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说,你们家家规很严?”
“呃,这倒不是……主要是我爷爷啦……他老是怕我会跟别人学坏,所以才会管我比管别人要严一点……”
所以,我才会被他压制出这么个懦弱的个性。
“明白了。”老大点着头道:“我一直觉得奇怪,你看上去不是那种没主见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性格。看来,跟你爷爷有很大关系。”
咦?
“我猜,你爷爷跟我阿公有点相似,都是那种很强势的人。”他又道。
“是的是的!”我就跟找到了知己一样,用力点着头。
“其实,跟他们打交道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老大又道。
呃,这个嘛……
“那是你,我可没那个胆子……”我嘀咕。可我又怕他看不起我,就又道:“对了,说起来,小时候我也造过一回反的。当时我吵着说,我要离家出走。我爷爷说,你走好了,我们保证不去找你。可我胆小,没敢跑出家门,就跑到阁楼上躲了起来。我以为他们肯定会找我的,可我等了很久都没人来找我……”
我怎么说起这件事来了?!
我一愣,忙住了口。
“后来呢?”
咦?
我看向老大。
老大两眼仍然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后来怎样了?”
“哦,后来呀……后来,天阴了下来,好像是要下雨了,阁楼里黑咕隆咚的,我一害怕,就自己灰溜溜地下去了。”
真是个没意思的故事。
车内沉寂了片刻,就只听老大说道:“其实,小时候我也离家出走过一回。”
咦?
“那时候我父母都在国外,卓然读的是寄宿学校,家里就我跟我阿公阿嫲三个人。有一回我跟我阿公吵架,一赌气,就自己拿了护照搭飞机去了加拿大。那一回,我把全家人都吓坏了。”
他笑了起来。从侧面看去,他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很……可爱……
我眨眨眼,内心不禁一阵五味杂陈。
“真好,你成功了。”我转开视线,“我表姐离家出走的那一回也是,把我姑妈都吓哭了。跟你们一比,我可真没用。”
“其实,你这严格说来,都不算是离家出走。”
咦?
我扭回头。
“所谓‘离家出走’,是要真正离开家的。你连家都没离开,你家人又怎么会急着去找你?最多只当你是在躲猫猫而已。”
我不由眨了眨眼。话说,当年为了这事儿,我可是心理不平衡了好久好久。就算叶安安同学没了爹,可她还有个妈妈担心着她。可我倒好,“离家出走”了一下午,连点动静都没搅出来。当时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觉得我这寄人篱下的孩子果然很可怜。原来,大人们以为我只是在躲猫猫啊……
这时,老大忽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进路边的一个车位。
我眨眨眼,抬头看看前方,疑惑地道:“还没到公司呢。”
“下车。”
老大却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开了车门下了车。
“哦。”
我顺从地下了车,心想,他大概是还要办点什么其他事吧。可是,我要不要请求在车上等他呢?
我还在犹豫,老大已经绕过车头,走了过来。
“走吧。”他说。
“去哪?”
老大没有回答我,只是上下扫视了我一圈。
呃,这个……
我忙扭头看向路边。
只见离我们不远处,是一家装修素净的店面。虽然在我站的位置上看不到店名,但从橱窗里摆设的那几个模特假人就可以看出,这是间服装店。
这老大,不会是带我来买衣服吧?!
看着橱窗里穿着漂亮衣裳的假人,我觉得我好像听到了林娟的声音:
“梗!标准的小言梗!”
就算是好久不看小言的我,好歹也知道好几本有这样类似情节的爱情小说啊啊啊……
可是,老大,我跟你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啊啊啊!
、第17章
以前上学时老师就教过:文学作品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
所谓“来源于生活”,也就是说,那些情节很有可能会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
而所谓“高于生活”,就是说,现实生活中未必会一板一眼完全按照文学作品里的“梗”去进行。
所以,老大确实是带我去了一家女装店换装备。
但是,他可没像小言小说里的男主角那样,耐心十足地、甚至是兴味盎然地替我挑选衣服。他只是坐在一边,静静玩着他的手机,任由我一个人徜徉在那一大堆的衣物里。甚至,当我挑花了眼,拿不定主意时,那人都不肯抬头帮一帮我。
“慢慢挑,不着急,”他一边做着手机上的数独题,一边对我说:“反正酒会要到八点才开始,你有的是时间。”
如果我有犬牙,绝对会扑上去咬他两口!
“哦,对了,”他又道,“你这是公差,服装费可以报销。你慢慢挑吧。”
——那意思,别再来烦我!
