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你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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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你的姓氏-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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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肃立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一如平时般辉煌的万家灯火,再一次感到天地茫茫,心如死灰。
他在处理完业务后,断然关掉了手机,这里所有的电话已经停机。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他,他几乎以为,自己也已经分解消散在这片寂静之中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带着空旷的回音,大厦物业保安出现在门口,迟疑着,却还是开了口,“尚总,时间不早了。”
这个声音将他从心神涣散的状态中唤醒。他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走。”
处理公司的同时,他已经卖掉了家里的住宅、车辆,口袋里没有往常必带的各式钥匙,只余一张机票,准备第二天飞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他母亲已经先去那边工作了两个月。如果不是和尘世还有这个联系,他想,他完全会选择远走国外,从此再不回来。
他拿起西装外套,看看窗外,再最后看一眼空荡荡的公司,走了出去。
今年年初,尚修文再度做出解散与冯以安合伙经营的安达的决定时,心情却十分平静。小小的公司也没有任何异动:冯以安已经摆脱前一阵的委靡状态,开始筹划上任负责旭昇销售公司后的经营策略;所有的员工都对新的工作岗位及待遇有着向往,加紧处理着手头的善后工作,没有什么需要他特别操心的地方。
尚修文心底更是没有任何伤感之情,他只想,不管对谁来讲,这都将是一次全新的开始。
而在抵达这个城市之初,他对未来的生活没有任何设想,更不曾憧憬过另一个开始。
当年他独自下了飞机,迎接他的是此地出了名的炎热气候,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心情更加糟糕。
他拎了最简单的行李,乘出租车到了母亲吴丽君一直暂居的政府招待宾馆。母子二人近三个月的时间没见面,却都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吴丽君带他去宾馆下面的餐厅吃饭。这里一向并不对外招揽生意,餐厅内没有招待活动时,十分冷清。他们坐在一角,吃着简单的两菜一汤,但是两人都意兴索然,谈不上有胃口。
尚修文一抬头,看到吴丽君鬓边飘着几根灰白的头发,十分触目。她一向讲究仪表举止,衣着得体,在做到她那个级别的领导中,学历既高,又正当盛年,从气质到外形都很引人注目。省城报纸曾刊登了配发着她照片的一篇专访,访谈中她谈吐严谨,照片上的她仪态高雅干练,折服了很多人。父亲收藏了那份报纸,十分为他的妻子自豪。
然而眼前的母亲已经悄然现出老态。强烈的负疚堵在喉头,让他再也吃不下什么了。吴丽君说了一句什么,他竟然没有听清。
“修文,怎么了?” 
“没事。”
“你如果打算去英国的话,我也不反对,但我不喜欢你跟少昆搅在一起。”
之前母亲问起过他的打算,,他根本毫无计划,为了搪塞,随口说想出国读书,母亲没有反对,但现在他突然有了别的安排。
“我就在这边住下来,妈妈。先去买套房子,然后再找份工作。”
吴丽君显然意外,抬头看着儿子,“修文——”
“不能让您总住招待所,还要为我操心啊。”他垂下眼睑,淡淡地说。
他没有去看母亲的表情,但隔了好一会儿,吴丽君开了口,声音并不平静,“修文,你有权去过想过的生活,别为以前的事自责。我从来不算称职的妻子与母亲,已经发生的事,我应该负更多责任……”
“我们别说这个了,妈。”此时回忆,是他无法容忍的。他打断母亲,抬起头,微微一笑,“就试一下在这个城市里好好生活吧。”

尚修文很快将钱投资到了旭昇,然后在本地定居了下来。他没有像之前许诺的那样出去找工作,而是时不时出去游历一番,表现得闲散而颓唐。
吴丽君倒是能理解儿子的心情,并不催逼他振作。
果然,过了一段时间,他自行调整好了心情,开始与冯以安合作,注册了一家公司,经营旭昇钢材的代理,生活渐渐上了轨道。
他并不认为自己需要痛下决心开始新的生活——在太年轻的时候经历了一切以后,对他来讲,接下来的生活只是他从此会平静理智面对的事情而已。
直到遇见甘璐。
最初两人的相处,对尚修文而言,纯粹是打发时间。
当时他已经有三年多时间没与异性有私人性质的交往,更没有和谁建立亲密关系的想法。
冯以安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座城市,交友广阔,来往的那帮朋友中不乏各式美女。对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来讲,尚修文是一个多少有几分神秘感的男人。他待人礼貌而冷漠,神态懒散,举止从容,那种自然流露的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多少能够激起她们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然而,不管是带着羞涩想要认真交往的表白,还是根本没打算让他负责、只图开心的挑逗,对他来讲,都没有吸引力。她们得到的一律是冷淡而不失礼貌的对待。久而久之,有人甚至趁他不在,半开玩笑地质疑他的性取向,逗得冯以安哈哈大笑。他带了几分恶作剧地讲给尚修文听,尚修文同样大笑了,却带了点儿惆怅的意味。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并没有为一段过去殉葬的念头,他只是提不起兴致。
