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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剃得很平,看上去应该有五十来岁了。他看了她一眼说:“这位小姐有点脸熟,就是一时间叫不出名字。”
“知瑜,”许宥谦拉过她的手,温柔地对她说:“来,叫华叔。”
众人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程知瑜不习惯这样的场面,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方挪。她心中充满疑问,但最终还是乖乖巧巧地说:“华叔好。”
那男人似乎没有搭理程知瑜的意思,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出言调侃许宥谦,
“你每次带的女人都不一样,能有个见上两面的真是不容易啊。”
程知瑜倒觉得诧异,她虽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何方神圣,但却记得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低头玩着程知瑜的手指,脸上挂着不正经的表情,“玩了这么多年,我挺想过点不一样的生活。”
跪在他们跟前的妖娆美人将酒倒好以后,恭恭敬敬地举到了华叔面前。他没有接,抬手朝许宥谦那方作了个手势。
“华叔太客气了。”许宥谦没有拒绝,接过来以后便轻晃着酒杯。
那男人翘起了二郎腿,仰起头吐了个烟圈,“我本来还给你留了几个辣妹,没想到你最近好这口。”
许宥谦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玩着挺新鲜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倒能让坐在附近的人听见。
旁人的低声私语和嘲笑传入耳中,程知瑜胸中涌上了一团火,此时正失控地蔓延。他那手臂强势地制住她的腰,低头看她的时候,眼里都透着威胁的意味。她既愤怒又难堪,最终只能对他说:“我上卫生间。”
“去吧。”他宠爱地揉了下她的头发,语气缱绻地说。
程知瑜的表情有些许扭曲,她僵着身体从他的怀里滑了出来。宽敞的独立卫生间将外头的吵杂声隔绝开了,她已经震得发疼的耳朵舒缓了些许。看着镜子中那脸色苍白自己,她只觉得不忍直视。
在卫生间躲了片刻,她出来的时候看见许宥谦身边坐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她犹豫了下便举步往前走。
门边有个俊俏的小伙子在候着,听说她要出去透透气,马上就替她拉开的房门。
外头还有两个壮汉在守着,当他们同时移目,程知瑜有点紧张,她勉强地对笑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的步子迈得很急,仿佛身后正有怪兽在追赶。
这个楼层的走廊四通八达,程知瑜一点方向感都没有,只能凭着直觉左转右拐。这一路上也没有碰到一个会所的职员,她越走越觉得奇怪。她一心只想着离开,因而也没有深想。
松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响大得有点可怕。若再不能找到电梯或楼梯,她认为要冒昧地敲敲这些房门问问路了。
又转了一个弯,她意外地发现前方立着两个人影。她正想叫唤的时候,声音却哽在了喉咙。
那两人装着怪异,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其中一个人的口里还叼着香烟,此时正勾肩搭背地嬉笑。他们察觉有人步近,都不约而同地把头转了过来。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抽烟的小混混便说:“美女,一个人?”
程知瑜心知不妙,但还是竭力地保持镇定, “对不起,我走错路了。”
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转身想离开。不料那两人的动作极快,她还没迈出脚步就被一前一后地围着。
“开什么玩笑,来这里的人怎么会走错呢?”小混混说着就跨前了一步,那浓重的烟丑让人作呕。
她跟着退了一步,腰却猛地被一双手握住。站在身后的男人用力地将她拉近,毫无缝隙地贴着她。他一脸猥亵地度量着她的腰围,而后嬉笑着说:“你她妈的真细!”
“别碰我!”程知瑜没能甩开腰间的手,站在她跟前的男人也开始对她动手动脚。她挣扎,只怪自己今天穿了双没有跟的小皮靴,就算踹人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叫什么!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撩起了她的裙子,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上。他跟被程知瑜狠狠地踩了脚,此际变得异常的不耐烦。他将脑袋凑到她肩头,用力地汲取着她身上的香气。
隔着厚厚的裤袜,程知瑜仍能感受到有只手在自己大腿上恣意游走。她恶心至极,但双手被他的另一只手牢牢地制在身后,她根本连一丝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另一个男人粗鲁地扯开了自己的两颗衣扣,看见她又喊又闹,他干脆地将嘴巴也凑了过去。
程知瑜几近崩溃,胡乱地摇着头闪躲,但一切都是徒劳。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不堪回首的晚上,一切都是这样的无力,一切都是这样的绝望。
就在这般混乱的瞬间,一把没有起伏的声音自他们的后方传来,“真是有趣。”
闻声,那两个男人都微微地顿住了动作,而程知瑜的意识已经涣散,她只听见声音,却无法辨认更多。
“妈的,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埋首在程知瑜身前的男人已经微微夹着了她脚弯,此际正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他没有动怒,只是语气清冷地继续说:“你的老大没有教过你规矩吗?”
