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汤圆惊疑不定,心思百转的时候,秦陌已经几步进来,直接将她捧着的讲义翻开来看:“你每次都是照着这个讲的?”
“差不多吧。”她不是康妮,课前看两眼就可以脱稿讲课,汤圆每次都要把讲义修改无数遍,再演练无数遍才能上课,有时候康妮因为口语习惯还会有错误的语法,汤圆却一直保持着零失误,这已经十分不可思议了。
秦陌看她一眼,从她桌上的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径自在汤圆推敲了好几天的讲义上划拉,然后摊开对着她:“看看有什么不同。”
这算是来找她算账么?汤圆忍不住腹诽,她是知道自己专业水平不如人,但里面的数据、案例什么的都是有据可依的,就是系统知识她也是参照经济学家做的,也不知道秦陌还能修改什么。但到底自己是在他手下做事,汤圆再不甘愿也僵笑着去看,只一眼她就愣了。
秦陌没有做别的修改,只是划掉了很多她精心准备的理论知识。
“你……你删掉这些干什么?”这明明是她讲义的精华所在啊!
“没用。”秦陌垂着眼看她,因为他是站着,而汤圆坐在桌子旁,他有绝对的身高优势,任谁也看不到他半掩的眼睑下遮着什么:“我的员工是人不是复读机。这些东西是要他们用在实处,不是背过多少条就行了。”
汤圆低着头,很久没说话。她知道秦陌这是说她讲课教条,太注重理论没有跟实际相结合。确实,做企业培训跟学校老师最大的区别就是企业培训的东西很多是下一刻就要得到运用的,如果空谈一堆大道理,而没有实际作用,那这样的内容说了还不如不说。
和办公室的剑拔弩张不同,会议室的气氛比之刚才好了太多。秦陌看着她因为天冷而散下来的头发,两股拧在一起被银色的夹子固定住,那上面BEST WISHES的字母如多年前一样熠熠发光,甚至让他回想起初中的情形来。
他以为那时候的她会一怒之下将这个夹子扔掉,却没想到她还保留得如此完好,这还是他特意省下原本就不多的零用钱给她买的,要知道那会儿他可没现在这么阔气。
“我知道了。”汤圆站起来,拿着讲义看秦陌,发现他手顿在半空复而整了整脖下的领结,她狐疑地看了下,才继续说:“这个讲义我马上带回去修改,之前是我没考虑周到。”边说边麻利儿地收拾东西:“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下次上课,内容还是不能让你满意的话,你炒了我也没关系。”然后背着包迅速地离开,似乎急着回去修她的讲义。
秦陌过来找她的初衷,却再也没人提起。
之后,汤圆的课程又多了一个新生,一个让她和学生都压力很大的学生。
来听课的人都在心里吐血。因为东胜是秦陌一手办起来的,他是董事长也拥有处理行政能力的绝对权力。这家伙来听课,谁要是睡觉那不是第二天就抱箱子走人的节奏吗?再说,集团大半都是他的,他还来听这种课干吗啊!!
而汤圆则更关心秦陌是不是觉得她讲的课太差,打算亲自坐镇,专挑她错处来的。
只是几节课下来,汤圆和学生们发现这个董事长也不是那么太难相处。往往他会坐十分钟就走,十分钟后课堂又恢复欢欣鼓舞的氛围,而到了后来,因为秦陌从没有在课上指点江山过,汤圆和学生神经紧绷得累了,就渐渐放松下来,有时候他多坐半节课,甚至一节课都没有动过地方,也再没引起他人的不适。
看样子董事长大人真的很闲!
