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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看见了十五岁的我,还有徐昭。
我们并肩站在水龙头下涮颜料盒,他把水泼在我身上,我挥着拳头追着打他。五年前的冬天我们俩个还在画室里聊人生未来和理想,现在却形同陌路,真是可悲。记得那年冬天他送给我一只杯子,通体的白色,杯底是一个英文字母“L”,代表着我的姓氏缩写,也象征着爱。分开后那个杯子被我尘封在家里的书柜顶部,再也没打开过。
我在画室门口逗留了很久,转身离开时有着深深的不舍,那种沧海桑田的错觉让我心里苦涩难言。
我抬起头发现走廊尽头有一抹熟悉的人影,我清晰地认出了她。一年多的时间她比离开时更妩媚成熟了,那双七厘米的高跟鞋是我从来都没尝试过的,炫目的糖果色让她整个人绽放光彩。她瘦了,可能是不习惯国外的饮食习惯。她依旧留着短发,却染成了明媚的酒红色,烫成了鬃卷,过去的刘海儿蓄成了偏分,一般而言这种头型显得人老成,但在她身上却格外美艳。她化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妆,涂着桃粉色的唇膏,没有涂睫毛膏,也对,她的睫毛足够美丽不必画蛇添足。
我走到她面前,还没喊出她的名字她已经把我抱在了怀里:“满晴,我回来了!”
艾田的突然出现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惊喜,我起先以为她是学期休假回国探望家人,但是在稍后的交谈中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某种话外音,她似乎并不打算回澳大利亚了。她没提过慕邵然一个字,每当她察觉出了我的疑惑都会巧妙的转移话题。
她的左耳打了六个耳洞,最后一个落在耳骨上,一排亮盈盈的耳钉让我毛骨悚然。我和她坐在过去中学时经常去的拉面馆,她把包搁在椅子后面嬉笑着说:“不走了,还是国内好。我昨天刚下飞机,本想去一趟学校今晚就去你家找你,结果就碰上了,你说巧不巧。”她说着拿起一双筷子递给我。
我知道绕弯子艾田比我能绕,不把她逼到枪口她死活都不会说。要是换做妆妆和美静我可能会采取迂回政策,但是对她我更愿意直来直往。
我挑起一口面条开门见山:“说吧,特地化妆遮住哭得红肿的眼睛为了什么事?慕邵然怎么没和你回来?你就当我没有眼力见吧,哪壶不开专提哪壶。再说了,我就不信你千里迢迢回国找我就为了和我吃一碗面条。”
小篱笆又胡说:
说二更就二更,说话那个算话!我是林守诺!!
话说今天《北京遇上西雅图》上映,大家有去看咩?
、52,告别
第五十二章:告别【想远离却被他的眼眸羁绊以至于功亏一篑】
艾田把筷子一摔:“罗满晴,我是那种人吗?合着我就不能因为想你回来和你吃面条啦?”她娇嗔瞪了我一眼,拿起桌边的醋瓶往碗里倒。
“装,接着装。”
我可不吃她这一套。
她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茫然地看我,我发现她的眼线晕开一层,于是十分无情的说:“拜托你下次买防水的眼线笔,哭起来也不至于太丢人。”
她搁下醋瓶子从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动作麻利地叼在嘴里嘬了两口。这姑娘真是长本事了,出一趟国连烟都抽得这么利索了。
“我和慕邵然之间出了点问题。”她的语气稀松平常。
“分手了?”我试探性问,问出口又有点后悔,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直口快了,这么问不是直接戳别人的痛处吗,所幸艾田并不是别人。
“还没,不过看样子也快了,”她苦笑着把烟灰掸在地上,“我们总吵架,我太累了,熬不下去就回来了。”她拿手背蹭了蹭眼眶,然后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我看了都心疼。
我始终不知道艾田受过的那些苦。
她跟随慕邵然义无反顾的远走他乡,只为了所谓的狗屁爱情。她运用英语的水平还不如我,我好歹还能用简单的英文单词邀请老外合影,轮到她就只能用肢体语言。
她整天吃西餐,穿洋牌子,却打心底里抵触那些外国玩意儿。她肯跟着慕邵然留学完全仰仗着心里对爱情的信仰。
当慕邵然在课堂上听全英授课的管理学时她的上眼皮正和下眼皮打架;当慕邵然坐在图书馆里看英文小说时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当慕邵然的论文获得了系里第一名的称号时她正在接收着导师的第无数次责骂;当慕邵然在运动会和节日上崭露头角时她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坐在一边,哪怕有帅气的男孩子邀请她跳舞她也会因为心情不佳用蹩脚的英文拒绝。她活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没主见,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
当她好不容易找到同为中国的留学生可以聊一聊本土文化时却和慕邵然的距离越来越远。不知不觉中他们关心的东西变得大相径庭,她对股市毫不精通,各大企业的角逐也与她无关,可慕邵然在乎。她只好似懂非懂地去研究他感兴趣的东西,许多个晚上她都趴在财经杂志上睡着了。
为了爱情她早已蜕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了,留学的她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于是当慕邵然嚼着吐司十分享受的盯着电脑看一则足够他欢心雀跃一早上的新闻时,艾田坐在藤椅上选择了无声的沉默。
他拍着桌子兴奋地说:“我就知道,这是深库集团放的长线!”他走到艾田身边将他的得意炫耀了一番,发现艾田无心与他分享只好苦涩的笑了笑,扫兴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怎么了?”
