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干什么的?”
“补肾……”李想话语急忙在嘴边转了个弯:“补身体的。”
楚岳嘴角难得的有了笑意,但在李想看来,这笑有些不合时宜。果不其然,下一秒楚岳就冷着一张脸:“李想,你缺的心眼比天都大。”说完利落的关上门,连喘气的机会都没她留一个。
李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只是不管这颜色多鲜艳,那脸上依旧是没有半分表情。
她拎着礼盒灰溜溜的回了家,一本正经的对着周琴撒谎:“妈,主任没在家,出差去了。这东西先放这吧。”
周琴将信将疑,但从李想脸上实在分析不出什么有利信息,也只能先这样。见李想要回房间,又出声叫住她:“明天你二姨来,我中午要是不在家,你就去机场接一趟。”
***
楚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又觉得索然无味,正想找点别的事做,就听手机响了起来。老式的电话铃音此时听起来也没那么刺耳。
电话那边,刘韵莉的声音有些愤怒:“你什么时候回家?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楚岳身子往后靠,顺势把脚搭在桌子上,漫不经心道:“您上次不说我不带对象就不让我回去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啊?你是不是气我?”
楚岳觉得自己要是坐在他妈面前,此时必然早已尸骨无存。想着以后回家的时候能少听些唠叨,他放缓了语气:“你是我妈,我怎么舍得气你呢?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回去。”
想来这套说辞已经用了多次,他妈火气更甚:“你唬弄鬼呢?你不用回来了!我自己去!我已经订完机票了!明天中午就到!”说完不等楚岳开口就挂了电话。
楚岳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摊上件大事。转身给楼下家政公司打了电话,请了钟点工过来打扫卫生。
钟点工站在门口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表示压力很大。但拿了人家的钱啥活都不干,相当不地道,根本不利于发展和谐社会。怎么说也得给人家刷刷厕所!
钟点工从楚岳家走的时候,面色极其难看。他觉得自己这份工作保不住了。
***
李想坐在桌前,从来没像此时此刻这么希望周一滚出星期圈过。她一边记录楚岳的会议内容,一边想着一会该怎么请假去机场接她二姨。
“上个月我们一共接了十三件案子,胜诉十一件……”正位上,楚岳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嗓音微沉,余光瞧见一张白花花的脸正对着自己,微微蹙了蹙眉,偏开视线朝身边看了看,李想正捏着笔发呆。
话语戛然而止。原本便过于安静的会议室此时更显沉寂。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李想坚持的出着神。
乔蒙见楚岳面色有些不对,悄悄伸手在桌下碰了碰李想。
李想如梦初醒,猛然挺直身体看乔蒙。乔蒙视线朝楚岳处飘了飘,李想抬头正见楚岳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
她头皮一麻,急忙低头写字,字迹缭乱,看得出主人此时的慌乱。
“你在想什么?”开完会,李想被楚岳留了下来。楚岳靠在椅子上朝她发问。见半天等不到回音,又说了一句:“说话。”
李想依旧沉默。
见她如此,楚岳的怒气全数涌了上来,劈头盖脸对着李想就是一通骂:“李想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在这待我不留你!既然来上班你就给我摆正态度!要是对我不满你可以直说。”
李想被楚岳骂的满脸通红,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骨节微微泛白。她动了动嘴,说不出来一个字。
楚岳站起身来,李想觉得阳光被挡住了一些,她微微低了头,静静等着楚岳下一轮教育。
良久之后,楚岳只说了一句:“要真觉得无法适应二十一世纪的环境,我建议你回到你们那个纪元去。”
楚岳的声音不大,语调也不见有任何起伏,似乎只是在跟她聊天,但一字一句听在耳朵里却堪比惊雷,李想只觉得一阵难堪。
听见身后响起关门声之后,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儿的眼泪这才一滴接一滴掉了出来。她抬手胡乱擦了擦。又躲在屋里平复了下情绪,再出门时面色已恢复如常。
见她出来,周娜不屑的哼了一声,冷着脸转过头去整理资料。
李想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经过,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尽量不让别人看出异样。
“别难过了,主任他也是对你负责,严师出高徒嘛!”