东胜总部的员工,包括管理层,人数实在庞大,所以培训课的课程安排一直没能得到很好的解决。往往汤圆一找小于就被他传送到秦陌那里,久而久之,为了课程安排的事,汤圆学会自己往他办公室跑了。只是也不知道汤圆是刻意还是怎样,她在秦陌办公室停留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一到点儿她会有各种理由离开,也因此公司里就算有无数人都见过她往秦陌办公室跑,却没有传出过奇怪的流言。
最终还是管理层做了让步,减了一些课程之后时间还有些不充裕,秘书就将培训的员工分成几组,要讲师分开授课。
这下可忙坏了汤圆,只是她也没忙几天,小于就带着几个新招聘的讲师助理来找她,俨然是将汤圆当成讲师组的小组长,那一副组织信任你的模样差点没人汤圆喷他一脸茶叶沫。不过,汤圆逆来顺受惯了,东胜方面将事情处理到这个地步显然是带着很大诚意的,她没必要再计较,这几个新人带出来了也是给她减轻负担,更何况因为有了带新人的任务,汤圆的薪水也涨了一部分,这样的结果勉强说是皆大欢喜吧。
圣诞节前,章华熙意外地到了北京。据说是她父亲来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因为章华熙没来过首都,怎么着也蹭了她爸的顺风车一并过来了,顺便看看许久没见的汤圆,说起来自打汤圆跑C市跟她说了一些北京遇到的事,两人再没有好好聊过。
只是北京对玩得开的章华熙来说可不仅仅代表一个汤圆,两人见面连个正常招呼还没打,她大小姐就兴致勃勃地将人拽到网上查来的小酒吧享受情调了。系花大人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偶尔感受一下与C市截然不同的北京风格,她还是十分欣然的。
昏暗的灯光下,不少年轻人在嬉闹,这里没有舞池那种叫嚣的地方,总得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酒吧,到了这里即便不爱喝酒的人也忍不住在气氛的催动下动了肚子里的馋虫。
比如汤圆。
“所以,你们几乎是毫无进展啰?”章华熙对汤圆的叙述做了总结:“总不至于见面之后,连个吻都没有吧。”又不是断情绝爱,当时分手俩人都不情不愿的,再见面也难得他们都忍得住。
“你想哪里去了!”汤圆皱起眉,不太赞同章华熙调侃的语气:“他连婚房都准备出来了,我还跟他纠缠什么?就是现在他离我近点我都难受。”不是抗拒,而是理智和道德在折磨她自己。
“哎,你问没问过他婚房是给谁准备的?”章华熙见到汤圆一瓶接一瓶地喝不太烈的香槟,就知道她心里一定没她嘴上说的那么豁达。
“我管他是给谁……”问出来不过就是将消息一锤定音罢了,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就像康妮说的。如果在一年后她能够认清自己、正视自己,也许他们还有希望。可是……这已经五年过去了,这里面的隔阂是在一家公司共事几个月就能消除的吗?
汤圆知道自己有些醉,只是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她脑海中的不是醉酒的幻觉,而是几年前那一对人亲密的互动,他的手从她手中被生生拽住的疼痛似乎又火烧火燎地重演了一遍。
“要是,再重来一回就好了。”汤圆嘟哝了声,可是人生能有多少回重新来过。
章华熙叹口气:“再重来一遍,你就敢跟他继续在一起了?”
“不敢。”汤圆很诚实地摇头,“但我想试试。”
有勇气去试,其实已经足够了。
两分钟后,任章华熙怎么掐她脸蛋,汤圆都没有醒:“第一次喝酒就这么没节制,我可扛不动你。”她放弃了,翻汤圆的包找出那部诺基亚老大哥,对着屏幕上的手机号按了一遍:“喂?我在酒吧捡到一个人,嗯,黑白格衣服的,她醉到门口了,你们要不要来接啊?……我等不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不想老婆太累还要变着法儿给老婆零花钱的小爹真是太可怜的QAQ
正文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没一会儿;西服革履的男人完全不顾周身的环境;从酒吧门口跑了进来。他也没有往里面走;先到门口大厅附近转了两圈;高大的身材和奇怪的行为引来不少人注目。
章华熙看够了戏;晃着一杯酒走了过去:“嗨;帅哥,要不要去喝一杯?”她娇笑着凑过去伸手放在秦陌肩膀抚摸他挺括的西服领子。酒吧不乏大胆的女人,这样的搭讪俗套又泛滥,不少一早就垂涎章华熙身段相貌的家伙趁机吹起了口哨。
见了章华熙;秦陌明显地松了口气:“圆圆这些年多亏你照顾了。”
章华熙一愣;细细的眉头蹙了起来:“你认识我?”
秦陌有些尴尬,他之前确实不认识,但后来听说汤圆和舍友开了个教辅中心,拐弯抹角地找在C市的秦峰问过,才开始对她周围的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而章华熙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她撇撇嘴,说了句:“没劲。”便将兜里的诺基亚手机塞进秦陌上衣口袋,见他脸色一紧,似乎是想避嫌的意思,她玩味地笑了笑,退回安全距离,转身指指吧台那里:“人都不清醒了,我搬不动她。”
秦陌连忙道谢,不再停留地过去接人了。
醉酒的汤圆特别乖,大约也是睡得特别沉的意思。秦陌三两下将她打横抱起,出门就塞进了车里,好在他还想着留在酒吧的章华熙,礼貌地问了句要不要一起送她回去。
章华熙打量了秦陌一眼,笑笑说:“我再多玩会儿。”考虑到章华熙第一次来北京,秦陌将小于的电话给了她,只说需要的话可以叫小于开车再送她走,顺便将汤圆和章华熙刚才的账都结清了。直到车开走,章华熙才自言自语了一句:“也不是不可调|教的嘛。”
似乎是感觉得到周边环境和气氛的转变,秦陌刚拐进那个高档小区的时候,汤圆就猛地醒了:“这是哪儿?”