我决定了,就算我没犬牙,也要扑上去咬他两口!
于是,我冲着镜子里的他呲着牙,做了个咬牙切齿的动作,却不想他猛地抬起头来。
我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抱着衣服躲进更衣室。
好吧,是不是我耳朵变灵了?我好像听到了老大轻笑出声……
“还有,”更衣室外,老大又道:“我这里没有禁忌,你尽可以挑膝上三公分以上的裙子。”
当我选好全套装备出现在老大面前时,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跟老大之间绝对绝对不是小言故事!
因为,他老人家根本就没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两眼放着狼光看我。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说了句:“原来你没说谎。”
什么意思?
“你果然还是有点品味的。”
他说着,便起身去帮我结账了。
好吧,至少这点他还是符合“梗”了。不然,凭我这身上一次最多只带三百块钱的人,还真是没办法走出这家店。
出了服装店,上了车,老大又扭头上下扫视我一番。
我歪歪头,冲他卖弄风情地眨着眼。
“你,”老大不爽地皱皱眉,往我的方向一挑下巴,又道:“你还需要化化妆。”
于是,我们又去了一家美容院。
当然,还是他结账。
从美容院出来,其实我很希望他再说一句,“你还需要一点首饰”来着,可惜那家伙也不傻,又上下扫视了我一圈后,就扭回头去专注地开他的车了。
然后,当车再次停下时,我发现我们是在一个高级公寓楼的前面。
好吧,我已经被老大训练熟了,都没问一句这回又是去哪里,就跟在他后面上了电梯。看着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我自然而然地就跟在他身后进了那间公寓。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是在一间私人公寓里。
而且……
是……
老大的……
……私人公寓……
见我神色古怪,老大不耐烦地一拧眉,“只有你要换衣服吗?!”
他瞪了我一眼,就转身进了房间。
——好吧,我有理由可以解释。因为我们都知道,在公司的顶楼,他们卓家有着整整一层楼面的私人豪华套间。因此,我一点儿都没想到,老大竟然还另有“香闺”。
老大更衣时,我就老大不客气地参观起他的公寓来。
虽然他并没说过这是他的住处,可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老大的“巢”。
因为,这整套公寓所用的都是很“老大”的颜色。白色的墙面,黑色的矮柜,还有深灰色的长沙发。一切都是很深很沉很静的颜色——就像老大那个人。
不过,有一点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老大会偏爱那种酷感十足的、由金属和玻璃构成的家具,可事实上,他似乎更偏爱温润的木质家具,和看上去就让人很想躺下的布艺沙发。
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发现这家伙的偏好似乎跟我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也就是说,除了墙上那几幅色彩跳跃的装饰画之外,看不到一张摆在外面的照片。
而我所去过的其他人家,就连叶安安同学都会臭屁地在房间里摆上几张自己或家人的相片。
这时,我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就转过头去。
……
好吧,其实那些言情小说偶尔还是有点靠谱的。至少,这会儿我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人,两眼有点放狼光……
我曾多次说过,老大的个子很高……
而高个子的人,一般肩膀都很宽……
而肩膀宽的人,穿西装总是格外的出色……
还有那炫耀着劲瘦身材的白衬衫……
“走吧。”
老大一边调整着领带,一边向门口走去。见我愣在那里没动,他不由站住,扭头皱眉看向我。
“那个,”我忙一低头,避开他的眼眸,没话找话地说道:“原来你也不喜欢在家里放相片啊。”
老大没吱声,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的心跳忽然就失衡了。
“呃,那个……”我局促地扭开头,任由眼珠四处乱转,嘴里则乱七八糟地说着:“那个,我也不喜欢在家里放相片……总觉得那些喜欢放相片的人很怪,难道他们就不觉得,相片里面的人就好像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样吗?”
“你啊!”
突然,老大出声。
我抬头望向他。
“你大概没感觉到吧,只要你一紧张,就会胡说八道。”
他冲我微微一笑。
如果这是一堂作文课,我想我会很文艺地形容:我的心打了个趔趄……
***
酒会。
在我的想像里,酒会应该都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俊男美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参加酒会的人应该个个都是举止高雅地在轻柔的音乐背景声下款款浅笑,语不高声……
可是,现在这展现在我面前的,又是什么一个情况?!
当我跟着老大来到这个位于某大厦顶楼的某私人会所时,我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某个十分类似于中国喜宴的场合里。
不错,这里确实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可是……
可是,那轻柔的音乐背景声呢?
那款款浅笑,语不高声的绅士淑女们呢?
