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我懒在床上整整一个上午,期间公司不断催促我,眼看时间紧迫我才匆匆洗漱往会场赶。
毕业后我跟着徐昭去了北京,他通过人际把我调进了《魅族》时尚杂志,平时除了撰稿采访还要面对一帮动不动就耍大牌的模特。服装,鞋子,包包,化妆品,错了一样工资就跟着打了水漂。北京城永远喧闹,我在徐昭的羽翼下摸爬混打了将近一年才颇有些小小成就。
我变得越来越依赖他,连艾田都看不下去了,她每次见我都要当着我的面把徐昭骂个痛快,无论过去多久,她始终对徐昭存有偏见。
我安慰她:“我觉得现在很好。”
“好?哪里好?通过他的关照存活,凭借他的人脉工作,房子是他的,车子是他的,你是他什么人?徐昭是有未婚妻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乖顺地回答。
她恨不得打我一巴掌,把我从白日做梦的境界里打醒,像当初把自己打醒一样。
三年前慕邵然回国,接机那天艾田出奇的平静,她给了他一个礼仪性的拥抱:“欢迎回来。”她笑得疏离且安静,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归乡的老朋友而已,“这样,今晚我和森茳做东,请你吃顿饭吧,咱们很久没好好聊天了。”
从她开口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们回不去了。哪怕当初他们分隔两地,以冷静的名义给对方时间和空间,可如今都成了以假乱真,早在艾田离开澳洲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站在冯森茳身后看着他们握手,寒暄,假笑,顷刻间称兄道弟交换名片。艾田曾经在考研失败的晚上哭着对我说她最恨的不是没能考上研究生,她最恨的是和慕邵然再一次失之交臂。
当年她太骄傲了,不肯卑躬屈膝迎合爱情,自认为慕邵然的优秀是她最大的自卑。其实,在他眼里她是遗世而独立的佳人,纵使不能倾国倾城,倾倒他已是绰绰有余。
慕邵然故作轻松,却迟迟不肯放开艾田,直到我出来打圆场才松手。一张饭桌,几十道菜,我食之无味只好随便找个借口出去透气。看着包厢里横眉冷对的两个男人我除了怅然若失什么都不能做。
和慕邵然关系好的朋友听说艾田决绝无情纷纷替兄弟抱不平,艾田删掉了所有和慕邵然有关的号码,他的室友,朋友,合作伙伴,还有家人。初始她曾登门看望慕家长辈,慕妈妈做了拿手好菜等她,她却当着众人扔下一句“对不起”便跑掉了。
她心灰意冷过,在许多抉择面前徘徊不定。他越来越远离她的生活,像回忆里的人离她越来越远,无法触及。
后来她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冯森茳,虽然没有爱,却足够填充那段无助的时光。他记得她的生日,懂她的坏脾气,明白她的喜怒哀乐,甚至在她泣不成声的时候牺牲色相逗她开心,其实她并不领情,心情却一点点好了起来。台风时她被阻隔在公司门口,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唯有冯森茳驱车赶来接她回家。
别人都说她变心了,慕邵然那么好的男人说甩就甩。她从不在乎流言蜚语,只有这一次,竟然在同学聚会上高声宣布:“姑奶奶我最毒妇人心!你们尽管背地里骂我,我甩了他,你们喜欢他你们去追啊!”
她半夜睡不着打电话约我去夜店,我们穿着高三毕业时的小礼服,画着浓重的烟熏妆,伪装成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高谈论阔后醉得不省人事。我问她:“你真的不爱慕邵然了?”
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爱了。”
“那冯森茳呢?”
她傻了,呵呵笑起来:“不知道。”说完把杯底喝个精光。
她酒品实在不怎么样,抓着我满嘴喊慕邵然的名字。只有我知道她的苦,她是在气自己把慕邵然丢了,曾经发誓要爱一辈子的人说不爱就不爱了,她用尽全力打算重新再来,却发现热情不再,感情不再,一切面目全非。
她哭着说:“我有什么资格骂徐昭?”
慕邵然回来不多久便闪婚了,让人措手不及,甚至连是真是假都没来得及分辨他就把结婚证领了。新娘比他大三岁,他笑谈女大三抱金砖。
结婚前一天他找艾田,把戒指套在她手上,苦笑着说:“我原以为它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艾田摘掉戒指,透过指环看滑过天际的飞机:“可事实上,是我没福气。”她把戒指还给他,“邵然,祝你新婚快乐。”
“田田,你给我一句实话,是我做错了吗?”
