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她的姐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我下定决心,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抻了抻小姑娘的衣角,做贼似的说:“这个密码怎么弄啊?”
她十分不屑的扫了我一眼,凑过来替我摆弄机器。
我不禁唏嘘。
学校布置期末考试的考场,放假一天,路过网吧时我犹豫了一会,然后才心事忡忡地走了进来。
我只想看一眼企鹅晃动脖子之后徐昭亮起的头像。
四月的第二次月考,莫名其妙的考了第一,成绩公布时我惨笑无声地选择沉默,身边同学的恭喜刺耳又难听。
我一定有一副金钟罩和铁布衫。
不然,在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下,怎么可能夺冠?
如果第一名的代价如此重大,那我宁可不要这个第一。
我挪动鼠标,徐昭的头像亮着,看着他的签名档我下意识咬着嘴唇。
如何开口?怎么告诉他我心里沉甸甸的悲恸?
我是太矫情了,或许吧。
斜阳穿透玻璃照在鼠标垫上,我瑟瑟地点开对话框,我说:“你忘了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踩着六月的尾巴。
他问过我,不会不记得。
“哦,生日快乐。”
我盯着简短的几个字悻悻地关闭对话框。
这样尴尬的对话不知道该怎么持续下去。
我只是放不下,我曾期盼的从一而终突然从中分成了两半,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实现它。我开始焦躁难安,对于徐昭,我现在心里到底剩下了什么?是不服气还是优柔寡断?其实,所有的所有我都是知道的,不是吗?他的暧昧,试探,玩闹的心性,幼稚的想法……一切我都是一清二楚的,不是吗?哪怕如此,我却还是坚持,坚持着心里所想的他,一厢情愿的去追逐想象着的他,我喜欢的那个徐昭到底存不存在呢?
很久,消息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你应该知道,除了Wendy和我的父母,谁的生日我都记不住。”
我知道。
Wendy是他最要好的哥们儿,也是初中时的同学,比徐昭大两岁。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中文名字叫冯森茳,据说当时还是学校里的校草。我对那些所谓的校花校草从来不屑一顾,因此至今提起没有一点印象。初中毕业后冯森茳去了美国留学,每年寒暑假回来。徐昭很重视哥们儿情谊,特别是对冯森茳,在徐昭心里,冯森茳堪比他的亲哥哥。
我突然想起那句调侃:“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相比而言,我什么都不是。
我愤然关闭电脑,离开座位走出网吧。
楼梯昏暗,迈出去的步子被一道挺拔的脊背阻拦,我下意识向左,黑影也向左,我不禁皱眉向右,黑影随之而来,我猛然抬头,任舜凯闪烁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这才松了口气:“你不会吱个声啊!”
寒假过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偶尔他会发个短信给我,我时而回一次,心情不好就晾着他,他这个人太贫,没心没肺的,回不回都是一样的,他朋友多,不差我的一个短信。
他痞里痞气的笑了笑,抓着耳朵:“大老远看见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你。”
“学校破天荒的放了一天假,五点多返校,回去上晚自习。”我抬起眼皮看他,“你最近怎么样啊?”
他摊摊手:“凑活过呗。过阵子放假去一趟北京,你用不用带点什么,哥哥心情好,免费邮递员。”
“北京?你去北京干吗?”
“朋友从国外回来,哥几个去接他。”他让出一条路来,示意陪我下楼,“我说,你和徐昭怎么样啊?”
我转头看他,还是那副样子,没个正经。我跺脚,嗔怪他:“你们男的是不是都一个德行啊。”我脸上一副不痛快。
他轻咳两声:“别把我和徐昭扯到一处啊,我和他可不一样。”他嫌弃得很,边说边拉住我的胳膊,带我过马路,到了公交站牌,他和我并排站着,许久才说:“我听说他和杨云霓凑到了一起。你啊,别想了,徐昭对兄弟好得没话说,但他那个人对女人从来都是三分热度。你心里清楚,长点记性就得了。至于心里惦记的回忆啊,美好的,没事想想不是不行,但也仅仅停在想想,多大点事啊,别总想不开。过去的早晚会过去。”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双腿分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两口又掐灭了,用脚碾了两下,仰起脖子看我不说话,十分不悦地说:“我说的话你都听见没有啊?”
我靠在公交站牌上,身后的汗紧紧贴着衣衫,我盯着他被艳阳直射的脸,困惑地问:“你怎么对他那么了解?”
他邪笑起来,把食指放在唇边,缓缓说:“天机不可泄露。什么时候你察觉出来我自会告诉你。”
那天,他目送我上公交车,玻璃窗外他复杂的眼神不断追逐着我的身影,他跳起来拍打窗玻璃,冲我挥手,吹着口哨,然后贼头贼脑的钻进了身边的绿化带。我被他折腾的脑袋嗡嗡响,怪异地看着他躁动的举止,总是觉得他像个小男孩儿,还患有多动症。他长得小,看不出年龄,除了个子高以外哪里都透着稚嫩,可他每每讲起话来却老成又稳重。
我回头看他消失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少年,他们围拢着任舜凯,有人嬉笑着冲我挥手,任舜凯赏给他一脚,随即向我的方向望来,扯着脖子喊:“期末好好考,暑假见!”
