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叔也报警要抓你了吗?”
容四正准备回答,却又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说:“你在套我的话,那我就更不能说了。”
赵思语这下子别提有多失望了,垮下脸:“那你怎么样才肯告诉我?我又不会去检举揭发你的。”
“不管我告不告诉你,你都不敢去检举我。”
“那就是说的确是有这回事了?你这是第二次绑架我?”
“你既然这么期待被绑架,那就算有这回事吧。”容四笑着站起身,还极为绅士地帮她把椅子都摆回原位,“我尚且不能跟我二叔撕破脸,所以不得不去做,我对我的所作所为表示歉意。不过我敢保证,以后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赵思语磨着牙给楼上的夏臻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是忙音。她再接再厉,又打了好几遍,总算接通了。
她对着话筒拿捏着温柔的语调:“夏臻,我突然想吃一种肉……”她不等夏臻说话,又立刻接上:“那种肉的主人叫容四,一斤不够吃,起码要十斤,只收新鲜无死皮——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送来?”
夏臻语气轻柔:“其实他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里。”
果然如她所料,他到处分发那些巧克力,居然都分到楼上去:“那正好,你记得跟他谈完事情以后顺便把我的事办了。”
她话音刚落,立刻就听见容四嚣张的笑声。
夏臻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说,我把座机开了扬声……”
——
下午上班的时候,赵思语打电话去叫下午茶,正拨着号的时候转念一想,又顺便帮整个财务部门的人都叫了。她从医院回来之后,还没有表示过,今天又受到容四的启发,决定好好表现一下。
她等送外卖的人把下午茶都分发掉了,才拿着一叠签好字的报销单走进办公区。她享受了下一走进办公司,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放在她身上的聚焦感,又轻轻把报销单放在财务桌上,轻声细气地开口:“所有的单子都在这里了。”
那个出纳简直受宠若惊:“赵总,还要麻烦你亲自送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赵思语摇摇头:“午饭吃得有点多了了,就起来多走走,消化消化。”她语气一顿,又道:“这家的下午茶味道不错,还合大家口味吧?”
“当然好了,赵总你的口味肯定不会出错的。”
赵思语慢慢走回办公室。
虽然她一直在工作上破罐子破摔,可是到现在,她如果再这样继续任性下去,会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她现在是二十七岁,而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岁,二十岁做什么都是青春活泼,而她现在的年龄则必须要去学很多东西。
第一步,就是学会圆滑处事,她过去把上下属之间的关系弄得这么僵,其实很大部分都是自己的责任。她的前面有夏臻作为标杆,什么都以他的标准来做就好,像他对李严那样恩威并施。
她回到办公室,正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可是来电显示却是空白一片。赵思语想去接,却又有点本能地犹豫。那电话铃声也是一声紧似一声,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赵思语兢兢战战地拿起话筒,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十分精神的男中音:“我给你打了两次电话了,你要这么久才接,你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个人倒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赵思语理所应当地反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我是你老子!”
赵思语笑了:“你到底是谁啊,就这么喜欢冒充别人的长辈?让我这么叫你,也不怕折福。”
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怒了:“我就是你爹,不过我现在后悔把你这家伙生下来!”
、第026章
那声“我就是你爹”依然回荡在赵思语耳边;甚至还不断响起回声。她忙不迭道:“您先等一等,我这里有重要电话进来。”她伸手捂住话筒,用手机往楼上拨了个电话,压低声音道:“夏臻,现在有人打我的座机说,他是我爹……”
夏臻沉默了一下,回答:“如果他说他是你的父亲;那应该不会假的。据我所知,你父母一直在卢旺达的疾病中心做支援;很难有机会给你打电话。如果来电显示是空白的,那就更加没错了。”
赵思语默默地挂了电话;再把座机的听筒拿到耳边,有点艰难地开口:“爸;对不起,我一下子没听出是你。”
接下去的谈话内容,便围绕着她的父亲对她抱怨卢旺达这个地方:“当时你妈妈生病了,我要带她去医院,结果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处兜圈子都没有找到一家医院,简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哦,不,这词形容得也不对,那里的鸟不但多,还很爱拉屎。我刚才出门给你打这个电话,就已经被两头鸟在头上拉屎了……”
这种谈话的内容和方式,虽然是她喜欢的那一种,可是她真的找不到一点真实感。就好像是在跟一个不知名的网友聊天,虽然对方很热情也很风趣,可是她还是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赵思语握着电话听筒,手心都开始出汗。不管她忘记掉什么,她都认了,可她无法接受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果然,电话那头的父亲还是觉察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今天你的反应都很不对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赵思语强打精神,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既然卢旺达那个地方如此落后,那就早点回来吧——不过她还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她其实也不确定愿不愿意看见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
“大概还要三个月吧。你工作还顺利吧,要不要老爸帮你疏通一下关系,让你再升一个级别?”
