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剑- 第25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又略行出一程,常思豪忽然“咦”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忘了忘了。”李双吉道:“什么事?”常思豪摆手:“我还有些话忘了和袁先生交待。”扬鞭往道旁竹林一指:“你们在此等我片刻。”说完拨马回程。

火黎孤温听得蹄声渐远,正自盘算如何逃跑,忽觉脑后一疼,扑嗵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脸正扎在泥里。他刚要大骂,就听李双吉惊道:“你干嘛打死他?”六成的声音道:“给一巴掌怎么会死?这是他乱说话的报应。”李双吉过来翻过火黎孤温查看,见他双目闭合,又探了探鼻息,松口气说道:“晕过去了。”将他拎到竹林边扔下。六成笑道:“什么国师,武功也不怎样。”

二人放马啃青,火黎孤温眼睛眯起小缝偷瞧,见他们不再注意自己,手便在背后地上乱摸,寻着块石头抓起来,小心磨割绳索。这时六成和李双吉聊起天来,只听六成问:“您跟在侯爷身边,年头可不小了罢?”李双吉道:“哪里!七八年吧!十来岁时俺就伺候他,可是他身边的老人儿了。侯爷走哪儿,就把俺带到哪儿,人们管他叫侯爷,就得管俺叫吉爷!”

火黎孤温边磨绳子边想:“这傻大个子看着实在,其实不然,刚才吹牛还遭了白眼,这会儿又来往自己脸上贴金!脸皮真是厚得可以。”

六成惊讶道:“哎哟,那不跟亲兄弟一样吗?”李双吉笑道:“那是!在大同杀鞑子,俺们是并着肩冲的,战场上杀出来的感情哪!别看当着外人规规矩矩,平常俺就叫他大哥,他都叫俺小吉弟弟。”

火黎孤温手中一打滑,石头险些掉地下,心想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还“小吉弟弟”,真让人笑掉大牙。

六成又就着大同之战夸赞起来,李双吉道:“嗨,杀几万鞑子,小意思而已!什么鞑靼土蛮,都是一帮放牛放马的,有几分能耐?早被俺们杀怕啦!”

六成笑道:“可不是嘛?不过贫僧倒有些奇怪,既然他们都龟缩不出,说到军情,侯爷干嘛还那么谨慎?”李双吉笑道:“嘿,你懂个啥!他们不打咱了,咱们还不打他了?”六成凝声道:“朝廷要对外用兵?”李双吉不说话了。六成喃喃自语道:“看来边境一时还是安宁不得,小僧有亲人住在偏关附近,还是通知他们避一避,免得被抓了兵才好。”李双吉道:“嘿,那边不打,用不着!”六成道:“哦?那可太好了。朝廷每对俺答用兵,都要在那一线大量征召兵勇,唉,那日子可不好过呐!劝他们多少回搬家,可他们就是说故土难离,唉。”

火黎孤温对地理极是熟悉,知道偏关在朔州附近,邻近俺答的土默特部,明军捣巢经常从此出击。刚才听他们说,常思豪此来与西线军务有关,既然这边不征兵,明军自然不是去打俺答。袄儿都司和土鲁番与明朝冲突不多,那么西线上还能有谁?岂非就剩下我瓦剌了?想到这里,精神立时提起,磨绳子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只听李双吉道:“嗨,什么故土难离,以后都不用搬了,说不定还得往外迁呢。”六成道:“这话怎么讲?”李双吉只是冷笑。火黎孤温听没了下文,一时心急火燎,想瞄上一眼,又怕被发现,只好按捺下性子忍着。

