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命中的意外和年少时的梦想发生碰撞,从中取舍,二选一,柏慕航该何去何从,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柏慕航不说话的时候,柏慕航低着头的时候,绝对不是他怕了你,也绝对不是妥协。相反,这个时候,如果你够明智,够机灵,远离他,离他远远的,不要试图挑衅。
客厅异常安静,头顶的水晶吊顶忽明忽暗,一闪一闪。配合空气中营造出的诡异气氛,再放上一段幽怨迟缓的音乐,拍鬼片齐全了。
景瑶抬头看灯,琢磨,到底哪根线接触不良,闪得跟幽灵似的,明天找物业来修。
浩仔紧紧偎在景瑶怀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先是好玩似的看吊灯,看完灯又扭脑袋怯生生瞅爸爸。
爸爸没反应,于是抬头望妈妈,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似乎在说,我很懵懂,我很无知,我还小,你们不要怪我。
他只是恰巧在门口玩球,朝里头望了一眼。结果球脱了手,自己飞进去,碰到刚刚进屋的柏慕航,撞击之下力道反冲。方向发生改变,一下子就撞掉了房里的飞船模型。
意外,狗血的意外。
景瑶瞧着儿子不敢说话的可怜模样,哪能真的责备他,就是有也要掐灭。再说,切的不是自己的肉,疼也是装的。柏慕航的心情,她表示遗憾,恕她无法深刻体会。
柏慕航一个人占据两米长的大沙发,景瑶抱着孩子坐在侧边的单人小沙发上,母子俩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
手捧飞船的残骸,柏慕航脑海里上演时光穿梭,穿回曾经,回忆这个飞船的由来,顿生无限感慨。
这是十年前在国际航空航天模具展销会上抢拍到手的宝贝,全球仅三个,有市无价的典藏品。
没了,在他眼前四分五裂,回不到当初。
罪魁祸首,他儿子,还有他儿子的水货皮球。
球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人呢,柏慕航凉飕飕剜过去,正被孩他娘不论对错心肝宝贝似的护着。
柏慕航狠提一口气,闭眼,睁眼,徐徐开口。
“我说过”
“他不是故意的,球自己飞进去,又正巧打到你,孩子哪里拦得住。”景瑶抱紧孩子,弱弱抢答。
“你身为”
“我没有看住孩子,主要责任在我。要罚,罚我吧。”景瑶大无畏看着柏慕航,视死如归。
“他真”
“我一定好好教他,教他在家里不可以乱走乱跑乱跳,不该进不让进的地方,不该惹爸爸生气。”
“你”脑门疑似青筋在跳,柏慕航声音压得很低,低沉到风雨欲来。
景瑶勇敢表决心,听到柏慕航耳朵里,怪不是那回事。怎么感觉像拐着弯责备他,他是后爸啊,不准孩子在家里乱走乱跑乱跳。
你狠,扮猪吃老虎,会玩啊。
柏慕航挑了挑英气的眉头,一瞬不瞬瞧着景瑶,脸上又是那种似笑非笑云里雾里的高深表情。
景瑶保持镇定淡然的神情,心里则是棉絮乱飞,飘来飘去,没个着落。
她甚至已经做好应对家暴的策略,她到门口的距离比柏慕航近两米,占据先机。虽然怀里有个甜蜜的大包袱,但母爱的力量是无穷的,拼了命的跑,总能逃离魔掌。
柏慕航双手环胸,坐直身子睇视母子俩,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骂,无力。
说,无力。
打,更无力。
他是不是这辈子就栽在这对母子手上了。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十年啊,珍藏了十年。他老头对那只会说话的死鸟是什么感情,他对飞船就是什么感情,某种意义来讲,甚至更加深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时的梦,最珍贵。
那是一种寄托,一种记忆,是时代的象征,是曾经青春过的纪念。
“你是我老婆,他是我儿子,我不生气。”我只想杀人。
戚磊要是在这里,一定被柏慕航揪起来当沙包练。
柏慕航身体里藏着一头野兽,咆哮,嘶吼,极力压制住失控的情绪。
他是柏慕航,人前永远高贵冷肃的柏慕航,世界如此暴躁,唯他最悠然。
他怎么能生气,就是气,也只能气在心里。
“带他洗澡,睡觉,半小时后,在床上等我。”
大老爷嘴唇一动,手一挥,高贵冷艳的发号施令。末了,阴恻恻露齿一笑,“别让我亲自去找,后果你无法承受。”
威胁什么的,最鄙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景瑶安慰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带着孩子轻轻的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挥一挥衣袖,把孩他爸抛在脑后。
“爸爸,我爱你,浩仔好爱你。”不知死活的一声吼,小朋友伏在妈妈肩头,笑容粉可乐的朝亲爱的黑脸老爸挥手,终于可以说话了。
老师姐姐说,我们长大一岁,升上中班,以后要更懂事更听话,要大方的向爸爸妈妈表达自己对他们的爱。
浩仔是乖孩子,爸爸妈妈,浩仔爱乃们。
景瑶把孩子的小脸拨回来,亲吻孩子脑门,转移他的注意力。
别喊了,宝贝,你爸不缺爱。爱多了,他消化不良,会恶心拉肚子的。
孩子进了屋,耳边清静了。
柏慕航身子仰倒,靠着沙发背,按揉眉心,力不从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总觉得有了孩子,自己的生活处处鸡飞狗跳。孩子亲妈来了,天天上演喜乐剧,吵吵闹闹难消停。
老头子说小孩子活泼是好事,说明他聪明伶俐。
他怎么觉得,自家这孩子就是只停不下来的小皮猴,每天上蹿下跳,聪明伶俐没瞧出几分,反而有点向多动症发展的趋势。
他是懒得管了,孩子妈愿意守着孩子,那就让她去管。只要别养出让他头大的不良嗜好,一切随她。
儿子爱他?
