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下了楼。
小区北角有个儿童小乐园,里面有些简单的儿童游戏设备,每到傍晚就会集聚很多小朋友和家长,现在已经九点多了,那里很安静。
路上没遇上一个人,我心里有点慌,那边路灯也并不是非常亮,我走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正四下张望,旁边滑梯的阴影里传一个声音:“我在这里。”
我狠狠吓了一跳,回头就见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身材挺拔,但很瘦,如果不注意看可能你就会忽略了。
我看着她不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怎么样?跟段正阳的婚姻生活过得……安稳吗?”
她用的词是安稳,不是幸福。
“姜程程,你果然醒了。”我说,刚才我就猜到会是她。
“还真是聪明的女人,难怪段正阳会喜欢。”她从阴影里走出来,隐约的光线下,是姜程程那张被毁得触目惊心的脸。
姜程程穿着宽大的黑衣,她太瘦了,宽大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像个大布袋,毫无美感,不过对于一个从死亡线垂死挣扎回来的女人来说,美似乎没那么重要。
“早已猜到是我,你还敢来?”她向我靠近,隐约在笑,这样鲜活的姜程程说起话来骄傲得个像女王,“不怕我杀了你吗?”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的你,你杀我没道理。”刚才来的路上有点怕,现在看到了她,反倒不怕了,她身上有很多秘密,我现在面临的问题也许在她身上可以得到答案。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姜程程冷笑一声。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看着她问。
、124、姜程程的要求
我想过有一天姜程程会找我,但没想到这么快。
“先说说你的婚姻生活吧,看你这脸色跟死了亲娘似的,过得不轻松吧?”姜程程看着我,她在笑,连同那道伤疤也变得柔和了,只是话太难听了。
“你不是体验过吗?还问我?”我不高兴地说。
这世上除了我就是姜程程,才会知道在段家当媳妇有多艰辛,这么说还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只是我不喜欢姜程程。
“还以为他会吸取教训幡然醒悟呢,看来我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没能唤醒他的愚蠢。”姜程程的话里含着浓浓的讽刺。
“真是他妈害了你吗?”姜程程几次三番要杀婆婆,这明显是来讨血债,但我还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不然你以为呢?”姜程程的语气阴狠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睡了八年,最好的年纪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睡过去了,好在上天有眼,我又醒了,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就是杀人!”
我听了她的话浑身一个激灵,我很想劝她,既然能捡回一条命就好好珍惜,别再葬送了,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这绝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试想这种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不会比姜程程宽容。
“你别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听到。”万一她真的把婆婆杀了,我可不想被连累。
“哼,身为段正阳的女人,你以为能逃过我这样的命运吗?”姜程程冷笑,“你不是说,有可能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吗?现在害怕了?还是心存侥幸对那个老妖婆抱有幻想了?我告诉你,别做美梦了!她永远不可能变成正常人,永远不可能!她有病!她心里有着很严重的病!”
姜程程眯着眼睛看着我,用最鄙夷的语气嘲讽着我的愚蠢。
“我和段正阳快离婚了。”我平静地说,“如果我和他离婚了,就有可能逃过,他妈只是不允许有女人靠近他而已,我离开总行了吧。”
姜程程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性情大变很正常,我理解,也同情,不过我不希望自己成为第二个她,也许和段正阳离婚是正确的选择,这是一个事关生死的决定。
姜程程一愣:“谁提的?”
“他。”我答。
“他果然爱你!”姜程程的话里透着浓浓的嫉妒和怨恨,我忘了,对我和她而言,我们彼此的身份是情敌。
八年前,正与段正阳恋情正热时,她因为一场车祸沉睡不醒,八年后,再醒来,她对段正阳的爱应该还停留在当年吧。
“你能告诉我,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吗?他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如果我知道了原因,也许我可以避开。
“想知道吗?这可以救你的命,对吧?”姜程程看穿了我的心思。
“有可能,不过,我离段正阳远远的,也一样可以逃过。”我不想受制于她。
“你是天真还是愚蠢呢?看来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告诉你,以那个老妖婆的变态程度,只在靠近过段正阳的女人都别想逃过,你敢甩了她儿子?你就让你家人等着给你收尸吧!”姜程程又冷笑,我讨厌她这种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你被她害成这样,所以你就希望别人也不好过,是吗?”她这么恶毒的话让我非常不舒服。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姜程程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说,真是喜怒无常了。
“什么交易?”我很警惕,这个姜程程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就凭她醒了还能继续装睡这事就可以看出她不是一般人。
“帮我把她引出来。”姜程程那淡然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我听了却是心里一跳,引出来的后果还用说吗?婆婆天天足不出户,姜程程找不到机会下手,她是安全的,如果出了门就有可能再也回不去向了。
“这忙我不能帮你。”我直接拒绝,婆婆要是死了,我是帮凶,也逃脱不了干系,警察查起来,迟早得露馅。
“或者帮我配一把你们家大门的钥匙和她房门的钥匙。”姜程程又说。
她真当我傻吗?这两个要求有什么区别吗?