停好车,秦陌忍不住摸摸她还带着熟睡红晕的脸蛋:“回家了,圆圆。”
家?这个黑漆漆凉飕飕的地方?汤圆是喝醉不是吃错药,她敏感地发现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方,因此秦陌下车想开门带她回去的时候,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扒住门:“不下去!这才不是我家!”她家才不会这么冷冰冰,还一点儿生活气息都没有。
“是我们的新家。”她力气那么小,秦陌要是下决心生拉硬拽,汤圆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可是看她对要去的地方这么反感和抵触,秦陌就舍不得强迫她,只好哄着:“你还没见过别的房间,要是真不喜欢咱们再改。”
“就不去!”汤圆犯了拧,趁秦陌没注意狠狠地撞上门,还落了车门锁。她看着秦陌在外面急得不行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幼稚地扒拉住眼皮,对他吐舌头:“坏蛋。”
秦陌一下就给气笑了,转身就走。
两分钟后,又开始犯困的汤圆揉揉眼睛,发现外面没了人,她不想呆在这个讨厌的地方,便偷偷地打开门要回家。然而她下车还没站稳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一人将她一把抱住,泄愤似的将车门狠狠关上。
“车门玩上瘾了是不是?”就知道她自己在车里坐不住,秦陌不敢留她一个人在停车场只得在旁边守着,这才找准时机直接下手:“跟我回家去。”
“走开!”汤圆推他推不动,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她吸吸鼻子:“再欺负我,等我回去告诉我小爹,让他揍你!”
秦陌忽然就心软了,凑过去想亲她,汤圆拒不接受,他只好浅浅地贴了贴她微热的脸颊:“我在呢,圆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你不是,”汤圆一脸认真地说:“你是秦陌,不是我小爹。”她的小爹会温柔地同她说话,会嘱咐她好好休息,会给她每晚都热一杯牛奶,他们住在一个狭小却温暖的房子里,拥抱在一起就算没有暖气也不会冷。可眼前这个人对汤圆来说除了相貌一切都很陌生,所以他不是他。
她的话让秦陌眼眶有点热,低头将额头与她相抵,越发柔声地哄她:“那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汤圆还是摇头,半晌才咬着唇、噙着泪说:“他跟别人走了。”还是她要他走的。
……
最后秦陌到底没拗过汤圆的酒劲,带着她往外走,开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小醉鬼又睡了过去。他想了想,仍旧没有带汤圆回她租住的地方,而是回到了两人在北京最初的居所。
若说起来,秦陌搬出这个小房子还没到一年的时间。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当年那家公司自主开发的第一个房产项目,因为是期房,为了尽善尽美,生生延期到三年后才交房。之后是设计和装修又折腾了好几个月,直到年初三四月那会儿才彻底完工,若说拖这么久也是秦陌的责任,他在后来早没有当初看户型挑地方的心情,是之后重新兴起这才算弄完。在此之前,他还是住在这所小房子里,大部分家用基本没动,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这一次,汤圆再没有感受到“与家不同”的气氛,她很乖地享受秦陌周到的服务,然后毫无顾忌地带着沐浴后幸福的红晕趴在床上睡熟了。秦陌生生给她折腾了一晚,收拾完回到卧室时见她睡得毫无芥蒂,顿时没脾气地笑了。
“以后不许乱喝酒。”他戳戳汤圆的脸蛋,见她胳膊露在外面,刚想给她收回去,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将她的右手翻了上来。经过热水洗刷后的伤疤鲜红而狰狞,一道一道鲜明地展现在他眼前。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真正见到的时候,淡定如秦陌也吸了一口凉气,他握着她的手摩挲了很久,最终在她掌心落下一个温热的、湿乎乎的吻。
醉酒人的梦是光怪陆离又无法控制的,秦陌只觉得自己刚刚闭眼没一会儿,怀里原本安生甜睡的人开始挣扎起来,她又推又踹,最后顺着秦陌搂着她的手臂转过身紧紧抱住他,然后呜呜得哭。
“怎么,宝宝怎么了?”秦陌腾出一只手打开台灯,想抬起汤圆的脸,奈何她抱得更紧,他只好安慰:“没事了、没事了。”这么哭估计是做噩梦了,也不知道他不在的这几年,她都遇到些什么令人恐惧的事。
汤圆哭到抽噎,嗝连打了好几个,才含含糊糊地说:“……不要你死,我不气你了,你不要死。”
秦陌忽然觉得,他糙厚的皮肤被她掌心保养得柔嫩非常的伤疤刮得生疼,那种疼从两人接触的地方开始四处蔓延,一路钻进他心底,凿出一个洞来。语言的安抚都显得太过苍白和浅薄,他摆正她的脑袋做了一件自从再次见到她时,他就一直想做的事,狠狠地咬住汤圆颤抖的嘴唇。
“唔。”激烈的动作转移了汤圆对噩梦的注意力,她的舌头被人卷去吸吮,密集得几乎教她喘不过气来:“别……”缝隙里刚漏出一个字又被人吞了下去。
良久,秦陌的吻逐渐轻柔,最后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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