虽然甘璐回答她那个朋友让她忘记旧感情、开始新生活的提醒,几乎与他对母亲的回答如出一辙,但看向甘璐明澈宁静的眼睛,他发现,他们是不同的,这个女孩子并不拒绝生活。
他头一次想到,他也不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与一个看上去态度沉静理性、并没有刨根问底习惯的女孩子在一起,他想,应该比较容易。
一起看电影、吃饭、散步,这样清水的约会让他没有负担,算是他空落落的生活的点缀。他行事谨慎,不愿意贸然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而她看上去比他更慎重。她不抗拒与他相处,却似乎保持着一个随时说再见的状态,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慢慢地,这个姿态差不多与他同样从容的女孩子越来越多地占据了他的心,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意识到甘璐决定抽身离开时,尚修文正坐在酒吧里陪冯以安喝酒。
他也曾经有过买醉的日子。
在w市,他白天处理着公司即将结束经营面对的千头万绪,到了晚上,他偶尔去酒吧,更多的时候则是独自在家自斟自饮。那段时间,他基本上把家中的存酒喝光了。只是酗酒并无助于忘却,第二天头痛欲裂,一样得面对繁杂而令他痛苦的局面。
到本地定居后,他不想让母亲担心或者烦恼,既没在家喝酒,更没去流连夜店。实在烦闷得无法忍受了之后,他跟吴丽君打了个招呼,去了英国,与尚少昆碰面。
然而因为父亲的去世,兄弟二人多少有了隔阂,没法再做到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了。
终于有一天,他独自去酒吧,喝到醉倒在伦敦街头。尚少昆找到他时,他已经被小偷洗劫一空,一文不名,周身一片狼藉,与流浪汉没有二致。
尚少昆将他接回伦敦郊区的住宅,丢在前院,打开了浇花的水龙头,对着他一通猛喷。那时是三月份,天气还很寒冷,他瞬间全身湿透,冻得止不住发抖,却哈哈大笑,全不以为意。
尚少昆蹲下来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痛楚,“叔叔如果还活着,也会为你难过的。不要这样糟蹋自己,修文。”
少昆头一次与他提起他的父亲,他收敛了那一阵狂笑,隔了半晌,点点头,“好。” 
从那以后,他再没喝醉过。
听着冯以安絮絮诉说,他并不以为意,也没开口劝解他,只由得他一杯一杯借酒浇愁。他想,在人生的某个时候,酒精似乎能充当最好的疏解。另外,他们两个人都一样清楚,男人之间的友谊并不体现在相互刺探内心上,大部分时候,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了解,并不需要具体入微的安慰。
他晃动酒杯,眼前浮现的却是刚才分手时甘璐的神态:她微微含笑,带着一丝了然与释然。他知道,不管他的意愿如何,她肯定是不愿意再与他保持这样淡淡交往的距离了。
冯以安一向的烦恼是对辛辰的内心无从把握,而他差不多知道甘璐所有的想法,却并不认为就能把握住这个女孩子。
他唯一确定的是,在远离了年少轻狂的旧日时光后,与甘璐的交往,将他的生活差不多成功地彻底拉回了正轨。这样不知不觉突破他心防的温暖、亲密、坦然,他已经不可能放弃了。
那个深夜,他送冯以安回家后,转头开车去了甘璐租住的地方,按响了她的门铃。
不到两个月后,他向她求婚。
淡青色烟雾一经吐出,便迅速散开。他弹落烟头吊着的那截烟灰,没有了刚才迫切想抽烟时的那一阵烦躁,心情却依旧灰暗。
再度站到一个必须由他来应对的艰难局面前,他并不在意。即使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在他掌控之内,他也自信能够应对。现在让他心神紊乱的是他与甘璐之间的关系。
他手扶栏杆向下看去。在他眼前,是他已经定居七年并适应下来的城市,带着闹市区特有的喧嚣,哪怕是到了深夜时分,也仍在悄然运转中,并不曾停顿,更不可能静谧。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卧室内,躺着他的妻子,她的腹内有他们的孩子。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甘璐的信任。她会信守她的承诺,可是大概她以后都会用这种冷漠而理智的态度对待他了。
这是他的生活,是属于他所有的一切,他不可能眼看着他们的婚姻走向穷途末路。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他还是有机会的。他将香烟摁熄,这样告诉自己。
尚修文再次去了J市。甘璐平静地答应他临走时的所有嘱咐,但依然拒绝对他此行的行程与目的表现出一点儿有兴趣的样子。
她想,她没有能力让自己表现得“合理”到那一步,继续充当一个贤惠周到的妻子,关心老公的一切——现在想要表现成那个样子,未免需要太多的演技与努力。她看不出她能胜任那个角色,更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她的情绪如此低落,不得不疑心自己是不是已经陷入了怀孕忧郁症。无论怎么样分析,她都没法运用理智去说服自己,克服做出留住孩子这一决定后的凄凉感。
眼下她能做的,不过是努力调整好情绪,照顾好自己与肚子里的孩子。至于这个婚姻会走到哪一步,不取决于任何一个人单方面的意愿。而且,她也没有精力去做太多推想。

CHAPTER 18 旧痛新伤
   知道自己是傻瓜,总比当了众人公认的傻瓜自己还不知道要好得多。

晚上,甘璐好不容易睡着以后,却被手机惊醒。这套房子没装电话,她答应了尚修文,手机保持开机,方便两人联络。
她倏地翻身坐起,拿过手机,就着屏幕幽微的蓝光一看,却是父亲家里的号码。她慌忙接听。
王阿姨惊恐的声音传了过来,“璐璐,你爸爸突然吐血了,怎么办?”