“不可能,这事你别找我,我帮不了你。”我转身想走,“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段正阳马上回家了。”
“如果我杀了她,你和段正阳就不用离婚了,你不心动吗?”姜程程拦住我。
“用一条人命来换取婚姻,我想我一辈子都会做噩梦,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幸福。”
“她是人吗?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心!要是有一天你落个跟我一样的下场,你以为她会同情你吗?而且你未必有我的幸运!”姜程程的脸狰狞起来,“她该死!早在很多年前就该死了!”
“反正我是不会帮你!”我说完转身就走。
“如果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会帮我吗?”姜程程在身后喊住我。
我犹豫了一下说:“不会。”
“你考虑一下再答复我,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姜程程说,她的语气很自信。
见了姜程程之后,我的心情竟然平静了下来,我决定了,我要和段正阳离婚,不可否认,姜程程的话对我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我想好好活着,不想成为第二个姜程程。
姜程程醒来这件事,段正阳肯定还不知道,我当然不会告诉他,姜程程让我做帮凶我不愿意,可是并不代表我不支持她去报复婆婆这种做法,冤有头债有主,血海深仇该报就得报。
上次我去看姜程程,张姨一直非常紧张,还时刻看着我,那会我以为她是担心我害姜程程,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害怕我发现姜程程醒来这件事,只是张姨怎么会听命于姜程程呢,很奇怪。
段正阳还是没有回家,我心里藏着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人也非常烦躁,突然想起上次段正阳去精神病院探望别人的事,那次他打了一个电话,看样子是打给病友的家属,我应该查一下他的通话记录。
、125、我错怪了她
晚上段正阳回来看到我就很不自然,讪讪的,看起来很歉疚不知如何面对我的样子,直到睡前我们一句话没说。
“蔓蔓……”躺下半天,段正阳喊了我一声。
“嗯。”我低低地应了一下,这个我同床共枕了一年多的男人,熟悉得胜过自己,可是现在我们相对无言,我心头一阵浓浓的悲哀。
“你……”段正阳犹豫着开口。
“我考虑好了。”我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我害怕他再用催促我这种无耻的方式践踏我的自尊。
“我不是问这个。”段正阳解释,语气很急。
“我想说的只有这个。”我冷冷地说。
“蔓蔓,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段正阳沉默了一瞬,伸手扳过我的肩膀面对着他,他翘起脑袋看我。
“什么?”我问。
“离婚之后,在这个家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永远忘了它,只当没有发生过,好吗?”段正阳祈求说。
“你也怕别人知道你们家这点破事?也怕丢人?”我冷笑,看他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我隐隐有种报复的快感,要不是他妈变本加厉的嚣张和他懦弱无休止的纵容,我和他的婚姻怎么会走到今天?我恨他!
“你答应我,好吗?忘记它!永远不要再提起!”段正阳再一次祈求我。
“看我心情吧。”我淡淡地说,离开他后,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想再提起,可是我就不想让他安心,他着急,我就快乐。
“蔓蔓!别任性好吗?答应我!”段正阳有点焦虑。
“你现在怎么不说我的记忆出错了?继续拿这个说事好了,我精神和记忆都出问题了,说出去的话也没人信啊。”我稍稍坐起身,这个问题我得好好问问他。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段正阳歉意地说,“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所以导演了这一切。”
“你对不起我的事太多了,我也不差你这一声对不起,你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帮人为什么全帮着你骗我?”说起这个,我不由地恼怒。
“只要愿意花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我跟保安说你精神出了点问题,总认为那个外卖女孩要害你,所以你一直在找那个外卖女孩,我担心你做出伤害人家的事,所以骗你说那个外卖女孩是不存在的人,是你臆想出来的,请保安配合一下。”
“你真是好手段!”我恨恨地骂,难怪我去问保安时他们说话都陪着小心,看我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全怪怪的,对了,临走时那个姓赵的保安还说,赶紧带回家吧,好好看着,当时我被记忆出错这件事扰得心烦意乱,这句话就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这话可不就是说我有病嘛,段正阳为了维护他妈还真是无所不用其及。
“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并不是故意想伤害你。”段正阳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歉意,可是歉意又怎样,无形之中,我已经当了一回神经病。
“外卖女孩一家子也是你使手段把他们弄走的?”