“这……还是不要了吧,”赵思语苦笑道,“你也知道我的能耐的,本来就已经很遭人白眼了,再升一级简直就要成靶子了。”
“嗯,你以前倒是没有这种觉悟。”
赵思语看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能进她办公室还不敲门的也只就是夏臻了。他走到桌子前面,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示意她把电话听筒交给他。
赵思语立刻照办了。
夏臻接过电话,低声道:“爸,是我……其实我之前打过好多次电话给你,不过你的手机都不在服务区,接座机的也说一时找不到你。”
赵思语忙跑过去,贴在他身边一起听电话。只听自己的父亲尴尬地笑了下:“那不是,突然跑到重灾区去了,手机后来也丢了。其实我也不是太担心国内的情况,我女儿有你关照,也不会闯祸。”
“关于这点我是想向你道歉,因为思语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医生说是严重脑震荡,有失忆症状,她有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夏臻顿了顿,直接把所有的问题都大包大揽下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赵思语本来还是等着观看夏臻被骂得狗血喷头,结果电话那头的父亲只是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能怪你,唉,也是难为你了。”
她顿时觉得她肯定不是亲生的。
只听父亲又问:“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出车祸?难道她自己开车出门撞的?”
夏臻看了她一眼,如实回答:“坐黑车。”
他话音刚落,话筒里传来的骂声就如惊涛骇浪直接把她拍打到海底下,而且她父亲的说词还是各种尖酸刻薄,她如果把这些话拿笔记下来练习练习,都能把人挖苦到泪崩。赵思语捂了捂耳朵,挪开一段距离。
隔了好一会儿,夏臻才面无表情地把话筒递给她:“还有话要对你说。”
赵思语用口型道:“就跟他说,我正在忙。”
夏臻依然保持着递话筒给她的姿势。
她只能垂头把话筒接回去:“爸,你还有事要跟我说?”
“三个月后我们就回来,我希望你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别整些有的没的,就这样。”然后啪得一声,电话线路中只剩下一连串的短音。
赵思语把话筒放回原位,扶住额头:“我可能又要去看心理医生了。还有三个月,如果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就是面对面地碰见我父母都认不出他们来,这真的太滑稽了。”
夏臻点点头:“我有个大学同学就是心理医师,我要不要去找他预约一下?”
“那倒不用,我自己就有一个心理医生。”
“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时候心理太压抑,反而会更加难想起过去的事情来。”
赵思语敲敲额头:“不是心理压抑,你也知道我的,我性格这么外向,又是乐天派,怎么会抑郁?我只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觉得我以前的记忆就像被完全格式化一样,一点都不剩下,我甚至怀疑这些记忆都很难以恢复。因为不管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经历一些事,都不会引起我的一些回忆,就像是全然陌生的。”
——
隔了几日,许久都不曾出现在她眼前的燕尧突然出现了,他的脸色有点憔悴,头发也变长了,刘海垂下来有点遮住眼睛。
赵思语本来想调侃他怎么开始走摇滚颓废路线,后来想想还是不要嘴贱,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
燕尧拿出几包土特产给她,笑着说:“我前段时间去出差了,拜访了好几家供应商,这些都是他们硬让我带回来的。”
“我本来还想谢谢你的,既然是别人硬塞给你的,那我就不谢你了。”
燕尧跟她大致说了两三件出差途中发生的趣事,虽然他的样子没以前好看,但是精神还是很好的。他说着说着,又忽然道:“我在B地转机,本来买到的那班航班被取消了,后来想想,反正这机会也难得,索性就在B市玩了一天。”
赵思语立刻转头在边上那筐子财务送过来的报销单里翻找,她记得之前就签过燕尧的出差补贴:“你吃喝玩乐了一天还想拿出差补贴,我要把你那天的津贴给扣掉。”
燕尧被她逗笑了,又伸手到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来:“你上次说,你一直都会做一个梦,梦见一扇铁艺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我这次在B市就拍了一些这样的照片。”
赵思语把照片接过来,随意地翻看着:“你真是有心了,还要帮我拍照片。”
“那也没什么,反正只是顺手而已。”
赵思语翻到那叠照片的中间某一张,忽然呆呆地望着它。她呼吸急促,手指颤抖,把那张照片推到他的面前:“这张……是在哪里拍到的?”