自后箍着程知瑜的男人已经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他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另一个男人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也回头看了眼。
许宥谦倚着墙,此际正漫不经心地拿出一个银质的火机。他用手拢着火苗,点燃香烟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抬眼看他们。
两个小混混终于从*中抽离,他们对视了一眼,放开手中的女人就立即跑开。
程知瑜早被他们折腾得站也站不稳,他们松手的瞬间,她失去了支撑,狼狈地跌倒在地上。头部磕着了僵硬的墙壁,疼得眼前发黑。她紧紧地捉住自己的衣襟,似乎这样得到些许的安全感。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此处再度恢复如常。宽敞的走廊无人经过,空寂得有的可怕。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程知瑜暗自猜想,或许他早已自己出门的时候已经跟过来了。
他静静地抽了小半支香烟,而后才移目到她身上。她缩着身体,脸上的泪痕交错,方才整齐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她的眼睛红红肿肿的,看向他的时候十分防备。
未干的泪水还留着脸颊间,她觉得痒,却又没有去擦。这里的暖气虽足,但她却觉得很冷,那寒气从心底冒出,不可抑止。
对视了三两秒,许宥谦率先收回了视线。他将手中那大半截未燃的香烟扔掉,踩熄,接着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一团黑影投到眼前,程知瑜稍稍平复的心跳再次失序。她的眼睛紧紧地锁着他,掩在胸前的手不自觉地发紧。
相隔一步之遥,许宥谦终于停住了脚步,蹲下来与她平视。脸无表情地盯了她片刻,他突然勾起了嘴角,继而用喜怒难辨的语气说:“走啊,怎么不走了?”
第五章
第五章
程知瑜一脸畏惧地看着他,在他靠近的时候将肩膀瑟缩得更加厉害。她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瞥见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许宥谦捉住了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最后的一层防护毁掉。
她眼中的惊恐更甚,一边低声抽泣一边想将手抽回。他冷冷地看着她发红的肌肤,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低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许宥谦明显也听见了,皱了下眉头。
看到这边的情况,杜坚倒有些许惊讶。他没有再向前,隔着不远不近的一度距离,恭恭敬敬地唤了声,“许先生。”
松开了那已经被捏红的手腕,许宥谦站了起来,“什么事?”
杜坚看了程知瑜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手机递到他手中。
视线扫过手机屏幕,许宥谦眯了眯眼,将手机放在耳边,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前行。
杜坚没有跟上去,他权衡了片刻,对仍跌坐在地上的人说:“程小姐,我送你回去。”
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是今晚捉她上车的人。她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对他说的话也抱有几分的怀疑。当他过来搀扶的时候,她甚至还很不给面子地偏开,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带着她轻轻松松地找到了电梯。
走出会所,程知瑜看到路边停放着的出租车,于是便对一路沉默无言的男人说:“不用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杜坚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也停下了脚步,语气淡淡地说:“程小姐,你如果让人来接的话是可以的。要是你要坐出租车的话,我劝你还是谨慎点,这边的治安不好是出了名的。”
被他这样一说,程知瑜就没了异议。从车身模糊地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她不禁觉得苦恼。
抵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深宵的寒风十分猛烈,程知瑜被吹得簌簌发抖。她并不愿让太多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犹豫了下便往外走。
花了二十分多钟,程知瑜才抵达钟卓铭的公寓。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就缠着钟厉铭要了套房子,大一下学期就从学校的公寓搬了出来,之后连钟家的大宅也很少回。
这个钟点,钟卓铭肯定没有睡觉。程知瑜连门铃都不按,直接拍着门板叫着他的名字,“钟卓铭!钟卓铭!快来开门!”
钟卓铭懒惰惯了,若斯斯文文地敲门,至少要等好几分钟才等到他拖着步子来开门。这公寓是一梯一户的,程知瑜并不担心会骚扰到其他人。
正当她还拍得兴起的时候,那片纹丝不动的厚重房门打开了,身体由于惯性不自觉地往前扑。
钟卓铭眼疾手快地扶着了她,有些惊讶地问:“不是去试镜吗,怎么跑过来了?”