“嗯,我跟他们说你对那个女孩有意见,我怕你伤害她,让他尽快搬走,并帮他们找了房子,他们就走了。”
“胖大婶呢?胖大婶告诉我说那个外卖女孩看到了婆婆往棉花糖脖子上系东西,这事应该是真的吧。”
“不是她,我故意让胖大婶这么说的,引你去她家找她,然后让你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去问胖大婶的,如果你不问,过几天胖大婶也会找个机会告诉你。”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局中!我的丈夫还真是运筹帷幄的人才!
我甚至忍不住地想击节赞叹。
“蔓蔓,我知道这么做很伤害你,可是当时我也是有点……怕了,乱了,所以才想到这个笨招。”
“哼,笨招?一般人还想不出来呢。”我嘲弄道,“为了让我相信我自己有问题,你还真是下不少功夫,还有那个餐厅,什么郭经理,靠窗的位置,猪排和沙拉美味得我吃了两份,这些谎言哪个不是精心编造的?”
我吃了那家的猪排和沙拉,味道也就那么回事,根本没有想让我想吃两份的冲动,当时我就知道这家餐厅我根本没来过,就算我记忆出错精神错乱,可是味觉和对食物的偏好不会变。
“对不起。”段正阳低低地说,“知道你不想听这三个字,可是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次确实是伤害你了,请你相信我并非有意。”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伤害就是伤害了。”我忍不住一阵难过,自己的枕边人这样欺骗我,我没法装作若无其事。
“你也不要再纠结外卖女孩那件事了,这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棉花糖有可能就是她害死的,你忘记她袖子上的血了吗?就是棉花糖死的当天晚上的事,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你好好想想,棉花糖死的时候出血了吗?”
“啊?没有吗?”我仔细回想,胖大婶带棉花糖来的时候,棉花糖已经奄奄一息,似乎……是没流血,难道是我记错了?
“没有血,棉花糖是被人下了药。”
我一直以来都认为那个外卖女孩有问题,结果现在一切都证明是我多想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别多想了,真的和人家无关,我听说你凶了她好几次,人家见到你就害怕。”段正阳话带责怪。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我还有什么好纠结的,现在最该想的事是离婚。
昨晚见到姜程程,我已经下定了和段正阳离婚的决心,刚结婚那会曾经想过,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段正阳,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可是现在这份激越的心情早已不见踪影,世事磨人,爱情最后骨瘦伶仃,我连想哭的心情都没有。
“那份协议书我同意了,明天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吧。”我背过身后对段正阳说。
段正阳沉默,黑暗时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段正阳低低地说:“好。”
他的声音略略沙哑。
他哭了。
、126、倒霉的一天
第二天是晴朗的一天,早上起床像往常一样,梳洗打扮吃饭离家,不过不是去上班,是去离婚,今早起床时,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所有的证件准备齐全,去有关部门把红本换绿本,我跟段正阳从此再无瓜葛了,想到这个,我心忍不住抽痛。
段正阳看起来很憔悴,起床后默默地看我几眼,也没多说,婆婆给他盛饭时,他也是心不在焉的,惹得婆婆一阵不高兴,不好听的话也就跟着上了,他静静听着不作声,婆婆骂够了,才停住嘴。
好久没见到段正新了,平时他都是住在学校里,吴红蕊来了,他也不回家,没想到昨晚他竟然回家了,看了我几眼,眼神很奇怪。
“你们今天是要去离婚吗?”我在洗手间漱口时,段正新站在门口问。
“是。”我没想到段正新会主动过问这件事,就点了点头,想想很伤感,话就冲口而出了,“以后不是你嫂子了,不能跟你做一家人了。”
自从看了段正新的日记和见到他在学校的样子,我对他这个人大为改观,想到他身处这个家庭,就忍不住地心疼他。
段正新看看我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