乔蒙知道她心里委屈又不想被别人看见,只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李想看了眼手机,回了一条“谢谢,我没事。”
***
楚岳回到办公室之后有些后悔。把电脑重重扔在桌子上,内心隐隐涌上来些不安。
他觉得刚才自己的话好像有些重了,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现在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破天荒地,他有些后悔,抬头看了眼外面,李想正端正的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背影透着一股倔强,其实她的表现已经很好了。楚岳越看,心里越不舒服,干脆把窗帘放下。
李想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见楚岳办公室房门紧闭,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重新漫了上来。她咬了咬牙,继续低头写文书。
正写到一半,电脑上挂着的社交工具的标识闪了闪,她点开一看,是楚岳的消息:“把总结拿进来。”
李想神情微征,看了眼桌角上摆着的那份总结。
她现在其实不怎么想看到楚岳,她觉得有些抬不起头。但不拿进去也不是办法。她犹豫了一会,这才抓着总结去敲楚岳的门。
“进来。”
楚岳原本正靠在椅背上,听到敲门声下意识的坐直身体,看着门缓缓被人推开,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李想把总结放到楚岳桌上,沉声道:“我出去了。”
楚岳看着鼻尖微微发红的李想,皱了皱眉,知道她是哭过,有些心虚,原本想安慰一番,不料开口便是:“我刚才说你说的不对?”
李想将头侧过些许,声音哽咽:“对。确实是我做错了。”
我操!楚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他妈算是什么情况?
、Chapter 10
Chapter 10
李想走到门口,脚步一停,回头看着楚岳,师父二字在唇边绕了绕,最后又被咽了回去。想改成主任,又觉得这举动略显幼稚。她沈默了一会,将视线放低,直接省略了称呼:“我一会想请个假,下午就能回来。”
楚岳抬起头,没有半丝犹豫:“好,下午没什么事,你直接回家吧。”
李想换了身衣服,拎着包要走。乔蒙敲了敲挡板:“你要出去?”
李想嗯了一声:“我去机场接个人。”
“正好我也去那边,我送你吧,现在也不好打车。”乔蒙说完就站起来,穿上外套去找楚岳。
乔蒙一直觉得奥斯特洛夫斯基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
人的一生可能燃烧也可能腐朽,我不能腐朽,我愿意燃烧起来!
他觉得追回旧爱当前,这个燃烧就显得尤为重要。既要让李想感受到他火辣辣的热情,又得把握好分寸,不能一把猛火直接把人吓跑了。
站在楚岳桌前,乔蒙收敛了心神:“主任,我跟委托人约了见面时间,现在得走。”
楚岳看着李想的总结,目光深沈,懒懒的嗯了一声。突然又想起来前几天在饭店看见他跟李想在一起。摘下眼镜放到一边,漫不经心开口:“你跟李想认识?”
似是没料到平日里一向高贵冷艳的主任会突然改走亲民路线,纡尊降贵的主动跟他攀谈。且想要交流的问题又跟他上一句话如此的不搭边,他愣了愣:“认识。”
抬头见楚岳一脸意犹未尽的看着自己,又补了一句:“我们以前谈过恋爱。”
楚岳点了点头,声音冷淡:“你出去吧。”
乔蒙觉得今天主任有点不对劲。虽然他身为男人,但他又觉得第六感这种东西是不分性别的。心中隐隐有了些危机感。
出门见李想已经收拾好东西靠在桌边等她,这才步伐轻快地朝李想处跑:“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李想跟人撞了个满怀,手中的包顺势被甩到一旁。
“李律师!”
对方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神色颇为激动。
李想微微蹙眉,这才想起来周六好像接了个活。她停住脚步:“我现在有点事情……”
女子一怔:“没关系,也不差这一会。我明天来也行。”
“你误会了,我们所里还有很多优秀的律师,他们有时间的。”李想一本正经的看着女子,一回头对上乔蒙的视线,把他往前推了推:“这位就是我们律所的律师,他叫乔蒙,经验也很丰富,你问题需要解决,可以找他。”
乔蒙有些没反应过来,清俊的脸上带着茫然:“什么?”
李想看了看表,如果路上堵车,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她咬了咬嘴唇:“乔蒙你现在有时间吗?”
乔蒙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李想松了口气:“那你们先谈着,我打车就行了。”说完又跟女子表达了歉意,这才边跑边打车。
***
从律所走的时候正是中午下班的高峰期,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看见有打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她只好改乘公交车。所幸时间刚刚好。
李想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瘫在地上。
她从来没想过用买车的方式来拉动内需,以此促进国民经济增长。但当她站在机场大厅喘着粗气的时候,心里觉得是到了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了。这车无论如何也得买。
她一边坐在椅子上休息一边给她二姨打电话。
“浣熊啊?”手机那边,她二姨周亚的声音透着些许惊讶:“咱们碧水漂亮很多啊。”
周亚大学毕业就去了北京发展,很少有时间回老家。一下飞机就被眼前的景色给吸引住了。
李想听到被遗忘多年的小名,有些尴尬:“呃,是啊,二姨我就在出口这里等你啊,我穿了一件真丝袖子的蓝色连衣裙,你认得出来我吧?”她边说边踮脚朝前面看了看。
“认得出来认得出来。你等我吧。”周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侧头看了一眼一路同行的人:“你晕机好点没?有人来接你吗?”
