保了空无一人后才又折回来:“你在哪见过?Steven家,还是汪水水手上?”
“都有。”我着手去拆那挂链。
“你这是干什么!”姜绚丽攥住我的手腕。
“它不是你的。”
“那请问它是你的吗?”
我无言以对,只好拐着弯儿地:“姜绚丽你的臭毛病还真是一样接一样。真喜欢的话,就大大方方向他要,他给你就是你的,不给你你就说姑奶奶不稀罕。偷,算什么本事。”
“那你呢?你也要了吧?他也没给你吧?”姜绚丽自以为是。
“不,”我自豪地,“是他说要送我,但我说了姑奶奶不稀罕。”
姜绚丽下不来台,便发力:“都这个时候了,随你怎么说!”
我把那金字塔攥得快要刺进肉里,直到姜绚丽皮包的内里被撕裂,直到挂链一断为二,我和姜绚丽的拔河才落下帷幕。显然,我是胜利者,我得到了那金字塔,而姜绚丽手中只有破败的皮包。
我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得了手,便飞快地离开了洗手间。
我搬上纸箱子,逃之夭夭。那金字塔挂件被我装在裤兜里,每走一步,便会硌我一下。
楼道中,我和汪水水相向而行。这次,她没有逃开,但头还是要埋下的。这次,我才是加快脚步逃开的那一个。若汪水水这时搜我的身,我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是的,我根本没有将金字塔还她的打算,我根本是要占为己有了。
我顺利下到大堂,熟识的保全人员迎上来:“何小姐,正好,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一个信封里装着一把车钥匙,那辆大红色奥迪A6的车钥匙,那辆“滴滴”的车钥匙。
而车子就停在路边,穿过大厦光洁的旋转门,我可以看到阳光打在车漆上的光泽。再穿过车窗,我看到史迪文就坐在车内,他手握着方向盘,食指规律地敲打在上面,像是在说:啧啧,我Steven时间宝贵,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保全人员健谈地:“何小姐,这是……跳槽了?重不重?我送你出去。正好,今天有车,方便了。”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我抬脚便走。这时再看向车子,车窗内分明乌黑一片,有没有人,分明就分辨不出。
哪里来的史迪文?
我踱着小碎步拱出了旋转门,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睛用力地看,却只看到一名即将执法的民警。如此要道的路边,哪里会允许停车?我沉住气,等着史迪文从里面推开车门。他会先对民警敬个礼,随后说Sorry,Sorry,我等个女人,这就走,哎,女人就是费事,磨磨蹭蹭。
可惜,没有。车上根本没有人。
我只好亲自出面,匆匆将纸箱子塞入后备箱,踩下油门,一去不复返。
结束了。
连车子都交接完毕了,那么就真的结束了。这方式完全符合史迪文的style,体贴,干脆,干脆得甚至有些仓皇。
途中,我停了一次车。我下车检查了车尾,那微小的刮漆,被史迪文送修过了,完好如新。
这一天,抢在银行打样之前,我将我的存款分了三份,有理有据,精打细算地存了三笔不同时长的定期。单身贵妇的这场硬仗,将困难重重,首当其冲的,便是经济问题。
银行隔壁便是诸家房产中介的门面,我逐家登记过去,要将我的一室一厅出租。
那些向行李箱中塞上几件洋装,买张机票就消失的,叫我可望而不可即。我一介未婚妈妈,医院的档案作假一次便是万幸了,在这北京城里换家医院倒还便于操作,真连城市都换了,稍有不慎便会无处就医。我崇尚医学,次次产检都高度重视,总不好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临盆了才请个无照的接生婆过来。
大隐隐于市,我却只能隐于北京市,搬个家,换家冷僻的医院,结交新识。
他做不到,我可以做到
更新时间:2013427 1:20:59 本章字数:3206
v说到洋装,我也是时候添置几件孕妇装了。铫栁绾途傻娜耸挛锘狭朔指钕撸窈蟊阋窀9以谧毂摺C扛鲂∩际歉改傅钠诖腋涣怂盖祝辽僖钏坪5钠诖4┥显懈咀罢幸」校耆吮愦穑歉雠U馐亲罨镜摹�
这一夜,我又将电视开了整夜。我在卧室,电视在客厅闪烁,花红柳绿钻空子地映照来,我也能稍稍安神。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从容不迫,在客厅里穿梭了好几个来回,这才意识到电视罢工了。我重新插了一遍电源,捶了捶背板,换了遥控器的电池,无果。
才一夜,电视便坏了。
在香宜幼儿园里,郑香宜拉着我并排站在镜子前:“快五个月?快五个月了你肚子还没有我大!宀”
“各项指标正常,接下来好好养膘就是了。”我伸手去捏她腰间的游泳圈,“在我检讨营养不良的同时,你是不是也要反省……”
我这一捏,没捏着。郑香宜的衣衫下,是束腹的触感,梆硬梆硬。
她一闪,我也没拆穿她。她可以做誓死不减肥的胖子,但不可以做死也减不下来的胖子怛。
郑香宜一拍脑袋:“不对!肚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还没结婚啊!”