隔了一会儿,就听六成和尚嘿嘿一笑,说道:“原来你也不知。”李双吉登时火起来:“你说啥!”六成笑道:“刚才侯爷都说了,这些事情只有朝廷重臣才能知道,又怎会让你知道?”李双吉道:“哼,俺整日在侯爷身边,啥不清楚?告诉你吧,朝廷那些人知道的,俺都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俺照样知道!”六成道:“既然知道,聊聊怕什么的?这里又没外人。”李双吉道:“那可不成。”火黎孤温心头焦躁,暗想:“这憨头嘴还挺紧!不行,姓常的说不定啥时候就回来,我这么听下去哪算一站?得赶快磨断绳子,抓这傻大个找个偏僻所在,再严刑逼供。”正要奋力磨绳,就听六成在那边哈哈大笑:“你果然还是不知,却拿小僧来打趣,逗我的闷子玩儿。罢了罢了,不问就是了。”李双吉大怒,道:“你附耳过来!”

火黎孤温忙又停了手凝神细听,远处只有一片嘁嘁咕咕,不清不楚,正自焦躁,忽听六成惊声道:“什么?俺答要打瓦剌?怎么可能!”李双吉道:“你喊什么!”六成放低了声音:“鞑靼和瓦剌不是兄弟之国么?干什么要打?”李双吉道:“你懂啥?兄弟分家,打起来更狠!何况老赵在俺答身边,不打也能撺动他打!”六成道:“老赵?”李双吉道:“赵全哪!”六成奇道:“是那个大汉奸吗?”李双吉怒道:“什么汉奸!赵大人是咱的卧底!”

赵全身为鞑靼军师,曾多次出使瓦剌,火黎孤温自然熟悉,听这话猛吃了一惊,只听六成笑道:“还以为你说的是实话,敢情原来是信口开河。赵全谁不知道?他给俺答做军师多年,立了不少战功,而且还出主意,让俺答筑板升城称帝,忠心耿耿,怎会是咱大明的卧底?”

李双吉似乎有些后悔,但话已说出也不再隐瞒下去,冷冷一哂道:“你懂什么!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围京之后,老皇爷嘉靖就下定了决心,要把鞑子一举全歼。当时严阁老出了个主意,说鞑子骑兵厉害,与他们打硬仗实在太难,不如把尖刀插入其内部。当时赵全赵大人主动请缨,伪装成白莲教人假说受朝廷清剿,这才投奔了鞑靼。”

六成又惊又喜:“原来如此!咦,不过,赵全在鞑靼可是立了不少功啊!”

李双吉道:“那是为了得到俺答的信任罢了。”六成又问:“那板升城呢?”李双吉笑道:“这招才绝。你想想,是没事老搬家好,还是住在一个地方舒坦?”六成道:“鞑子生活需要随水草迁居,自然没有住城市方便。”李双吉道:“这就对了。鞑子向来在马背上生活,一旦习惯了住房子,不随水草迁移,慢慢的人就懒了。想住房子,就要找汉人来帮他们盖,想要铁器,也得汉人帮他们打,要吃粮食,也是汉人给他们种。赵大人就这样不住地挖掘他们的需求,然后趁机将汉民源源不断地迁进鞑靼,汉民表面上做牛做马,其实却是渐渐掌握了他们的命脉……”

“高!”六成笑赞道:“这样既可以让他们产生依赖,又是在腹地埋兵,真可谓一举两得。”

火黎孤温听得背上冷汗直淌,心想近年来绰罗斯汗瞧俺答又建板升又种地,搞得有声有色,也一直想多掳些汉民为奴,在瓦剌草原上多建大城,幸好没有如此,否则还不正中了这些南人鬼子的圈套?

李双吉道:“板升城越建越多,可起事时机未到,也不能让他们真正强大起来,所以赵大人总是在俺答耳边吹风让他动兵,这便是消耗他的国力。打仗死的都是青壮,家里剩下老人妇女和孩子,就好办得多了。去年在大同,俺答吃了明军火器的亏,有点胆怯了,所以今年赵大人才劝他去西征瓦剌。喝羊奶的去砍喝马奶的,岂不正好吗?”