这话是真的吗,真的吗。
不是随口敷衍,是真心实意?
如果是真的。
柏慕航捡起一块较大的残片,又拨了拨其它的,凝神研究。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修一修,补一补,把残片组合到一起,勉勉强强还有救。
用强力粘合剂试试,哪怕拼拼凑凑,到处是裂痕,看起来丑丑的,只要还能黏起来,到底也算件遗憾的艺术品。
须知,遗憾也是一种美。
人生啊,两全其美是幻想,遗憾无处不在。
柏慕航一面遗憾,一面赞美自己的气度。
孩子爱他。
这真是句奇妙到身心舒畅的话。
“妈妈,爸爸不高兴,生浩仔的气。”
小孩子有眼睛有耳朵,大人高不高兴,感觉得出来。他拉着妈妈的手指,求安慰。
景瑶轻拍孩子后背,哄孩子睡觉,温柔的笑容,洋溢满满的爱。
“没有,爸爸的飞船坏了,他生自己的气。”他那人,就没高兴的时候,天生兴奋受体过少,兴奋神经受抑制。
“小南妈妈说小南是她的麻烦精,浩仔是不是妈妈的麻烦精。”清澈的大眼睛,带着急欲知道答案的执着。
景瑶温柔依旧,“当然不是,你是妈妈最大的宝贝。”低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亲一吻。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不太难过,不太开怀,大喜大悲的神经已被抽去。如千千万万奔走在时空中的人一样,且忙碌,且彷徨,且挣扎,且行且远。或许到生命的终点站,我会缓缓松口气,叹,终于结束了。然后向上苍祈祷,下辈子化作一粒尘埃,于无形处存在,于有形处消失,如有如无,无悲无喜。
然而,生命中总有些意外,足够让人惊喜。
比如你,我的宝贝,我给了你生命,你让我重生。
妈妈爱你,无论你做过什么,妈妈相信你。你只不过比较爱玩,比较好动,但你有一颗水晶般的心灵,至纯至真,至情至爱。
妈妈知道你不会走岔路,妈妈会守着你,看着你,但最终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
因为你,妈妈变得多愁善感。偏偏这份多愁善感,妈妈乐在其中。殊知,当你眨着明亮的眼睛全心全意看着妈妈时,妈妈便觉此生再无遗憾
“妈妈,我爱你,好爱好爱你,最爱妈妈!”
光说尚觉不过瘾,小家伙撩被子爬起来,揽住景瑶吧唧亲上一嘴。
景瑶尚在怔愣中,孩子已经盖上薄被重新躺下去,若无其事闭上眼,乖宝宝睡去。
气定神闲的模样,让景瑶产生一种错觉,刚刚是不是做梦。
哪家的妈妈比她有福气,生的宝宝这样可人疼,毫无保留诉说对妈妈的爱。景瑶刚才还嫉妒柏慕航,郁闷宝贝向他爸示爱,喝了一瓶子醋。
现在开心了,宝宝心里有她这个妈妈。
美妙的滋味,只觉喝了蜜水般甜。
雀跃的音符在涌动,小心肝欢喜啊,喜欢到不得了。
46。威尼斯之旅
生活是什么?
你对它笑;它就对你笑;你对它哭,它就对哭。
心中没有阳光的人,势必难以发现阳光的灿烂!心中没有花香的人,也势必难以发现花朵的明媚!