那人面色泛白,急忙接过周亚手里自己的包:“谢谢你了,我儿子来接我。这一路麻烦你了。”
周亚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用客气。”
顺利接到周亚之后,李想拖着她的行李箱,二人一路往外走。
“浣熊,你处对象没有呢?”
到了周亚这个年纪,最关心的就是小辈的感情问题,见自家外甥女面无表情的跟她对视,不禁叹了口气:“你哥对象都换了六批了。”
李想:“……”
她一直觉得处对象这种事情,一向讲究随缘。
上大学的时候,她同寝的启蒙室友面色严谨的给她讲过。
处对象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所谓十年修得么么哒,百年修得啪啪啪。
李想觉得她的红鸾星已蒙尘多年,灰尘厚度大概已达到这辈子都不会动了的地步了。
周亚见自家外甥女沉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就是随便一说,你才二十三,年纪还小。我们浣熊长的这么漂亮,以后找啥样的没有啊?”
李想板着脸想了半天,最后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二姨你说得对。”
***
楚岳靠在车旁看着门口的人潮,屈起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引擎盖。
刘韵莉挎着她的小皮包一出门就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她一把摘掉太阳镜,踩着小碎步,气势汹汹:“你不会进去接我啊?要不是刚才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你妈就死飞机上了!”
楚岳似笑非笑的抬眼看她:“我这不刚到吗,都这么大年纪了,脾气就不能收敛收敛。”
刘韵莉正要骂他,突然看见斜前方的一道身影。她把包往楚岳怀里一塞,快步朝那人走去。
“打车?”
刘韵莉在那人身前站定,笑意盈盈的跟对方招呼。
周亚和李想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在认出眼前的人是刚才飞机上自己一直照顾的那人时,周亚眉眼带笑:“是啊,你还没走呢?”
刘韵莉朝楚岳所在方向指了指:“我儿子的车就在那边,你们就跟我一起走吧。”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半天,意见才算达成了统一。
楚岳慢条斯理的解开了袖扣,把周亚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中。目光有意无意的看着李想。见她目不斜视的放好东西,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一上午他都在反思。这种行为对他来说很难得。跟他认识的人都知道,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楚、岳、做、错、了’这几个汉字。由此得知,在这个盗版横行的年代,连字典都没有免去这悲惨命运。缺字少字的字典,它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字典。
可是在科技条件如此发达的今天,楚岳居然开始反思了。这也充分说明了把工作地点选在一个PM2。5少的城市是多么重要。
坐在车上的李想倒没有楚岳的心思那么复杂。
她一向擅长反思,而且开会发呆本来也是她的问题,关于这点,她从来不否认。她只是不想看见楚岳而已,就像上学被老师骂过之后,有一段时间消极的不想见人。李想觉得可以合二者为一体。
她低头擦着包上的污点,听着身后周亚和刘韵莉在聊天。
楚岳则是沉默的开着车,期间等红灯时,有节奏的敲着方向盘。
身后两人的话题已经从流行服饰到经济危机再到美容养生,最后停在小辈的感情问题上。
“你儿子多大了?二十五?”周亚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驾驶位置上的楚岳:“长的真精神。”
刘韵莉原本笑得正开心,闻言狠狠瞪了楚岳一眼:“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也不找!”
周亚有些尴尬:“其实,现在国家政策好了,民风也开放了。男孩找个男孩,也不是不可以。”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楚岳皱眉看着李想,淡然低声问道:“好笑吗?”
李想噤了声,把包放在腿上,没有开口。
***
到了瀚城五期,周亚和刘韵莉两人才发现两家住对门,心中难免生出一股亲近之情。
刘韵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周亚在飞机上那么照顾她,自己算是欠了她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她觉得无论如何也得还,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觉得李想长的真漂亮。
当天晚上,刘韵莉挑了个合适的时间,敲响了邻居的门。
“正巧你们一家人都在,我请你们吃饭。”那架势不容拒绝:“饭店我都定好了,走吧!”
李想看着站在刘韵莉身后一脸冰碴的楚岳,想也知道在出门前,她们母子之间应该是爆发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