六成笑道:“怪不得侯爷听说这胡僧要去联结古田叛军时,一点也不着急。”

李双吉笑道:“那是。着什么急啊?他能和古田勾结上倒好了,届时喜滋滋地回去报功,却发现连他的绰罗斯汗都被人掳去了,可不是好玩得紧吗?”

就在此时,忽听惨嘶声起,三匹马中有两匹“库秋”、“库秋”倒地,各有一腿关节被石块打伤。“哗楞楞”声响,火黎孤温摘下木鱼铃往后腰上一别,抖身上了最后那一匹,打马向竹林外逃窜。

“站住!”李双吉大吼着拧身便追,火黎孤温巴掌一挥,劈倒数株竹子挡路,两腿连连磕镫,那马唏溜溜长嘶前窜,势如离弦之箭。

李双吉和六成口中大喊,脚下原地跺步,直到他远去不见,相互对视一眼,脸露笑容。常思豪从林暗处缓缓走出,目光从火黎孤温所去的方向收回,笑着冲着六成和尚拱手一礼,道:“禅师妙算。”六成亦笑:“‘吉爷’扮得成功,为此计增色不少啊。”李双吉哈哈大笑:“教俺编,俺是编不出,学舌么倒还成。”原来刚才所说一切,都是昨晚宴后六成和尚安排定的。因担心这些话从常思豪口中说出来显得虚假,所以特意让李双吉串场。他这模样五大憨粗,说出谎来谁也不能怀疑,火黎孤温果然轻松上了当。

回到老宅墓园,小林宗擎听完经过也抚掌而笑、夸赞六成智计过人。又拉着常思豪商量:“唐太夫人之死,令人遗憾,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还当以大事为先。小僧想这就回少林给掌门报讯,再行商讨对策。”常思豪点头,心里惦记着广州军情,也不合在此多耽,因此也一道提出告辞。唐门众人知晓情况也都不多挽留,唐氏兄弟送出老远,常思豪本想请陈胜一与自己同行,可是知道唐门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加上秦梦欢又没了踪影,想来陈大哥打理完唐太姥姥的丧事还要去找她,因此也就搁下不提。李双吉将三河骊骅骝牵过,二人上马,与众人就此作别登程。

常思豪一路行来,表情始终凝重。心想此一番到蜀中,是为了找唐太姥姥来说服游胜闲、劝聚豪阁罢手。哪成想正事没办成,倒惹了一堆罗烂。虽然清除了齐中华这几个身边隐患,毕竟心有不足。

到了汶江边,二人雇船顺流而下。常思豪登上船头望去,眼见江面上千帆斗鼓,水碧涛蓝,两岸青山流黛,树影笼烟,水色春景美不胜收,心绪这才稍觉好转。掏出陈胜一给准备的地图迎风展开,只见上面已经画好了一条穿越贵州、广西,直达广东的路线,这条路线为求快捷,都是尽量选择了水路。路线周边有哪些门派、帮会,当地风俗等项都有简略注明。

他确认方向的同时大致计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按这路线加一加紧,未始不能赶在吴时来的前面,心下少宽。叠好地图揣回怀中,指尖忽碰到一物,触感柔软而陌生,愣了一愣,这才想起火黎孤温逃得匆忙,只带走了马上的东西,那羊皮手卷自己揣在怀中,因此没被他夺回。寻思:“火黎孤温回去后,即便发现鞑靼并未来攻,也必定心生疑忌,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一来大明不致受到内外交攻,我这趟总也不算白来。”想到这儿,心情倒开朗不少,暗祝道:“可惜六成不肯出山……但愿方枕诺真能如他所言吧。”

傍晚二人在宜宾弃舟登岸,在小店略进饮食又出城继续赶路,正行间就听天空中雷声滚滚,哗啦啦下起雨来。常思豪勒了马正要到行囊里去掏蓑衣,李双吉往斜刺里一指道:“咱到那去歇歇吧。”手指处是一座破庙。常思豪仰面观察,见天色蒙晦不明,知道雨势必然缠绵,便点头答应。二人拐下土道来至那破庙近前,这才看清这里是一处破败的道观,两边院墙毁塌,门楼下荒阶草蔓,显然已经废弃多年了。常思豪下马往里走,就听正殿内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和男子的声音,正笑道:“小娘子呀小娘子,此一番你还能不遂了咱的心思?”

