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叫顾先生,叫我淮安。”顾淮安掐灭烟,把车子停到路边,还不等程菲衣反应,忽然一个转身,将吻印在她的唇上。
“淮安……”程菲衣受宠若惊,只是睁大眼睛徒然地望着他,两条手臂也软绵绵的无处安放,最终只能停在他的勃颈上。
顾淮安再没有说话,把她摁进怀里轻轻的抱着,眼睛却望着手机,屏幕上黑洞洞的如死寂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黑夜如狱,没有人看到,他好看的唇角正慢慢地向上扯起,弧度里却满是寂寞的腔调。
有一种人,越狂欢,越寂寞。
这是毒,却没有药。 ~
第四十七章
裴乐乐看到季东朗的时候,他已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因为怕她看不到,他还站得身姿笔挺。那样鹤立鸡群的一个人,本就像明亮的星般耀亮整个暗淡的厅堂,所以裴乐乐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一认,心湖里又泛起莫名的热浪。
她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父亲,明白了所有那些不看好自己和季东朗的人。季东朗是那么的优秀,是旭日、是星辰,指点江山、高高在上,像他这样的男人,本该值得更好的女子。没有复杂的背景,没有不堪回首的往事,没有世故的心机,没有太多期许和要求,他应该和那样干净温婉的女孩子在一起。而他的身边,必然不会缺少这么一个女孩。
可是他却选择了她,茫茫人海中,他却牵起了她的手,甘愿为她低声下气、甘愿许她一段奢侈的婚姻。如果不是真爱,又何必如此?如果这是真爱,这又该多么难得?
裴乐乐咬咬唇,拉紧小小的手,朝他快步跑了过去。她已经决定了,无论未来如何,哪怕有天他们真的无法走到最后,她也不会再怨,不会再恨。她要步履坚定地跟他走下去,因为茫茫人海中,他偏偏选择了她,因为茫茫人海中,她偏偏爱上了他。
季东朗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两个人儿,一颗心像被一股温暖而又坚定的力量包裹着。
“你怎么会在?你明明不知道我几点到站的。”离他还差大约两米的时候,裴乐乐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滋味。
季东朗抬眸,遥望着她:“我站在这里一直等,一直等,我想我总会等到你。”
心像被灌了蜜一样,裴乐乐咬咬唇,微仰着脸嗔怪他:“你傻不傻,打电话问问我不就好了?”
季东朗仍旧笑着,隔着穿梭的人群,她的面庞依旧是那样的清晰、明媚:“你等了我那么久,等了我那么多次,这一回,我也想好好地等你一次。”
甜腻的滋味一丝丝地炸开在血液里,裴乐乐丢下行李皱皱鼻子,眼角里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喂,你再这么不过来,我就累得走不到了。”
“遵命!”季东朗笑着走过去,他张开手臂搂着她的腰,一个用力便将她腾空抱了起来。
“你疯啦!”周围人纷纷扭过来看,裴乐乐也吓了一跳,她用拳头轻捶着他的胸膛,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季东朗却不放手,他难得腻歪地蹭蹭裴乐乐的脸颊,轻声说:“难怪人们都说媳妇儿要抱回家。”
“爸爸,我也要抱抱!”小小昂着头看着两个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蓦地闪烁出明亮的光,仿佛能感知到父母的喜悦。
“好,小小也要抱,”季东朗笑了,他松开裴乐乐弯下腰,单手将女儿抱起来,然后拉住裴乐乐的手说,“媳妇儿,咱们回家吧?”
媳妇儿这个词儿可真受用,裴乐乐轻笑扑到他脸上轻吻一下,但随即跑开,像调皮孩子,非要他霸道地攥紧她的手腕,把她拽过来,才妥协似的地靠住他的肩,说:“走吧,相公。”
“你这用词!”季东朗哈哈笑起来,一直像尘埃一样飘荡的心却忽然间有了落定的感觉。
一路上裴乐乐都安静地坐在车里,看着驾驶位上季东朗的侧影,过往的灯火在他的脸上映下斑驳的光亮,那样温润、令人心安。抿起唇微微一笑,她侧过脸,看向车窗外的天桥。她还记得几个月之前,她还经常来到这座天桥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桥下的车流。她记得季东朗曾对她说过:“心情不好的事情,你就站在天桥上看下面堵车。车堵,心就不堵了。”
现在她半倚在季东朗的肩头,桥下,车灯如星光般稀疏,竟真的不堵了。她是多么感激,感激上苍给她今日的一切,感激到害怕有人会收回这一切。
“想什么呢?”仿佛感知到她的沉默,季东朗用肩膀蹭蹭她。
裴乐乐转眸瞥着他,慢条斯理地说:“想你的身上怎么一股消毒水的味儿,你从哪儿来呀,吃饭了没?”