燕尧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着她的反应,有点担忧起来:“你没关系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
赵思语摇摇头:“你先别管,你告诉我,这张照片是哪里拍的?”
燕尧见她认真,便拿起照片,回想了好一会儿:“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我走过的地方都在一个大致的范围里,再走一遍应该是能找到的。”
赵思语三步两步从位置上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那还不快走?”
燕尧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现在?”
——
赵思语连请假的流程都不顾了,直接拖着燕尧下楼,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查询当日的航班,最早的那一班离登机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出头,她也不多考虑,直接把机票给订了。她又打电话给司机:“你现在把商务车开上来,我要去机场一趟。”
等她坐在开往机场的商务车上,还空下来给夏臻打电话:“我现在要赶去一个地方,要是顺利的话,我会坐明天最早班的飞机回来。”
夏臻果然还没理清状况,讶然问:“你要去哪里?”
“B市,我之前总是梦到一个地方,却又想不起在哪里,我现在总算找到了,我去那边看看就回来。”
看到燕尧拍的那张照片,她就明白了,她在刚出车祸那阵子经常梦到的场景并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而是真真实实地存在。而她的记忆力,也是有那么一扇铁艺门,门上挂着风铃,每到傍晚就听见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夏臻沉默片刻,再没多问,只是说:“到了那边给我电话。”
等他们达到机场的时候,正好还有时间取登机牌和安检。燕尧看着自己那张机票,摸摸脸,开玩笑道:“你是准备机票住宿吃饭全包?”
“那当然,难道我以前有这么小气?”
“小不小气我是不知道,不过你以前要出门都会提早订机票,还说那时候机票便宜,当天到了机场再买全价机票是傻子。”
赵思语顿时有点尴尬,她一时情急,就把燕尧一起拉来了,也没给他请假和交代的时间——虽然她很想自己一个人行动,但是B市这么大,没有燕尧带路恐怕会浪费很多时间。她把机票折了折,主动跟他道歉:“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都没征求你的意愿就直接把你拉出来了。”
燕尧微微一笑:“说什么呢,你以前就是这样的,我都习惯了。”
——
等他们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离下班时分还差一个多小时。
燕尧直接带着她去出租车上客点,一边打开手机地图,把几条路线给司机说了一遍:“师傅,你就绕着这几条路开一圈,中途要停车的话,我们会提早点跟你说的。”他直接从钱夹里抽出几张大票:“你先拿着,这是预付给你的车费。”
他出手就很大方,几乎是一天下来能赚到的钱了,司机自然也很高兴,路上不断地给他们介绍周边的景点:“你们要是打算把这附近都玩一遍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就不接别的生意了,直接送你去到处转转。”
燕尧还没说话,就被赵思语抢了先:“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她现在的心情真是五味陈杂,她原本以为,她是夏臻的妻子这个身份是铁板钉钉的了,而她跟夏臻经历过那次绑架事件之后,也亲近了许多,可是转眼间,她又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疑虑:如果她剩下来的记忆全部都是错误的,那么燕尧是如何拍到她记忆中的那个场景?既然那个场景不是虚幻的,也绝非她臆想出来的,那么她到底是谁?
师傅把车开到了燕尧指定的第一条路,很快就经过了一个住宅区。赵思语望着玻璃窗外略过的景色,摇摇头:“不是这个。”
燕尧手上还拿着照片,对照着看了好几眼,似乎也没分辨出到底是不是。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绕完一条路,只是一无所获,便接着开完第二条路,依旧是一无所获。赵思语本来就有点急脾气,现在更加没有耐心了:“燕尧,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在哪里了?再这样下走下去得到什么时候?”
燕尧一边看照片,一边又打开手机地图,仔仔细细地对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敲了敲额头长长叹息道:“我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时经过的一个大致范围,别的什么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