第七章 醉人

常思豪听这话味不对,有心凝神细听,却见一人扶门框从殿口探出头来,显然已经听到了自己的步音。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黄焦焦的面皮,留着两撇短须,与常思豪目光一接,登时打个嗔又缩了回去。

常思豪阔步进殿,目光一扫,见那黄面男子缩手缩脚,已蹲回在殿门边。身着黄布衫,脚下旧草鞋,旁边放了两只木桶、一条扁担。殿中空空荡荡,再无旁人,觉得有些奇怪:“刚才明明听到有人说话,难道是他在自言自语?”

那男子扶膝低头,耸着肩膀一言不发,眼珠在眶里不住地转。常思豪瞧来瞧去,越发觉得不像好人,猛地抽剑喝道:“你好大胆子!”那男子听剑响吓得一蹬腿,险些来个云里翻,忙不迭跪地磕头道:“老爷饶命小的可不敢了!”常思豪知道自己衣着华贵又手拿兵刃,大概是被他当成了什么地面上的人物。心中暗笑,冷冷道:“那女人呢?”男子道:“她?当然和她男人在一起。”常思豪寒着脸:“你想干什么来着?”男子道:“小的可不敢真干!”常思豪把剑往前一送,吓得他立刻堆了下去,急忙摇手:“老爷饶命!其实也不怨我起这心,主要是她那男人只知喝酒哪是过日子的人?那么好个小娘子与其跟着他那样的还不如跟了我呢……”

他说起话来一气连成,吐字又紧又快,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本身说话就这习惯。

常思豪气乐了:“跟你?你比人家强到哪儿?”

男子没想到他能问起这个,举足无措地道:“小的……小的家里是三间大瓦房还有一盘磨而且,而且在烧锅跑腿儿至少有个正经营生,我娘腿脚也硬朗将来看个孩子做个饭啥的都没问题……”

常思豪瞧着旁边那两只木桶,虽然上面有盖,仍然透出一股酒香来。心想:“敢情这人是卖酒的,大概看上了一个酒鬼的老婆,想要勾勾搭搭。可巧让我遇上,若不给他些厉害,岂不坏了那女子的名节?”说道:“一家人过一家日子,人家打酒,你就做你的生意,想什么歪门邪道!今日该着吃我一剑!”说着把剑举高。

那沽酒郎嗷一声怪叫:“我妈八十了!”软趴在地。

常思豪忍笑绷着脸:“哟,你还知道惦记老妈?”沽酒郎:“倒也不是,主要是她惦记我。我妈十八嫁人二十守寡,靠着姘野汉子把我养大,主要是从小凡事她都可着我来,长大了我自然也要可着她,实话说要不是她挑三捡四我光棍也不能打这些年,当然了做儿的不该说当娘的不是,主要是……”

“得了得了!”

常思豪懒得再听下去,轻轻点了他一脚道:“奸盗邪淫的事,以后少琢磨!”缓缓收剑入鞘。

“是,是!”那沽酒郎不住点头,揉抹胸口吐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这时李双吉拴好了马匹也走进殿中,朝他瞄了一眼,环视殿内空荡,森然黑冷,把行李搁下便又走出去,抬手去抽檐下的椽条。不多时抽得一抱,回来搁地上码成井字,燃纸媒点起火来。常思豪褪下大氅对火烘烤着,见那沽酒郎缩身缩脚模样可怜,便招呼道:“过来一起烤烤火吧。”那人陪笑容“哎、哎。”地答应着,却是不敢过来。常思豪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