艾田想,他终于肯直视这个问题了。
“我想回国。”
慕邵然深沉地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她果断回绝,“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包括跟你出国留学我也不后悔。我只是累了,我觉得咱们俩的感情出现了问题。邵然,爱情不是光有爱就够的,沟通很重要,我现在完全不知道你平时在做什么,你不说我不懂,我们没那么心有灵犀,如果一点就通那还要语言干什么!”她怒不可遏,一股脑把憋在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她指着满书柜从来没见过的杂志和书籍,自嘲地笑了笑:“打小我就知道你比我优秀,中学时你的成绩从来在我之上,哪怕你不做作业,上课不听讲,可你的智商在那儿,我知道你比我聪明,但我从来也没为此自卑过。我们两家生意上有来往,亲戚朋友上也有来往,哪怕你家的生意比我们家做的更大更有威望我也从来没自卑过。我艾田也是从小不愁吃喝无忧无虑被整个艾家宠大的,我扪心自问自己也算是一个富裕人家的姑娘。但是,邵然,我老实告诉你,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点点堆砌的自信心在这一年里被你轻而易举的击垮了。”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近乎抓狂,她抓起一本财经杂志丢到慕邵然身边:“这上面我能看懂的单词寥寥无几,你不嫌弃每天对牛弹琴我都嫌弃!”她靠在墙壁上无力地控诉着心里的委屈。
慕邵然沿路捡起散落在地的书籍,把它们整齐码放在书架上,然后走到艾田面前,他疼惜地注视着她,这么多年她一点都没变,永远的心直口快,发起火来像一只时刻准备防御的猫。他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艾田并没有拒绝,他们前一秒还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这一刻已经温存相对企图用真情打动彼此。
他们如胶似漆,尽情挥霍着鲜有的欢愉。
被清新空气弥漫的早晨,他们的睡衣轻而易举被双方剥落,艾田的身体像一颗饱满的荔枝,晶莹的果肉在果皮的包裹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语言解决不了的在床上都能解决,争吵往往无疾而终,她爱他,多少次想远离多少次被他的眼眸羁绊以至于功亏一篑。
慕邵然清楚知道什么是她的软肋。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艾田格外顺从,任凭他的猛烈进攻。他终于放弃骄傲,柔声恳求:“别走,没有你我就真的是异国他乡一个人独撑了。”
艾田的脑子嗡的一下,她没想过此时被功成名就冲昏头的慕邵然会开口留她。
她腰上一疼,畅快地喊了一声,在疼痛感进一步升级之前咬牙推开了他。她忽略了他吃惊的眼神自顾在凌乱不堪的床上寻找着刚刚被扯断的内衣肩带。
“邵然,我要回国。”
慕邵然枕着双臂看着艾田坐在床边把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他忍着扑上去把她按到身下的冲动,不,准确的说,他是忍着把她双手绑起来捆在身边形影不离的冲动,故作轻松地问:“非走不可?”
艾田垂下脑袋把扣子一一系好:“是,非走不可。”
登机那天正好是慕邵然面试的日子,他已经向某集团驻澳大利亚的分公司投了简历,为了送艾田他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艾田心里清楚如果他能顺利的参加面试一定会被录取,慕邵然站在主考官面前的精气神儿足够压倒所有竞争者。还有他用英语站在台上讲述中国古典文化时的自信,在所有外国人面前详细阐述经济危机期间美国经济发展的问题和契机。
这样想来,还是那样的慕邵然比较帅。
在机场大厅艾田紧紧拥抱着慕邵然说了一句“我爱你”。说完了连她自己都笑了,自我嘲讽般说:“我可真矫情。”
这么多年他们很少说这三个字,可这一刻艾田却格外渴望抓住一点东西来证明爱情的存在感。
她踮起脚尖啄了一下慕邵然的嘴唇:“我等你回国。”
慕邵然目送着艾田的离开,直到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海中。
他突然觉得孤单,他没办法想象如果没有艾田他该怎么办。在人潮拥挤的机场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唯有和艾田一起离开他才能打消心里对这个世界的畏惧感,无奈的是他无法离开这个国度,正如他和艾田无法从爱情中完美脱身一样困难。
小篱笆又胡说:
大家久等了~小篱笆因为贪玩木有把电脑带在身边,好惭愧……
最大的收获是去了美术馆,艺术就是艺术,看不懂啊。
遗憾的是没有去呼兰,下次去一定要去看一看萧红的故居!
