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厉老爹,我替你看过了,娘没生病,你可以放心了!
自从与魔皇在一起,天之佛只觉被血案罪墙生子之罪名烦乱的心绪竟意外的平和了下来。
空气中传来青芜堤熟悉的气息,二人不知不觉间已到了目的地。
天之佛看向魔皇道:“把你的护体气旋收了吧!”
魔皇闻言怔了怔,顿时呆在了当场。
收气旋?呃?还要收气旋!
左思右想,不到片刻,眉心已经拧成了死结,两只小手在胸前无措地掐动着。
坏了,他好像只向天厉只爹学了放气旋,却没学过怎么收啊!
这要怎么办?
天之佛看他神色又是一叹,已将他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学艺不精的后果!二人要如何出去?
天之佛抬眸凝神细看气旋内层造化,眸色不由泛起一丝讶异,这气旋自己怎会有这般熟悉,竟含着天地阴阳五行八卦。
未思多久,天之佛倏然闭眸,顺着心头瞬间涌起的招式,佛指轻拈,天地相对,山泽共生,风涌雷动,水火生克,蕴化万物。
一挥一动,一转一化赫然全是天之厉化收气旋时的招式。
魔皇看着这熟悉的一掌一收,眼睛震惊瞪得溜圆!
天啊!居然是爹的手法!天佛娘什么时候跟爹学了这些!他怎么都不知道?
可是,不对呀,天佛娘明明失忆了,怎么会还记得这些招数?娘也太厉害了!
眨眼间气旋散去,天之佛将其凝向指尖轻点魔皇心口,便大功告成。
眼前的青芜堤宁静安然,翠柳摇曳,昙香萦绕,泛着灵光的鹅卵石峭立在二人所站之处,青芜堤三字清晰醒目。
天之佛将魔皇放了下来,道:“到了!”
魔皇质辛整了整被揉皱的小衣服,抬眸望去,倏然怔了一怔。
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微波粼粼的湖水,这里!这里他怎会觉得曾经来过?心头瞬间涌起的舒心和熟悉,质辛只觉暖意融融,眼前的一切莫名的让他心中欢喜。
顿时迫不及待地抬眸凝向天之佛,雀跃欢欣道:“天佛娘,我好喜欢这里!”
天之佛垂眸将他的神色收入眸中,嘴角不觉勾了勾,掌心一握,包住他的小手道:“走吧,我们进去!”
第9章 石床旧事
魔皇拉着天之佛的手走着走着,欣喜的眸光却在站立在青芜堤中时微微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什么,神智仿佛受到牵引般,突然挣开了天之佛,向空旷无物的一处飞奔而去。
天之佛神色怔了怔,定住了步子。
他要去什么地方?
魔皇质辛飞奔到了所在募然停下步子,焦急四顾,定定凝视。
放眼只有如茵的绿草遍地。
怎么会?这里的石床呢?娘抱着自己睡过的石床,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的!
怎么不见了?
质辛眸光不禁一黯,失落地回眸望向天之佛,轻声问道:“天佛娘,我们的石床去哪儿了?”
天之佛顺着魔皇的视线扫过清风吹拂的草地。
草含甘露,晶莹剔透,泛着淡雅的仙灵之气。
这片清灵所在自己修行了几百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从未有过什么石床,况且质辛也并未来过此处,怎会认为此处应该有一个石床?
这孩子与自己萍水相逢,可说的好些话却总是莫名其妙。
石床?他定又是幻觉将此地错认为自己熟悉的地方。
想到此,天之佛抬眸缓缓走到魔皇身边,按在他肩上轻语:“质辛,这里从未有过石床,吾休息不需此物的。”
平稳陈述事实的口吻,不带一丝欺骗,然听在心绪已受突来记忆干扰将现实与过往混淆的魔皇心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本已被封印的痛心记忆瞬间全部突破牢笼,一涌而出,如失了控制的狂潮般席卷了而来,涨满了质辛的思绪。
“宙王,此子性命交你处置,吾会满足你之条件……”
清冷无情的嗓音回荡在中阴界皇宫内。
……
“娘!你为何要抛弃我……”
襁褓中的他,绝望祈求地凝视着天之佛威严圣洁的身影,越去越远,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眸光中只剩下那缓缓扼住自己天灵的巨手,冰冷刺骨,寒气阴森。
一股刺痛钻心而来,质辛手募得揪紧了胸口,眼前发黑,身子一晃,颓然倒向地上。
娘原来是彻彻底底的抛弃了自己,连带青芜堤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抛弃了!