暑假,那是一场盛大的分水岭。
期末结束后,我每天开始和蝉鸣作伴。一觉睡到日晒三竿,行尸走肉般起来翻开冰箱找冰镇水,爸妈忙着生意不在家,我多半一屁股坐在电脑前,任舜凯几乎全天在线,有时候我会发窗口抖动,然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是一个完美的男闺蜜,我把对爱情的抱怨和对徐昭的想念通通告诉了他,我能想到他的表情,如果在我面前,他一定是笑而不语的。他有时候会很无奈的发两个字过来:怨妇。
接着我就十分厚脸皮的说:“我乐意!你听着你行了,没让你说话。”
我总是会在凌晨四点多莫名其妙的苏醒,脑海里残余的都是昨晚的梦,关于徐昭,关于黑暗,关于心里对爱的疑问。
第一时间找任舜凯发泄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会点开对话框跟他一点点讲梦里的一切,直到说不下去,直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述那种痛苦为止。
大多时候他会开始转移话题。
他总说我太宅,早晚有一天憋出病来。
我倒不是宅,只是没人陪我出去,艾田忙着和慕邵然约会,宁妆和顾襄暑假进修美术,美静在外地跟着剧组拍摄,焦思洋辞去了台球厅里的工作开始正经上班了,我这个乖乖学生,怕毒辣的太阳,怕被晒黑,所以一宅到底。
任舜凯去北京的时候,徐昭恰好也在北京。
我只是潜意识里在心里产生了一场追溯,这根锁链就像一条河,我不断沿着流向找寻它的源头,或许它来自大海,于是它成为了谜。
午夜,我困倦的把身边的小说搁在一边,打出了宝石蓝的五号字体:“真巧,你们竟然都在北京。”话外音其实是想问他是否和徐昭在一起。
那边输入内容,很快解答了我的疑问。
没有一点闪躲和敷衍,没有欺骗和解释,仿佛水到渠成般自然,简单到只是我问了,于是他给出了答案。真诚到让我瞠目结舌。
任舜凯用黑色宋体告诉我:“是啊,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来接冯森茳。”
、33,汹涌
第三十三章:汹涌【记得当初你侬我侬,相遇时谁叹时光匆匆】
在我的记忆里,高二之前的那个暑假格外漫长。
燥热的三十八度高温让我大汗淋漓,空气里混合着刺鼻的汗味儿,我不断扑打着扇子。那时候家里还没装空调,傍晚的纱窗上粘满了细细的昆虫,芝麻一样,黑漆漆的,看不到头,看不见尾,它们那么渺小,它们的生命远不如人类长久,却还是倾尽全力活得自如。
凉席贴着皮肤,汗珠从额头滚落,我常常因为这份热睡不着,千百次光着脚丫站在阳台上吹风。
我早都忘了故乡的夜,那座朦胧的北国之城好像镌刻在回忆里的一枚纽扣,微乎其微。和眼前的高楼拔地相比,故乡变得陌生而遥远。我已经很久不曾回去了,一年,或者两年。
和S市相比故乡仿佛成为了沙漠上的海市蜃楼,可我却说不上来对S市有多熟悉。搬来这么多年,家里至今没有买上房子,因为高昂的价格或者是种种原因。我们不断迁移,从城东到城西,足印踏过北面的小巷,穿过南面的高阁。我偷偷计算过,在S市搬过六次家,平房或楼房,宽阔的,狭小的,邻里和睦的,因为水表争执不休的,挨过盗的,治安差的……都说爱情有千百种样子,房子也是。
我抛弃了故乡,S市抛弃我。
我至今都在颠沛流离,和居无定所没什么两样。
父母不是没有商量过买房子,只是每次都以不愉快的争吵而告终。
他们一致不同意贷款,父亲还有着后顾之忧,大哥在北京成婚后不久举家搬去了广东,而我还没有高考,他不想在S市定居,他奢望着能一大家子团圆。
团圆对长辈而言是一个浪漫的梦想。
任谁都知道这些不过是借口,冠冕堂皇。最实质的原因不过是钱,他们没有足够的钱。哪怕这么多年一直像老黄牛一样卖力,为这个城市做贡献,到头来衣食住行和不断上涨的租金仍旧在剥夺着买房的资格。
母亲曾经打算厚着脸皮像娘家借钱,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漠。
我没有说,除了舅舅母亲还有一姊一妹。
命运不断折磨着她们姐妹三个,两个姨妈的婚姻生活都是落魄的,不幸的。
含辛茹苦的大姨像一棵毅力在风霜雨雪中的老槐树,美丽的容颜早被柴米油盐侵蚀无光,她认真负责的做一名称职的家庭妇女,相夫教子,谁知道世道无情,大姨夫在一场秋雨中过世,死于心肌梗塞,死在了另一个女人家里,一个像大姨年轻时一样漂亮的女人家里。
和长姐相比,我的小姨是妩媚妖娆的,婚姻在她身上从未落下明显的足迹,就连孕育新的生命也没有使她的身材变形。她是姥姥最小的女儿,从小受尽宠爱,和母亲、大姨在性格上存在很大不同。她有话直说,直爽却常常被人玩弄。她抽烟,酗酒,打麻将,在婚后也经常彻夜不归,和女友在灯红酒绿中唱着“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在表弟十二岁那年她的婚姻破产,法院没判给她一个子儿。表弟跟着欠下一屁股债的老姨夫搬去了山东,而她则开始过漫长的单身生活,比过去更放荡,更无休止境。
姐妹双双挂断了我妈的电话。
她们默契十足地说:“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借钱给你?闻歌啊,你好歹还有个家,我们谁还比得上你,房子,哼,没有钱谈什么房子!”