这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又是怎么个回事?!
这里跟我所参加过的那些中式喜宴最大的区别就是:大家都可以自由来回走动,而不是被圈在某张圆桌前不得动弹。
还有就是,大家的膝下没有钻来钻去、嬉戏打闹的孩子……
“好吧,”我低声感慨,“果然不能把影视文学作品当作是现实生活指南。”
“什么?”因为周围有点吵杂,老大不得不向我俯□子。
我凑近他的身边,大声说道:“我记得有人说,中华民族是这世上最会包容并蓄的民族,什么外来的东西到了咱手里,迟早要让它彻底中国化得连它爹妈都认不出来。瞧,这就是实证。”
我想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过大了,因为我的身后立刻就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该格(这个)女伢儿有叠格(点个)意思。”一个浓重的湖南口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却原来是今天下午在嘉臣时,那个被余总介绍给老大的老头儿。
而嘉臣的余总,也笑盈盈地站在那个老头的身后。
我不由一缩脖子,整个人都往老大身后藏去,心里暗暗埋怨老大:看吧,我才刚来就又闯祸了……早就知道我跟这种场合八字不合的……
“余总,肖老。”老大忙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把我从他身后拽出来,拉着我向那两个人打招呼。“抱歉,我这助理是第一次参加酒会。”
“毛叠关系毛叠关系,”那个湖南口音的老头笑道,“其实我也很想办一次很正宗的、像电视上演的那种酒会,不晓得为么事,开着开着就变成叠(这)个样子了。”
旁边那个余总笑道:“就像这位小姐讲的,在中国嘛,就让它彻底中国化吧。”说完,那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吧,就算白痴如我,也知道自己是被人笑话了……
接下来,老大就一直跟那俩老头粘在一起嘀嘀咕咕。而我呢,因为不熟悉情况,有点胆怯,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大身后半步不离。直到老大不耐烦地站住。
“你自己去转转。”他低声对我说道。
“去哪转?”我很白痴地问他。
老大很不爽地冲我一眯眼,我忙闭上嘴,夹着尾巴溜到一边去了。
好吧,虽然咱没参加过酒会,但自助餐咱还是吃过的。大不了咱就当是来吃自助餐的!
于是我拿起餐盘,开始围着餐台转悠起来。
别说,这酒会果然不同于那些所谓的自助餐,连三文鱼刺身都是敞开量来供应的。不像以前跟吴君他们去吃的那些“自助餐”,每次都得单跟服务员点要,不然就不给你。
嗯,好吧,我吃得很爽,以至于都忘了是来干嘛的了。等我想起还有老大那么一个人时,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却只见老大已经不是跟那俩老头单独在一起了,他们身边又多出几个中年或老年的男人。其中有几个我是认识的,可以说,都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而且,我还看到他们一个个不怀好意地向老大敬酒。老大频频环顾四周,似乎像是在找我,却又没看到我,便只得皱着眉喝了一口酒。
显然,对方那帮人很不满意,就起着哄要老大全喝了。
而那俩老头,作为主人,竟然一点儿都不肯照顾老大,就那么自顾自地站在一边看老大的笑话!
一杯酒下肚,即使隔着那么远,我都能看出老大脸色的变化。就只见一股红晕从他的脖子迅速漫延上他的脸颊——这老大,果然酒量很差!
我当时只觉得一阵热血上涌,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就直接杀奔了过去。
“这么小杯喝太不过瘾了,要喝就换大杯。”我一把抢过老大的酒杯,把他挡在身后,转身对着那群人当中我唯一知道姓氏的那个姓陈的经理笑道:“陈总,好久不见了,我先干为敬!”
于是,我也不管他们搭不搭理我,抢过一旁卓上的红酒就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喝完,我把杯底一亮——纯中国式的干杯!
好吧,我再次确定,这确实是一个中国式的酒会!
首先,且不说西式酒会上会不会有女人这么豪爽地喝酒,就算有,大概周围的人也不会像眼前这些没品味的人那么大力鼓掌,高声叫好。
其次,西式酒会上绝对不会有人一看到有人拼酒,就兴奋地叫着服务员换大杯,上白酒。
第三……
好吧,没第三了。
我身后,老大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凑近我的耳边,低声道:“别胡闹。”
“谁胡闹了?!”我甩开他的手,又扭头看看他的脸——他的脸上一片晕红,连两只眼睛都充血了!我又扭回头,恨恨地瞪向那群人,假笑道:“难得大家高兴,怎么能扫大家的兴呢?对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