天之佛神色突变,电光火石间伸手接住了魔皇,魔皇眼角划落的一滴泪水“啪”的落在了她手心。
竟是那般的灼烫,瞬间烧痛了天之佛清净平淡的心。
抱着魔皇的手难以抑制的一颤,本还清明的双眸突然模糊,天之佛只觉眼前发白,脑中竟似然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石床之影。
意随心起,募然掌运佛力,砰然击向草地。
青芜堤地脉受震,地动山摇,草皮如受狂风剧烈波动,地层中倏然窜出一阵冷冽刺骨的寒气浓雾,冷雾过处,青草甘露瞬间凝结成冰,在日光下泛出冷光。
浓雾缓缓散去,方才空旷的草地上赫然竟多了一张万年寒冰佛咒冰封的石床,血色图纹盘旋环绕在四周。
天之佛凝眸再催佛力,解咒力,化封印。
片刻之间,冰冷的石床竟褪去寒衣,露出巍峨身形。
寒冰之下的石床竟然散发着柔和热气,源源不断的热流盘旋缠绕,萦绕在石床周身,柔和温暖。
天之佛触手唯觉温暖绵柔,顾不得细思怎会有此物,急忙将魔皇轻抱着放在上面。
石床如有所感,散出的热气募然增强,股股绵绵浑厚暖气紧紧旋绕在魔皇身上,将其包围护在其中。
魔皇受暖意沁透肌肤,直直渗入心头,竟仿佛回到了襁褓之中时被天之佛搂在怀中的柔软温暖,揪住胸口的手不禁轻轻放开,紧皱的眉心慢慢舒缓开来,片刻后缓缓睁开双眸,对上了坐在石床旁焦急凝望自己的天之佛。
嘴唇无声的唤了声:“娘!”
此情此情,仿佛多年前的那日,天之佛楼至韦陀将襁褓中的他放在石床上,抚着他的小身子温柔道:
“质辛,娘不得不将你一人留此片时。吾之身份,不能时刻在你身旁,这石床由吾诞你之血晶胎烙与化外之天陨石合吾功体全部佛力共铸而成,之中点有吾心头佛血,无人可伤害于你,吾不在时便让这石床代吾护你!”
……
天之佛见他终于清醒,思念下一松,出声道:“感觉如何?”
魔皇彻底从恍惚中回神,已然忘却了方才脑中闪过的过往情形,冲着天之佛的方向翻了个身子,手眷念怀恋地轻轻抚着身下的床。
半晌后竟似忘了方才的痛楚,抬眸凝视着天之佛惊讶道:“天佛娘,你和爹爹一样厉害,这么快就给我变出一张床来,简直和我以前睡过的一模一样!”
天之佛眸光微闪,颔首以示,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此时心静下来,她才发觉此床的怪异。
里面怎会有自己的佛力和佛血?
这床自己何时封印在青芜堤下的?
为何自己一丝印象也无?
质辛为何会知道此处有石床?
自己分明并不曾在以往见过他,更不可能将他带到青芜堤,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质辛似乎知道一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难道是血傀师蓄意?
想到这,天之佛的眸光倏然一沉,眸色复杂地凝在质辛身上,覆在他身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魔皇感觉身上手突然变得僵硬发冷,募然收回了抚摸石床的手,回眸按住了天之佛手上,半坐起身子关心道:“天佛娘,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你是不是很冷,你快上石床来躺着,石床可暖和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澄净无垢的黑瞳,关心急促的声音。
天之佛眸光一闪不禁微微垂下,避开了质辛纯净的双眸,紧绷的身子这才微微放松。
荒谬!自己怎会怀疑质辛,他是最不会伤害自己之人!
只是质辛如何会知道此处有石床?
“质辛,你方才说以前见过与身下石床一模一样的,是在何处所见?”
“呃!”魔皇闻言一愣,眉心不由蹙到了一起,挠挠后脑勺。
也是,在哪儿见过来着……
他肯定见过……
好像是在异诞之脉的禁地,好像,不是好像,就是在异诞之脉。哎呀,自己的记性真不好,怪不得他觉得青芜堤这么熟悉,原来禁地里面和青芜堤就是一模一样。只是天厉爹平日决不让自己进去。除非自己生病,天厉爹才会带着自己进去治病,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床是冷的。为了让自己病愈,爹每次都要发功让石床变得温暖,再让自己躺上去。
想到这儿,魔皇抬眸看向天之佛一五一十道来。
天之佛神色一震,心头突然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凝向魔皇凝眉不觉调高了声音道:“你是说你家,也就是异诞之脉的禁地和此处一样?”
魔皇睁着亮晶晶的双眸开心地点点头。
天之佛强压下心中突然的波动,凝视着魔皇势要问出究竟:“你爹可曾向你说过,为何要将禁地造成此地模样?”
如此做法定有缘由!若非见过青芜堤并且知晓自己往事之人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此人是敌是友暂且不论,至少除了血傀师,还有人知晓真相。
第10章 青芜夜色
魔皇听了天之佛询问,直觉摇摇头道:“我见爹每日清晨都要去禁地坐上半个时辰才出来,有一次我问他,他却只是凝望着禁地淡淡笑笑,不说一句话。我再问,他就说以后等我长大后就明白了。爹说的话真奇怪,我又不是他,等我长大了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想法呀!”