我妈偷偷抹眼泪,一遍遍骂自己没本事,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默默走上前,替她擦眼泪,用少有的温柔劝慰她:“妈,别伤心。等我长大了,买一个大房子送给你。”
窗外的蝉鸣叫得更欢了,我是在这个夏天知道了徐昭家里殷实的背景。
我和任舜凯坐在台球厅外面的台阶上,他手里攥着一颗黑8。
我自嘲地笑:“原来我和他差了那么一大截。”
“我以为你知道。”他把黑8踩在脚底,轻蔑地说:“我其实和他没那么好。Wendy和我一起长大,我是通过Wendy才认识的他,怎么说呢,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说话能聊到一起去,再说了多认识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他用指头戳我的太阳穴,“我跟你说这些,是怕你因为他对我产生芥蒂。”
我摇摇头,诚实地说:“不会,你是你,他是他。”
他放心地松了口气,沉吟半晌,说:“我也不怕跟你明说,也不担心你看不起我,我家里条件一般,认识一个徐昭那样的对我没坏处。再说了我真心实意的对他,问心无愧。”
“我懂。”我淡淡地说。
他说的我都懂,任舜凯向来坦诚,我能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他的手触摸着我的头发,像轻轻的爱抚,又像是在摆弄一件毛茸茸的玩具,他一脸忧愁的看我:“你啊你,怎么就是放不下他呢。”
“不知道。”我把脸埋在膝盖里,借此避开他的亲昵,我拖着厚重的鼻音说:“我听说他喜欢过很多人,初恋不是我,初吻也不是我,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那么多人,难道没有人是冲着他家的钱去喜欢他的吗?我想不明白,我算什么,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是没有看穿他。”我不断抱怨着。
他轻轻拍打着我的肩,就像哄一个小女孩睡午觉。
“有啊,怎么没有,多得是冲他家的背景亲近他的人,可人家不在意,大不了花几个钱图个高兴,过后腻了谁还认识谁啊。”
这次我躲开他的手,瞪着眼睛看他,不近情面的说:“说白了,你和他也一样。”
他邪笑起来,毋庸置疑的说:“没错,一样,不过只是现在一样罢了,我不会一直这样。”他站起来,拍打着被土蹭得发灰的裤腿,俯下身说:“我得走了,冯森茳那小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得聚聚,你呢?还要继续坐在这?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我摇摇头:“你走吧,我等艾田。”
前天晚上田田说有重要的事同我商量,我们才约在了台球厅,和任舜凯遇见完全是巧合。
任舜凯走后我的脑子一团乱麻,我知道人总会长大,总会改变,但是我和徐昭从小就认识,在我心里他是那么干净,他骑着越野车的时候像一道晚风,他握紧画笔的样子泛着象牙白的清辉,他吻我时的炽烈毫不掺假,他说的誓言声如磐石。我记得初中时他手机里根本没有女生的电话号,在画室他也鲜有跟除我以外的女生说话,记得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一起谈论缘分和前世今生,用生死观考验着对彼此的感情。
那么美好的过去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呢?
陪我走过经年的那个少年到哪去了呢?
那个在初三一整年每晚用短信对我说“晚安”的少年是梦里的幻影吗?
我只是不愿承认,他早已不是他。
我紧紧抓着过去,执拗地不愿撒手。
我在抱怨的是成长,成长从来都是残忍的,它突如其来,就像离别和重逢,没有人会去探究以后的时光匆匆。
我抱紧双腿,任凭枣树上的知了叫嚣,直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点点近了,那是艾田,她轻盈的步子跨过两三个台阶,急匆匆地跑到我的面前,我茫然抬头,刺眼的阳光和她的脸一起迎向我。
我让眼睛一点点适应这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