“别封建了你,没结婚照样可以子孙满堂,结了婚的有的是不孕不育的。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男人入不入赘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何家得有个接-班人。住嘴,我爸封建,你们也封建,你们总不能把我封死在中间吧。”我目露凶光。
“周综维回来了吗?”我换了话题。
“回来了,我和于泽一块儿去的机场。”
“他和程韵伊一块儿回来的?”
“那是自然,但又是一前一后出的机场。”
我感叹:“还真是公是公,私是私。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跟着周综维,于泽跟着程韵伊呗。”
“你们俩也还真是……不相上下。走吧,陪我买电视去,顺便给我讲讲于泽和程韵伊的历史。”
在这新旧交替的困难时期,电视俨然是我不可或缺的必备品,否则漫漫长夜,黑洞似的。之前的那台反正也陈旧了,索性新的不来,旧的不去。
坐在商场块块鲜艳逼真的荧幕前,郑香宜对我说,于泽和程韵伊的年头,比不了她和周综维,可比下也有余了。而就像周综维爱郑香宜,同时也爱女人的美貌一样,程韵伊除了爱于泽,也爱钱。
程韵伊对于泽只有一个要求,接手于家的生意。否则,她凭自己,也誓死要赚个流油。
而于泽,除了爱程韵伊,也爱飞镖。就这样,程韵伊“凭自己”卖艺,就卖到了周综维的身边。
“这都不叫爱,这么不纯粹,还都这么有原则,叫什么爱!”我义愤填膺。
付了钱,我命对方今天送货,被断然拒绝,说最快也要明天。我像个难缠的上帝:“今天送,必须今天送,不然我活不到明天了。”
郑香宜帮理不帮亲:“表姐,你又不是买氧气罩!”
抱憾而归,我仍周到地拜托郑香宜:“万一你和于泽还没缘尽,也别拿我当话题,免得一传十,十传百,再传到于小界的耳朵里。”
郑香宜摆摆手:“于小界他不就是追了追你吗?人家有宣誓效忠你吗?人家这会儿都有新欢了,没你的事儿了。”
“新欢?”我追问,“是我的那个同事吗?高个子大嘴的?”