、53,分界
第五十三章:分界【从字里行间中流露出来的感情是不会骗人的】
我和艾田吃完面又坐了一会才走,这附近是有名的小吃街,当初每天放学都会在这一带磨蹭一两个小时,收获几份零食才算如愿。
艾田看见大排档的羊肉串,来了兴致:“来来来,满晴,咱们接着来,陪我喝几杯。”
我拦住她:“别胡闹了,你喝多了咋办?”我揪住她的衣服往反方向走,“就我这小身板子可整不动你,哪天的,改天咱们几个一起出来再喝,我准好好陪你。”
她听了衡量一番觉得自己没吃亏,哈哈笑起来:“那说好了,不许耍赖,你得舍命陪君子。”
“好好好,我答应。”
过去我是不喝酒的,特别是在外面。现在因为各种聚会和应酬也学会了表面功夫,大人物敬你你总不好推辞,在外人看来就难免显得矫情了。毕业散伙饭那天饭桌上觥筹交错,我意思了两杯借口去洗手间,实则跑到饭店外面的超市买了一瓶可乐,可乐和白水掺和在一起也能蒙混过关。
我和艾田一个帆布鞋一个高跟鞋,她走累了一屁股坐到了路边的花坛上,我正打算拿她这副鬼样子开涮,只听身后一声响亮的“喂”。我们俩齐刷刷回头,是焦思洋,他仍旧骑着那辆古董级的电动车,车筐里堆满了快递邮件,胸前也背着一个大书包,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他身后坐着一个女孩子,梳着省钱又方便的披肩发,刘海儿处别着一颗寒酸的黑卡子。她大大方方的从后座跳下来走到我们面前,笑哈哈地推了一下焦思洋:“不介绍一下?”
焦思洋这才醒悟,揽过女孩子的肩膀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文绮。”又转头对她说,“这两位就是我经常和你说的,满晴和艾田。”他看着文绮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和艾田心怀鬼胎,她偷偷掐了一下我的手,我用眼神示意她按兵不动。我们不约而同的有些伤感。
文绮是个很爽朗的姑娘,笑得没心没肺的,嘴巴甜得很,一口一个“满晴姐”,“田田姐”的喊。她从车筐里把快件取出来蹬蹬蹬跑进了我们身后的那个小区,跑出去好远又回头冲焦思洋喊了一句:“你让满晴姐她们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焦思洋冲她挥了挥手,见她进了单元门才恢复常态,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比你小一岁,跟他爸从镇上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在咱们这儿的西餐厅打工。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我点点头,有些试探性的问:“你们在一起是因为同情她吧?”
“谈不上,这丫头和我挺合拍,毛笔字写得好,对我也挺好,每天中午都大老远给我送饭,我现在学不上了,学历没有经历倒是不少,遇见这么踏实的女孩想交往看看,我这也老大不小了。”
艾田已经把高跟鞋脱下来甩到了一边,她正弓着身子按摩自己的脚丫子,听了焦思洋的话抬起头说:“怎么说的你好像没人要似的,你才二十,着什么急。”
“不然你以为呢,以我现在的背景难道还能找个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大学生?”
“你焦思洋怎么了?你当初可是学校的文学部的才子,别的不说,就凭你这几年在社会上的磨练,比那些拿着父母的臭钱在学校里挥霍的人强多少?信不信背后佩服你的人多了去了,我艾田就是一个!”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焦思洋疲惫地笑了笑。
他恐怕是后悔自己选错了路,放着前程似锦不要选择了攀岩才能抵达的盘上路。以他的才华考上大学进报社杂志社是绝对没问题的,我看过他的东西,那些发表在校刊校报上的文章,还有近几年他在网上用“石堤”的笔名发表的影评小说字字铿锵。
他从没向别人透露过石堤就是他。我是在无意中看见了他在某家无稿酬的电子杂志上连载的小说里发现的蛛丝马迹,那篇小说三万字左右,名为《刀尖上的舞者》,女主角从小习舞,被马戏团团长收养,自小受着严苛的训练,煞费苦心企图逃离马戏团的束缚,摆脱受人嘲弄的身份,她步步惊心,在一番斗智斗勇后终于获得了自由,伴随而来的却是团长的暴死,于是她从一个牢笼走进了另一个牢笼。
我看了之后隐隐觉得小说的主人公和美静的性格如出一辙,于是“石堤”两个字在我的大脑里从无形到有形。那样别致用心的遣词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