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斯惊讶:“那有什么不对吗?我是骑士,当然应该主动帮女士承担危险!”
“……”骑士这种生物的脑子里全都是浆糊吗?!
强行按捺住撬开某人脑袋看看里面是否有脑干存在的芮茵,继续进行循循善诱的说理式教育:“如果抛弃女性的因素呢?如果你在战场上遇到的人不是女性,像我这种不认识路、没有战斗力、从死人身上偷东西、而且总在诋毁你和加拉哈德最后还因为我身上的‘证物’害你入狱的人,你会和我一起走到现在吗?”
拉尔斯更加震惊:“当然会!芮茵你是把我从战场上救出来的恩人,而且一路上对我不离不弃,还不断从精神上给我鼓舞和磨练,哪怕在这里也没有丢下我一个人,诚恳、谦卑、正义、牺牲、英勇……啊,如果芮茵你不是女孩子的话,一定能成为比马克森大人还要伟大的骑士!”拉尔斯说到激动处,竟然站了起来,双眼燃烧着憧憬的烈焰:“啊……能和芮茵这样高尚的人一起旅行,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芮茵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喂,你是真心的吗?”
“当然!”
果断放弃了说教行动,芮茵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这种字字充满发自内心的诚恳赞美,却偏偏字字戳中软肋的诛心式巧妙骂人反讽手法……骑士其实全都是人民日爆的卧底记者吧?!
然而被勾起了倾诉欲望的拉尔斯却不肯罢休,芮茵躺在监狱潮湿的石床上,被迫了解了一个正直到宁折不弯的骑士成长的全过程,其中的根正苗红足以让八代贫农自惭形秽。其间夹杂的对芮茵人格的赞扬更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跟个脑残儿童比骂人麻痹的老子还输了”的恼火憋屈感。一直到拉尔斯说到口干舌燥,这段元首的演讲才暂停下来。
他看了看早已到了正午的太阳,有些担忧地说:“我们没有食物和水……这样下去,能活到主君意识到错误来解救我们吗?”
芮茵决定从此忽略拉尔斯的脑残个人崇拜。
“没有食物的话,保存体力能活一个多星期。水的话……”她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墙边,用舌头小心舔舐着凝结在冰冷石壁上的水珠,“虽然不多,但是这里的水能保证我们活下去。”
做完示范,她便重新躺到了床上,安静闭上了眼睛,不浪费一点体力。
拉尔斯看着哪怕闭上眼睛也依然皱着眉的女子,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的样子。巨大的紫色圆月下,身穿破败铠甲的少女,周身带着惨烈的战后气味,似乎也是这样一幅不耐的神情。
她和他一路风餐露宿,经历大大小小的战斗,虽然一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那双黑眼睛中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在有两位骑士的情况下,一位女性过着这样颠沛危险的生活有多么不合时宜。
就算是现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她也只是皱着眉头靠着石台,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拉尔斯从她蓬乱的头发看到闭着的眼睛,浓黑的眉锋倔强地上挑着,脸部的线条柔和延伸,嘴唇的颜色因为失水而有些泛白……
拉尔斯猛地回过头去,抑制不住脸上的发烧。
这是……怎么搞的!自己怎么会这么失礼,对一位落难的女士这么肆无忌惮地注视……
拉尔斯决定出去之后罚自己抄写骑士守则一百遍。
一切的惩罚与忏悔都是建立在“出去以后”的基础上的。拉尔斯在监狱里,眼巴巴看了两次日升日落,心里最后的那点幻想也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我们是……被抛弃了吗?”好像湿了毛的幼犬一样的少年无精打采缩在角落里,有些委屈地喃喃自语着。
“显然是的。”芮茵看了看天色,沉思道,“怎么样,距离我们打赌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愿赌服输吗你?”
拉尔斯抽了抽鼻子,很不舍地在衣服里摸了半天,把一个小东西珍重放到芮茵手上:“喏,说好的,给你。”
芮茵面瘫脸看着那东西半天,甩手扔垃圾一样扔到背后:“喂,你TMD是在逗我吧?”