“不,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我狭隘地松下一口气,像是只要不是姜绚丽,是谁都行。
我的一室一厅不乏人问津,搬家也被速速提上了日程。这里是城西,宏利和史迪文家是在城东,至于嘿摄汇,位于城北。于是我的新家,别无他选地选在了城南。
我买了“MAMA-IN-CAR”的车贴,贴在车尾,告别了地铁时代,且多一步也懒得走,多远,多近,都以车代步。
我选在高峰时段开去城南,从二环到四环,处处水泄不通。人潮车海中,只有我,有的是时间。
在这样的路况中,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后方那辆黑色大众是在跟踪我。他的亦步亦趋,俨然是受路况所迫,但的的确确地,他在我的后视镜中徜徉了有半小时之久了。
我没有按计划去城南找房子,顺二环兜回了城西。那辆黑色大众,果然是在跟踪我。
还以为跟踪这样的把戏,只适用于初恋和校园,只发生在校服裙和篮球鞋之间。怎知,它是经久不衰的潮流。
而我又怎会不知,那是史迪文在作祟。这世上不止有三百六十行,除了包打听,还有包跟踪之类。
后来,我还尝试了反跟踪,只可惜技不如人,才两个路口,便被甩掉了。如此说来,这包跟踪的水平,比之前的包打听有了显著提升。
三天后,我在城南找到了房子。一片历史悠久的小区,一楼,便于出入,同样是一室一厅,面积比我的那套更小,但好在,屋后有一小片私人土地,土壤还甚为肥沃。收了我那套的租金,再缴出这边的租金,我还能略有结余。
我的每一步举措,都小心翼翼。每次出动前,必先左顾右盼,车子发动后,还要在附近的胡同里穿上几穿,只差乔装易容了。
对于史迪文的小把戏,假如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我总要积极应对,否则就是姑息养奸。
要说心头不痒痒,那除非我没了心。那厮会七十二变,会对症下药,也会在血淋淋上撒盐,会叫人恨得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也会在下一秒,让那些恨化作留恋的铺垫。可我又能怎样?手指一动,拨去一通电话:史迪文!你凭什么找人跟踪我!
接下来,又是周而复始的斗嘴,甚至缠绵,而后,依然迎来告别。
与其那样,倒不如在这最后一次较量中,胜他一筹。铁下心这件事,他做不到,我可以做到。
约毛睿约到第四次,他才拨冗和我见见面。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穿西装,外加他人瘦了一圈,变了个人似的。咖啡厅里,他一屁股坐我对面,我上下打量他:“嗬,我还当是哪个小开,泡我来了。”
“怀孕的大妈,你还真有自信。”毛睿白我一眼。
“怀孕的不光有大妈,也有少女。但四十岁的,一定是大妈。”
毛睿咣地一趴桌子:“她没有四十岁,三十七。”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我无条件站在你们这边。因为其一,我的秘密你帮我保守了,其二,我的另一个秘密,她也帮我保守了。”
毛睿仰回椅背,将西装领不伦不类地一立:“哼,瞧瞧我爸妈的杰作,一边伪造我是青少年,一边又说我长大了,该收收心了,人模狗样地穿西装就能收心?这我只能收腰好不好!”
毛睿和秦媛的故事,也要向前追溯。那一年毛睿的离经叛道离到了巅峰,直接把自己叛去做了夜总会的“少爷”。有一次。秦媛点了他,俩人就认识了。接着,便是一点再点。要论动心,毛睿先动的,至于秦媛,大他十五岁,想动,没胆子动,不想动吧,偏偏好像又动了。
秦媛不再去那家夜总会了,所以毛睿找上了宏利,偏巧不巧地,当上了我客户大军的领头羊。
至于毛睿介绍来的最后一个客户,贺友然,与其说是他的朋友,倒不如说是他的小弟。贺家的小公司常年来依附毛氏企业,所以贺友然打呱呱落地,便对毛睿唯命是从。他照着毛睿的意思,也去做了少爷。秦媛中了套儿,对贺友然一点再点。末了,毛睿带着贺友然找上宏利,给了秦媛致命一击:“我小弟说了,你每一天都在闷闷不乐。秦媛,你一辈子躲着我,一辈子都得闷闷不乐。”
正所谓,成也贺友然,败也贺友然。毛氏威胁了贺家的小公司,命贺友然指证秦媛。若说毛睿和秦媛都死不承认,那么贺友然这第三人的证词,是真有几分效力的。
从此,秦媛更加对毛睿避如蛇蝎,而毛睿为了保全秦媛,也只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才叫,成也爱情,败也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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