“不是,你没错,是我错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不那么固执跟你到澳洲,是不是现在我们还会在一起。我一直认为我们很勇敢,可感情不是勇敢就可以。我为你放弃梦想,放弃一切,心不甘情不愿的丢掉所有,回过头,后悔了,于是千倍百倍的怨恨你,其实我不恨你,我是恨自己。”
艾田没去参加婚礼,我帮她把礼物亲手交给了慕邵然,他看着画布上的油画对我说:“有些东西会变淡,却永远不会消失。”
藏蓝的夜空下星光洒在海面上,礁石拖着月亮缓缓升起,我看到冰凉的海面翻起一层巨浪,我听到汹涌的海面浪花滔滔。站在月神下的少男少女相拥而吻,他俯身宠溺地笑,她足尖轻轻踮起,支撑起整个青春年少。
春天来了,
青草被雨露浇灌得很单纯。
夏天来了,
云朵被清风吹拂得很单纯。
秋天来了,
田野被稻香洋溢得很单纯。
冬天来了,
白雪被银装包裹得很单纯。
青春来了,
我身边的你笑得很单纯。
小篱笆又胡说:
正式进入第二卷!!!!!
这一章是四年后的一个分割点,之后的进度和前面一样。觉得进程快的来这里报备,我考虑要不要修改~舜子下一章会回来,另外本应该做医生的他并没有学医,众位做好心理准备。╭(╯^╰)╮一直担心大家觉得剧情拖沓~~~~从此章开始校园正式转都市。
、69,遥遥
第六十九章:遥遥【人情冷暖,爱与不爱,泾渭分明】
每次艾田主动邀约冯森茳都感到受宠若惊。
那天他刚下班就接到了她的电话,他兴致盎然特地回家挑了最中意的西装领带,没想到见面时艾田告诉他要去机场接一位老朋友。他并未多想,取消了提前预约好的餐厅送她去了机场。
她一身薄荷绿连衣裙,柠檬黄的高跟鞋让她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像个局外人看她踱来踱去,钟表被她看了无数次,全然顾不上他的存在。直到慕邵然走出来她才重新复活,脸上的笑容挡也挡不住,可他的笑却僵在了脸上。
以为她要接谁,原来是他?冯森茳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却强忍怒意安排饭局为慕邵然接风。他正郁郁寡欢不妨艾田挽上他的胳膊,给人感觉俨然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她一口一个“森茳”却对慕邵然冷漠至极,冯森茳一路默认,嘴角渐渐起了笑意。
我们都曾爱过一个明知不可能的人,哪怕早早料定结局也一意孤行。时间残忍,空间无情,可最凉薄的终究是人心。人情冷暖,爱与不爱,泾渭分明。
对一个人的感觉是有保质期限的,没有谁能永葆青春,感情也是,它会变老,使你食之索然无味,它也会随着发酵越来越香醇,随着味蕾的变迁迎合你的口味。就好比我和任舜凯,我们都成了善于伪装的人,伪装感情,过去的,现在的,或许还有未来的。
宁妆通知我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摄影棚陪模特拍杂志封面,手机铃一响立时收到许多白眼,我连连道歉,捂着听筒退了出去。
“满晴,他回来了!”
“谁回来了?”
“舜子!任舜凯!我前几天回北京联系出版社的时候在火车站刚好碰见他,他回S市,怕是现在已经到家好几天了。”
宁妆如今在杂志社做美工,负责漫画插画,偶尔也涉及书籍的装帧设计,以她当年在美术学院的造诣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可她初来北京时却并不顺利,她没有本科文凭,半路退学,相当于白白念了两年书。大二时顾襄离开沈阳去北京发展,除了节假日他们只能依靠电话联系。宁妆本来想一毕业就去找他,结果大三开学学校三番两次催促她交学费,她查询账户余额发觉母亲并没有把学费打过来,踟蹰许久拨通电话,结果对方的号码是空号。她进行了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后决定主动退学,收拾行李时无意瞥见了书桌上的全家福,一家三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她除了顾襄一无所有。
我和任舜凯两年前莫名断了联系,要不是宁妆我可能根本想不到他会回来。
他“消失”得很突然,本来两年交换生结束后就能回来却迟迟不见他的消息和踪影。向老同学打听都说他毕业后出国深造,有说在美国,也有说在德国,消息层出不穷,能用上的寥寥无几,没人知道他确切的学校和地址,电话号码更是人间罕物,除了一两封找人代寄的明信片外什么线索也没有。他愈发神秘让我惶惶不安。
既然他回来了我们势必要见面的,可我没想过会这么快。
前一夜我和徐昭折腾到后半夜,凌晨三点多刚躺下又被老板的紧急号召惊醒,一个指令礼拜天就成了空中楼阁。我匆匆冲澡换衣服,整理妥帖拿了徐昭的车钥匙便往会场赶。
主编通知这一期的选题是“时尚界的女魔头”,其中一个专栏需要采访多位知名设计师。恰巧Sunny品牌的创始人回国,专门开了一个版块介绍Sunny的创始经过。封面模特的衣服由Sunny提供,我按照地址去店里取衣服,员工笑脸相迎送上咖啡让我等一等。我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品牌介绍,一张照片立马吸引了我的眼球,四年不见,我以为会在医学报刊的论文上看到他的名字,没想到他却以完全相悖的姿态重新进入我的世界。