季东朗轻笑一声:“怎么着,你管饭吗?”
“那先生你饿吗?”裴乐乐坐好了,垂眼侧过脸。
季东朗叹气:“饿得脸都绿了。”
裴乐乐忍不住笑起来,一回家,她就放下行李,去厨房里忙碌起来。彼时,季东朗正坐在客厅里拿起笔记本看明天的行程报表,他正看得困顿,一股子诱人的饭香却从厨房里飘出来,沁入他的鼻尖。
他怔了一下站起来,挪步到厨房,发觉裴乐乐正系着围裙煮饭,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原本以为她是说笑,没想到她竟当了真,季东朗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某纤瘦的背影,忽然就想,自己过去那么多年的执迷和痛苦到底都是为了什么?为何他就没有早点发现这个女人的好?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就像是一艘经历过惊涛骇浪的船,帆破了,心累了,在这一刻,终于驶入一个宁静的港湾。暴风雨是能让人辗转难忘,这没错,可毫无疑问,那个能让他一生为之停靠、为之奔波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吃完饭后,裴乐乐主动要求洗碗,让他去哄孩子睡觉。小小这丫头兴奋了一晚上,这会子早就睁不开眼了,一沾床就睡得人事不知。看着女儿在睡梦绽放出笑靥,季东朗的心也跟着暖下来,他蹑手蹑脚地起身,退出房间关上门。
走到厨房时,裴乐乐还在洗碗,有一缕长发从她的额角垂下来,贴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远远望去,竟是这样娴静而迷人。
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季东朗从背后搂住了她纤细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唇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摩挲:“媳妇,你做的饭真好吃。”
感觉到腰上突然一紧,紧接着,有炙热的温度从他的手臂上一寸寸地传递过来,裴乐乐的心咚咚地跳动着:“你不嫌弃就好。”
“我怎么会嫌弃?”季东朗唇角微弯,在她细白的脖颈上印下一串串的吻,“你天天做给我吃,好不好?”
裴乐乐被他亲得身上一阵酥软,她红着脸推开他,故意撅起嘴说:“我跟你很熟吗,为什么要天天做给你吃?再说,万一哪天你腻了,又消失了怎么办?”
季东朗的吻顿了顿,在她耳后说:“我们结婚吧,立刻,马上。”~
第四十八章
季东朗的吻顿了顿,在她耳后说:“我们结婚吧,立刻,马上。”
心口剧烈地颤了颤,裴乐乐扭过头,重新盯着洗碗盆里的水,装作不在意地说:“先生你不用这样吧,三天两头地跟我求婚,都没有新鲜感了。”
季东朗眉心舒展,缓缓靠过来,靠在她的身上:“我已经想好了,下周末,我们就举办婚礼。”
“下周末?”裴乐乐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般,手里的碗也跟着脱落。
这未免也太快,太突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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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有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鸣叫着。程菲衣翻了个身,还想再睡,耳畔却始终不得清净。无法,她只得揉了揉眼睛,在晨曦之中坐了起来。
枕边空荡荡的没有人,那略微凹陷下去的地方,却依稀还存着那男人特有的体味。
素手放在上面轻而缓地摩挲着,程菲衣的心里渐渐弥漫出一股说不上的滋味。
昨晚,在车里,顾淮安热情地抱着她、吻着她、抚摸着她,甚至让她一度意乱情迷,以为他要将自己就地正法。可是他并没有,在最后的关头,他还是刹住了车,他对她的缠绵,好像只是一种浅尝辄止的品味,而并非欲望。
原本,她既惶恐又期待,可是这一停,就只剩下满满的失落。
也许是看出了什么,也许是他真得太寂寞了,他竟没有让她离开,而是开着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到了他的家,看到那幽雅又不菲的家居和设计,程菲衣忽然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很识相地要求自己去睡客厅,或者客房。
可顾淮安却拉着她的手说:“陪我睡一会儿。”
她虽诧然,却终究无法拒绝,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小虫,无法挣脱,但又心甘情愿。
而他,也的确只是要睡一会儿而已,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只是从背后紧紧地抱着自己。他的身体那么沉,好几次都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儿了,但她还是强忍着不敢动。从他粗重的呼吸中,从他微微蜷缩的四肢中,她感觉得到,这个看起来很强势的男人其实活得很倦很累,甚至没有安全感,她不想吵醒他,也想多给他一点安慰和温暖。
可是一觉醒来,那种淡淡的失落还是不可挡地袭上心头,程菲衣弯下腰,把枕头轻轻地抱紧怀里,她明白,他要的不是她。
不是她又如何?她根本不求回报。
但他去了哪儿?程菲衣披上衣服走出房间,正准备下楼,就听到楼下隐约有人声。
她小心地驻了足,躲在楼梯后面往下望去,却发现坐在客厅里说话的,正是昨天在酒桌上要把自己献给他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向顾淮安的眼睛却微微闪躲:“顾少,这到底什么事儿啊,您把我一大早就给叫过来了。”
顾淮安也不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好事啊。”
“好事儿?”那男人一怔,冲着他干笑两声,手却暗**上头捏了一把冷汗。昨晚的事情眼看是黄了,他唯恐眼前这少爷识破了什么要找他算账呢,又怎敢料想什么好事?