甘璐大吃一惊,“你马上打120,叫救护车过来。然后跟我保持联系,告诉我送到哪家医院了。”
她父亲甘博的身体一直不算好,她以前有过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并不十分慌乱。她匆匆下床,突然又想起王阿姨和父亲都没有手机,她的号码是被她存在家中电话的快捷键上,以王阿姨现在这样的惊惶失措,待会儿想不想得起来怎么跟自己联系是一个大问题。她一下急得满头大汗了。
她拿手机再拨过去,那边电话已经是占线。她伸手去拿外套,额头一下重重撞到床尾的柱子上,疼得一时眼冒金星,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开灯,一直是摸着黑。她只得捂住头,借着手机的一点儿光亮,摸索着去把灯打开,然后努力恢复镇定,猛然想起了对策。
她调出聂谦的号码,手机响了几声后,聂谦接听了,“璐璐,这么晚了,什么事……”
她匆匆地说:“对不起,聂谦。我爸爸病了,应该已经叫了救护车。我马上赶过去,你住那附近,能不能帮我过去看看,救护车往哪家医院送,然后打电话告诉我。”
“我马上去。”聂谦简短地回答,挂了电话。 
甘璐略微平静一点儿,套上外套,抓起皮包,飞快地出门坐电梯下楼出来,焦急地想拦出租车。已经过了十二点钟,面前道路上的车辆都是疾驰而过,好不容易等到一辆空车,她刚坐上去,聂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急救车已经来了,说是往市三医院送,我开车跟在后面,你别急。”
“好,我马上过来。”
甘璐赶到市三医院急诊室时,甘博正在里面接受检查,王阿姨呆呆地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着,灯光照得她脸色苍白。
“王阿姨,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璐璐。吃晚饭时他还好好的,睡觉前说有点儿难受,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他又说不要麻烦你,明天再说。好不容易睡着了,他突然坐起来说想吐。我还没来得及扶他去卫生间,他口一张,就吐出血来了。”
“他最近又喝酒了吗?”
王阿姨迟疑,甘璐顿时急了,“王阿姨,当初我跟您说得很清楚,他的胃动过手术,医生交代不能再喝酒了。”
“你爸爸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我根本拦不住他。”
聂谦拿了交费单据返回来,轻轻拍一下甘璐的肩,“你别急,看医生怎么说。”
甘璐满心焦灼,忍了又忍,还是禁不住问王阿姨:“他喝了多少?”
“今天不算多,只两小杯白酒。”
甘璐大惊,“什么叫今天不算多?难道他是天天喝吗?我上次问,您还跟我说,他没沾酒。”
王阿姨脸色惨白,只得硬着头皮说:“他不让我跟你说,其实他一直在喝,我最多只能管住他,让他别喝劣质散酒,别喝过量。”
甘璐知道父亲对他自己的放任,为此迁怒于王阿姨未免不公平,她没法再说什么。她下出租车后一路疾奔进来,此时突然觉得全身无力,眼前一阵发黑,赶忙往后跌坐在长椅上。
聂谦皱眉看着她,“你先生呢?”
“他出差了。”
“新上任的旭昇董事长,大概会很忙碌吧。”
甘璐有点儿愕然。旭昇规模不算小,不过毕竟只是邻省一个民营企业,做的不算热门的传统制造业,没什么名气,至少本地报纸并没刊登旭昇新闻发布会的相关报道。不过她再一想,聂谦做着地产行业,自然会留意经济类报刊,信和与旭昇又有微妙的关系,他知道了也不奇怪。
她面无表情地扯开话题,“谢谢你,聂谦,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聂谦反而在她身边坐下,仔细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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