捉住他的右臂,程知瑜站稳了身体。她低着头说:“试镜结束了,我今晚睡你这儿。”
“真的吗?你很少这么赏脸的。”他一边将她带进门,一边不正经地与她开玩笑。
钟卓铭是钟家的小儿子,排行第三。他跟钟厉铭的年龄差了足足十年,对于这个大哥,他跟程知瑜一样是敬畏居多。他还有一个姐姐,叫钟美芝,她也比这个最小的胞弟大了七年。他们之间除了年龄差距还有性别差异,他跟这个二姐就更不亲近了。而程知瑜与他年龄相仿,他跟她相处的方式倒比大哥和二姐要简单。
自从程知瑜被曾莉宁带回了钟家,他就像多了个玩伴和挡箭牌。曾莉宁很疼爱程知瑜,他每次做坏事的时候总喜欢让她陪同。若东窗事发,他至少也有她垫背。久而久之,他们倒多了几分革命的友谊。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程知瑜身心疲惫,只敷衍地应了声,接着就想躲进了客房。
房门将要被关上时,一只手掌恰好挡在了过来。钟卓铭笑嘻嘻地站在门边,“别这么早睡,我有样好东西要跟你分享。”
“我不要。”程知瑜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他在本省的理工大学读机械工程专业,平日最爱摆弄各样标器立异的模型。奈何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每次听他说起心爱的模型成品,她都觉得格外的无聊。
“真受伤。”钟卓铭换上了一副失落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也不顾她的拒绝,无赖地握住她的手臂想将她带出去。
恰好碰到她已经被掐得伤痕累累的地方,程知瑜痛呼了声,反射性地甩开了他的手。
看见她此际眉头紧皱,一脸痛苦样子,钟卓铭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在她脸上端详了几秒,也跟着皱起了眉头,问她:“哭过了?”
程知瑜闪烁其词,而他则更加疑惑。他一把将她的衣袖撸起,脸瞬间就变了,“怎么回事?”
原本白皙的手腕交错着几道微肿的红痕,很明显是被人用力地掐出来的。现在那几道痕迹看着也不算严重,但明天起床肯定会变得青青紫紫的。
她将手抽回,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这次换你替我藏着掖着了。”
随跟他走出了客厅,程知瑜随意地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
沙发上随意搭着他的几件毛衣外套还有球衣,钟卓铭一把将那些衣物推到一边,接着去把医药箱找了出来,他坐到她身边,问她:“不是去试镜吗,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涌,但真的要开口的时候却觉得无从说起。她突然觉得疲倦,抬手揉了下胀痛的额角,说:“出了一点意外。”
那一脸倦色落入他眼内,他也少见地正经了起来,问她:“有人为难你了?”
“也说不上。”看他整张脸都绷紧了,程知瑜笑了笑,说,“你别这么严肃,我不习惯。”
“你总是这样,有不开心的事都憋在心里。”钟卓铭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话,只是她不愿意多言,他也不想勉强。
“哪有!”程知瑜否认。钟卓铭跟钟厉铭不一样,他阅历不足,心眼也不多,她虽然知道他应该是看出了什么状况,但也没有多少不安。
钟厉铭将药油的盖子打开,示意她将手递给他。他想起了某些往事,突然坏笑着说:“没想到你也有这天啊!”
程知瑜知道他在高兴些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你轻点。”
上高中的时候,钟卓铭叛逆得不像话,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横行霸道。他跟程知瑜都在本市最好的高中就读,学习压力自然大得可以。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生,发泄的方式十分极端,抽烟、逃课、早恋、斗殴……
家里人为他伤透了脑筋。他有次还跑到了酒吧劈酒,借着酒意跟别人打架,不仅将人家的半家店都砸了,最后还被送进了派出所。那天钟志森恰好出差回来,知道小儿子闹出了这么混帐的事,他二话不说就拿皮带抽了他一顿,并让他滚回房间思过。
钟卓铭硬气得很,由始至终也没哼过几声,待父亲打完以后还挺着脊梁走回了房间。
没有钟志森的指示,任谁也不敢去搭理钟卓铭。 曾莉宁急得差点流眼泪,但见丈夫满腔怒火,而儿子又确实是过分,因而也没有出言相劝。她匆匆忙忙地吩咐程知瑜帮忙照看钟卓铭,之后便随着丈夫回了房间。
程知瑜也看不惯钟卓铭的所作所为,但却无法拒绝这个任务。
伤痕多数集中在背后,钟卓铭也很乐意她来帮忙上药。她平时温温柔柔的,没想到下手重得可怕,他真怀疑自己曾经不小心得罪过她。
这一去二来的,程知瑜便成了他的专属护工。 每次他光荣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