“罗满晴,好久不见。”
我缓缓抬头,他还和从前一样,挂着痞气的笑,即使穿上西服还是显得吊儿郎当。他的衬衫领口敞着,领带被他随便握在手里,他坐在我身边把领带挂在脖子上,然后边打哈欠边笨拙地研究领带的系法,我实在看不过去,拍掉他的手帮他把领结扎好。再抬头,他浓郁的眼神让我一下子透不过气,我忙站起身躲闪:“衣服呢?七点正式开拍,我得抓紧送过去。”
他却并不着急,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说:“不急,我一会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忙说,“我开车过来的,不太方便。”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那辆枣红色的坐骑孤零零地在停车场迎接朝阳。
“这车可一点都不适合你。”他含笑打趣,“不知道的以为它有一个男主人。”
我老实承认:“车是徐昭的,今天赶时间就开出来了。”
他背对着我,玻璃窗倒映出他的苦笑和无奈,我听见他小声说:“傻姑娘。”是宠溺,也是不舍。我想我不必解释关于徐昭的一切,有时候我们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要知道——感情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摸着新鲜出炉的《魅族》,任舜凯英俊帅气的侧脸占据了整个版面。采访时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放弃医学转而进攻服装设计?有什么特别原因吗?他却挑衅般回答我:“这个问题我选择跳过。”
如果周旋能让人暂且忘了悲伤和疼痛,那么重蹈覆辙听起来也不至于那么轰轰烈烈。任舜凯在与我周旋,而我在重蹈几年前的覆辙,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把固执当勇敢,拿倔强当自尊,只不过有些事哪怕过程如出一辙,结局终究是有所区别的。
我窝在徐昭的臂膀里漫无目的地思索心事,徐昭没睡,感觉到我的不安分,柔声说:“很晚了,快睡吧。”
我却咬住他的耳朵,呵斥他:“别睡,陪我说说话。”
他睁开迷蒙的双眼,坐起身让我靠他的肩膀:“说什么?”
我仰着脖子看他:“舜子回来了。”
“哦。”他一点都不惊讶。
“你知道?”
“早都知道了,我们认识多少年,他回来我还能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推搡他,有些不高兴,“你知道吗,他现在是sunny的创始人,他放弃医学念了服装设计!你说他受了什么刺激?”
“你那么关心他做什么?很晚了,睡吧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徐昭鼾声渐起,我抱着他正要进入梦境恍惚间听到他的手机震动,见他睡得正香我忙蹑手蹑脚提起电话走出房间,低头看却是安艺歆打来的,挂断和接听对我而言都是极不适宜的,犹豫片刻我只好坐在沙发上等对方先挂断。
有时候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我会突然忘了,其实我是无名无份的人,徐昭的未婚妻是安艺歆,而我什么也不是。正如任舜凯说的,我是一个傻姑娘。可事实上,傻的又岂止我一个?
小篱笆又胡说:
昨天网不好,今天双更!!!噢耶!
、70,伯乐
第七十章:伯乐【把爱情带进墓地的人,他是唯一】
我在专栏里写过这样一句话:“命中注定的除了爱情,还有许多未知——使你无法预测、揣摩,它们横亘了几个世纪,就是为了在你相爱的路上制造一点声势浩大的灾难,让你不得不信缘分这回事。”
可事实上,大多数痴男怨女是不相信缘分的,他们只对心底的那个人执着,并且充满信仰。
本来按时出的画稿被宁妆一拖再拖,她的电话一声赛过一声,我冷眼旁观,看她关掉手机忍不住说:“妆妆,你到底怎么了?”半夜十一点把我大动干戈叫过来,家里只有她,顾襄不知道去了哪里。
宁妆的家毗邻火车道,市区边缘每晚的噪音接踵而至,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堆得像座小山的垃圾场说:“和顾襄商量商量,换个房子吧,这里离工作的地方太远,不方便。”
她把手覆在我的肩膀上:“傻孩子,我哪有钱挑三拣四的。”她精巧的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我侧头看她柔软的黑发忍不住用手指顺了顺:“说实话,你是不是后悔了?”
她解开围裙拉我坐下:“当初的我和你一样,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后悔,路是自己选的,跪着爬着也要走下去,可现在……”宁妆的眼睛特别大,如果她早出生几年,琼瑶阿姨或许会钦点她主演《还珠格格》,她停下看着我,炯炯有神的目光穿过我千方百计伪装的坚强,轰顶般炸开我押下的赌注:“满晴,现在的我,已经没资格说后悔了。”
宁妆的皮肤像婴儿一样白嫩,又黑又细的眼眉在一颦一笑之间都能勾了男人的魂儿。她身上有着属于女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