天之佛闻言心头微动,脑中募然闪过一个静立在青芜堤的身影,却是转瞬即逝,快的都来不及看清他的面容。
双眸不禁一闭,挥去朦胧不清的幻觉,如此看来只能到将他送至异诞之脉时,再详细向他爹询问过往情形,或许能够探知部分真相。
她要知道忏罪之墙造起缘由到底是如何,她相信自己绝不会罔顾初心,而沾满满手血腥,更不会是为了私欲。
罪墙由她造因果由她受,杀戮无辜之罪她心甘情愿担下,但绝不是不明不白,遭人阴谋。
魔皇见她神色似有失望,急忙补充道:“天佛娘,你别伤心,我不知道原因,可是我爹知道,到时候你去问他,他肯定会告诉你他为什么要把禁地建成这里的模样!”
天之佛闻言,抬眸看着魔皇,缓缓道:“无妨!这几日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只要不出青芜堤,你想如何都可,不必拘束!”
魔皇听了心头一喜,眸中不觉地泛出亮光,摸了摸身下的床,看着天之佛道:“那这张床我可以睡觉用了!”
天之佛见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点点头:“若是喜欢,吾可将它送你!留下它,吾亦无甚用处!”
魔皇登时站直了身子,猛得扑向天之佛,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在她面颊上“吧嗒”一亲,
兴奋道:“天佛娘你真好!”
回家后,他就有自己的石床了。
还是这个好,暖融融的,爹你平日不让我睡禁地的石床,以后我就和娘一起睡在这张暖和的石床上,你睡你的冷石床吧。
天之佛被楼的身子一僵,面颊上的柔软轻触竟让平静的心一阵波动,只觉说不出的熨帖舒适。
刚伸出要推离的手不觉在半空中改了方向,轻轻搭在了魔皇腰上,圣洁明媚的双眸望向远处天际的浮云。
青芜堤的日晖柔柔洒在石床之上的二人,映了满地金影。
一日的奔波,对天之佛并无甚影响,魔皇尽管体力不支,可还是不肯休息片刻。
只因青芜堤到处都是新鲜却又熟悉的事物,他乐此不疲地照着脑海中禁地的模样在青芜堤发现相似的东西,只要发现一样,便高兴的自言自语一番。
天之佛静静坐在菩提树下,指拈法形,疗伤自愈,亦不阻止,任由他玩乐,只不过见他似乎一直都只在做一件事,却能欢乐不断,不觉亦有些好奇,随即点佛耳千里收音。
“这个东西,禁地也有,就是没有这里的亮,回去告诉爹,让他多放些光!”
“禁地的这个鸟窝也太小了吧!”魔皇看着树上正衔着枝叶造巢的灵鸟,喃喃自语:“回去让爹把鸟窝造大点儿,我得记住鸟是怎么造巢的,要不回去忘了,就不能教爹了!”
……
天色渐渐暗淡,魔皇渐渐困顿,竟不觉走到楼至旁静静坐下,学着她的模样盘起双腿,姿如莲花,微微闭上双眸,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捻起佛指,却不料这一闭,睡神顿时袭来,脑袋不受控制的一下一下点着,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垂下,沉沉入睡。
一阵清凉夜风拂过,魔皇睡着的身子软弱无力的倒向楼至,脑袋正好倚在了天之佛的臂弯处。
入定的天之佛感觉臂弯处的压力,募然睁开双眸,看向臂间。
月光如水,柔柔拂照在二人身上,泻出了一地晶莹。
魔皇安然熟睡的小脸在月色下泛着点点银光。
这还是天之佛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端详魔皇的长相,此时凝视竟让她有些意外的不可置信。
质辛微挑的细眉和阖住的双眼眼怎会这般眼熟,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自己到底是在何处见过?
天之佛一时怔然定定凝视着他。
魔皇质辛枕着天之佛的胳膊,似是觉得夜风带来了凉意,不禁微微蜷了蜷身子。
天之佛见状,起身小心翼翼将他横抱起放在了石床上。
不想再小心谨慎却还是惊醒了睡着的魔皇质辛。
就在她打算离去之时,半醒半睡的魔皇质辛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迷蒙的双眸期待的望着她喃喃道:“天佛娘,你别离开质辛,娘可不可以和质辛一起睡!”
天之佛闻言愣在了当场,心底一番波动,这似乎有些诡异
……平日她解释禅定,已经有多少甲子未曾如常人般入眠,她亦数不清……
似是感到了她的犹豫抗拒,魔皇期待的眸光一黯,手放开了捏住的衣袖,咧了咧嘴道:“娘你去做你的事吧,我随便说说,我好累,先睡了!”
说着翻了个身子,侧身睡在石床上
。天之佛未看见他眼中的那抹黯然,只觉他自己放弃,不用自己决定,心头募然松了松,随即转身向青芜湖走去。
却不想未走两步她却再也无法迈动离去的步伐。
感觉天之佛不在身边了,魔皇伸展在石床上的身子才紧张惊惧地蜷缩在了一起,双臂慢慢环抱在胸前,小小的脑袋害怕的死死埋在臂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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