多么富有哲理的文艺解释。
柏慕航的理解,当你想要风平浪静的时候;它偏偏波涛汹涌。
从前天到今天,似乎有个挥之不去的东西在暗处隐隐酝酿。
通俗的表达,我们叫它衰神。
前晚;和一个作风比较反感的女人共进晚餐;然后,外套被酒水泼湿。之后两天,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女士又打来数次电话;再次邀请他吃饭,隆重表达歉意。
柏慕航婉转而坚定的拒绝了。
昨晚,他儿子,他老婆的掌中宝心头肉,打坏了他最爱的飞船模型。他想教训儿子,被他老婆成功阻止了。于是,他只能暗自生闷气。
至于今晚可能发生什么。
柏慕航祈祷,放过他一晚,他要和老婆造爱。
今晚,月牙高高挂,繁星闪闪亮,偶有微风,带着些许凉意,以及若有似无的花香。
他抱着清凉可口的食物倒在大床上,张开獠牙准备大快朵颐。
男人的头颅埋在柔软起伏的胸前,舔舐,吮吸,挑逗女人的感官。
情正浓,夜正长。
男人在低吼,女人在轻喃,一切正往这种古老肢体运动的最高境界发展。
美妙的,颤抖的,销魂的,小死亡。
嘀嘀嘀,嘀嘀嘀
柏慕航的手机铃声,和他的人一样,毫无情调,单调到乏味。
景瑶惊醒,自沉醉中回神,推开身上的男人。
下一秒,柏慕航反击,重新扑倒景瑶。
箭在弦上,发了再接。
嘀嘀嘀,滴滴滴
锲而不舍,魔音绕耳。
景瑶咬牙,狠心下猛力推倒不设防的柏慕航,抓起睡袍披上,往浴室奔去。
可爱的嘀嘀嘀,你来的真是时候。
柏慕航瘫倒在床上,手搭着剑拔弩张的部位,安抚自家小兄弟,只觉没有女人的日子,生不如死。
手机仍然嘀嘀嘀中,柏慕航银牙咬得咯蹦响,衰神,你有种。
最好天大的事,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老板,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不等柏慕航爆发,小许立马先声夺人。
老板我一个都不想听,柏慕航的冷从骨子里发散到声音中,寒风凉凉。
“一次说完。”不要给我思考的时间,否则,杀了你。
小许干巴巴笑两声,缓解紧张情绪,吞了吞口水,小心说着,“老板,您淡定,别太生气。坏消息是,您已婚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脑残粉曝出来,夫人和小少爷的照片被挂贴吧,万人敬仰膜拜。好消息是,恭喜小少爷,可以光明正大骄傲说他有妈妈了,不用再被小朋友们嘲笑没娘的孩子。”
语毕,电话两头异常安静,安静到,一只乌鸦飞过,只听到“呀呀”的叫声。
“老板,老板”没有等到老板的回应,小许不敢随便挂机。
此时,柏慕航已经穿上衣服,来到静悄悄的书房。
从卧室到书房的路上,他努力消化讯息,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克制。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老婆孩子,为了他们,他要保重。
深吸气,再深呼气,柏慕航终于出声,声如阎罗。
“你是想提醒我,你失败到连个涉世不深的大学生也盯不住。有一周吗,没有吧,你竟然让他曝光到网上,还查出我老婆孩子的身份。”
越是平铺直叙,越是胆战心惊。
小许继续咽口水,信誓旦旦为自己洗刷冤情,絮絮不休,“老板,天地可鉴,我确实每天在盯梢那个大学生。我抓住他的时候,他身上只有一台微型相机,没有其他摄像工具。我这五天一直在盯他,发现他的生活圈很小,基本在大学城内活动。而且我查了发贴的ID,来自城区的一家网吧,与大学城相距甚远。那家网吧进出的人很杂,外来打工者居多,也没有实行正规的身份证登记制度,很难查到究竟是哪个人做的。所以,经我分析,应该是障眼法。利用大学生引开我的注意,实则偷拍并上传的另有其人。”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死。”
他不要听经过,只看结果。照片被挂网上,只说明一点,小许办事不力。
小许的心情很沉重,灌了铅似的难受,声音闷闷,“剖腹,引颈,老板说了算。我随时在,逃不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事情圆满化。我已经把原帖黑掉了,可是事情太过轰动,许多主流网络媒体已经大篇幅的进行报导。要是全都黑了,恐怕会引起公愤,自然而然想到是柏氏做的。这样一来,有损柏氏的形象。”
“继续。”柏慕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国王和安娜的故事深受民众喜爱,虽然很俗套,但充分满足了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灰姑娘梦想。把老板和夫人的爱情故事往这方面美化,应该能顺利解决这次隐婚公关危机,并树立老板为爱而婚的浪漫形象。不是家族联姻的机器,富豪也是人,也有资格拥有爱情。”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感动,小许抹了把脸,不说了,再说真要掉豆子了。
柏慕航摸下巴,自己又不是明星,结个婚有必要昭告天下吗。
还有,浪漫这玩意,能当饭吃?
不过听起来,似乎还不错。“试一试,未尝不可。”
小许眼睛一亮,老板语气松动,有戏。
于是,再接再厉忽悠,不,是忠言良谏。
“或许,老板可以带夫人和小少爷出去度个假。正好周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呼吸新鲜空气。夫人高兴,小少爷高兴,老板也,”转个弯,小许一本正经道,“去去乏,老板忙了一星期,趁周末也可以休息一下。”
“你确定,你可以搞定?”
柏慕航对小许的办事能力,产生怀疑。
小许觉得自己冤死了,委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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