“你们给我送的那女孩我很满意。”
顾淮安笑,笑容只停留在他的嘴角,并没有进入眼底,手却从桌上摸来一个酒盒子,推到那男人的跟前:“这一瓶绍兴呢,可是国宴特供酒,正宗的三十年陈,拿回去尝尝吧。”
那男人瞟了眼酒盒子,料想着这酒不一般,眼底也微微一闪,推辞说:“呦,顾少您太客气了。”
“哪是客气啊,咱们是哥们嘛。”顾淮安挑眉,似笑非笑地跟他客气着。那哥们大约是心中有愧,也不敢多留,没过多会儿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临走时,还没忘记带走那酒。
顾淮安盯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到底是个贪婪的人,太过贪婪的人,终究还是成不了什么事。
程菲衣见他走了,终于忍不住跑下来,上来就说:“他串通别人来害你,你为什么还要送他这么名贵的酒?简直是糟蹋了。”
“不糟蹋。”顾淮安左手拿起一支烟,放在唇边,右手转了转打火机,有火苗喷在烟蒂上,燃成一朵桃花。
程菲衣怔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懂。”
顾淮安深深吸了一口烟,黑俊的眼眸里深得不可见底:“他想害我没还成,就等于是办事不利。一个办事不利的人,怎么还有脸见他的背后主使?何况这酒好就好在太名贵了,名贵到让他舍不得喝,送人赔罪却刚刚好,而且,还是越快越好。”
“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这个酒,找到那个背后害你的人,”程菲衣恍然大悟似的拍拍脑额,但很快又叹气,“可是A市这么多人,到底这酒落到了谁的手里,你总不能挨家挨户地查吧。”
顾淮安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沉思:“是不能。”
见他好像不开心,程菲衣内疚地垂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是我没用,如果一开始我就多留个心眼,去打听打听他们背后那个人是谁,现在你也不至于这么盲目。”
“这不关你的事儿,”顾淮安怔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仿佛是在安慰她,好看的唇角,那一抹笑却微微凝固住,“如果心里没底儿,当然查不出来。可如果你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只是想印证一下,那就简单得多了。”
听他这么说,程菲衣眼眸一亮:“你怀疑谁?”
顾淮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靠着沙发抽了一会儿烟,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又开口:“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程菲衣下意识地反问。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吗?是时候把你领回家,让你见见我可爱的家人了。”顾淮安转头,露出他惯用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可他的眼却仿若结了冰的深湖,没有人能看得清里面。~
第四十九章
碗从裴乐乐的手中悄然脱落,她一怔,几乎就定住了。
下周末就办婚礼,这未免也太快,太突然了吧?
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季东朗握住她的手,取下毛巾帮她轻轻擦拭着,说:“因为最近公司和家里的事情都比较多,所以这个婚礼可能会一切从简,我知道这样很委屈你,但是特殊时期,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至于领证,领证是婚礼前还是婚礼后,这都随你挑。”
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认真,裴乐乐傻在那里,一双手在水里跑得久了,难免指尖微凉。此刻被他轻轻捧着握着,她只觉得有股子暖从他那里,一点点地蔓延过来,一直到注满身心。
见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呆呆地看住自己,季东朗忍不住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怎么了?你不愿意?”
裴乐乐终于回过神来,她垂下眼睫,迟缓地摇头:“不……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快到我不敢相信。”
“一点也不快,”季东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柔声说,“你给了我家的感觉,给了我想要安定下来的决心和冲动。既然你给了我这么多,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一切都变得更加名正言顺呢?”
他说着,俯下身几乎舔吮到她的唇,她却将手一用力将他缓缓推开。
“可是……”
最后,裴乐乐抬起眼眸,将樱唇抿了又抿,才犹疑着开口:“哥哥,你突然要娶我过门,只是因为想要娶我吗?”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季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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