“怎么可以这样对它!”拉尔斯急急扑到芮茵身后,珍而重之把那个小玩意儿捡起来,吹了吹灰,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芮茵,“不是说好的吗,我输了的话就把骑士徽章让你替我保管。”
“……谁跟你说好的是这个啊!少年你脑补能力和借代能力太过登峰造极了吧!我说的可是‘用你的战神西萨罗和我打个赌’。我要你的徽章干什么!”
“可是,它在我心目中和西萨罗大人的地位是一样的!你要西萨罗大人做什么?你怎么要?”拉尔斯目光坚定清澈,纯洁疑惑地问着该被和谐的问题。
芮茵第一次在拉尔斯面前说不出话来。
“你要西萨罗大人干什么”——她什么时候要一个石像了?!
“你怎么要?”——她不过是想让拉尔斯放弃他那么坚定的信仰,这样子在一切被推翻颠覆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崩溃,可是这个问题让他一脸纯洁地问出来,怎么就特么变得这么让人遐想联翩啊?!她要这个破石像干什么?监禁Play和恋物癖吗?!
拉尔斯疑惑地看着她有点发绿的脸色,忽然恍然大悟一般以拳击掌:“啊,难道是……你也崇拜西萨罗大人所以才想要得到他?可以明说的嘛!虽然不是骑士,但是西萨罗大人对世人的爱是平等的,不需要从我这里赢过来也可以的!诶?芮茵,你怎么了?”
跪地抓石板的芮茵:“没什么,我只是在怀念那个曾经批评过我冥顽不灵不好教导的老师。”
“老师?”
“嗯,我真想把你带给他看看,他一定会赞美我是他教过的最聪明可爱的学生的。”
拉尔斯歪了歪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之间却变了脸色。少年猛地向前扑过去,一只手拉住还在伤心流泪的芮茵,牢牢地把她护在自己身下。
芮茵还处在“这熊孩子估计要释迦牟尼才能教化”的伤心之中不能自拔,突如其来的炽热怀抱让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脑袋被死死压在对方的胸膛上,让她连挣扎的空隙都没有。扑鼻是带着血腥味的浓烈男人气息,芮茵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十九岁的傻乎乎的少年,从身体上来说,已经成为一个悍勇的男人了。
“不、不好意思!芮茵你先忍耐一下!”拉尔斯的脸涨得通红,只是他丝毫没有松开芮茵,一只手把对方护在自己身后,少年右手持剑,慢慢转过身去。
越过拉尔斯的肩头,芮茵看到刚才还是坚固监狱墙壁的那个地方,已经被彻底砸开了。这时候是黄昏,破墙而入的血红色诡异阳光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了一半。像是感觉到她惊怔的注视,对方转过头来,一双暗黄色的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了她的视线。那家伙张了张嘴,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咆哮。
“……是兽人,兽人入侵坎德尔城堡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9
“逃出来……逃出来……坑爹的神棍圣魔导!说什么逃出来,分明是逃难出来!这种情况,不觉醒魔法师血统就要等死,觉醒了就要毁灭世界,混蛋,这是要逼着我在某人变态爆种前弄死他吗?!”
芮茵翻遍了自己穿越时的唯一资料——某手记,在没有找到兽人入侵砸踏监狱的资料后暴躁地摔了书。
拉尔斯背着芮茵,飞快地穿行在大街小巷中。这些熟悉的景物半数以上都已经成为了废墟,受了伤的人倒在残垣断壁之中痛苦地哀吟。拉尔斯跑到城镇中央的广场,猛地顿住了脚步。
“怎么,通往主君府邸的路了吗?”芮茵从他背上探出头来,“我记得应该是那边。”
来不及回答她的话,拉尔斯随手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路人,焦急地问着:“这里有这么多伤者和孩子,骑士呢?城堡的骑士哪里去了?!”
“骑士?不久前的战争里,城堡的骑士团几乎全军覆没,而剩下的骑士都被马克森大人调集到他身边了,”男人充满讽刺地扫了身穿铠甲的拉尔斯一眼,“你不是也正在冲向那里吗,骑士大人?”
“……”拉尔斯的表情好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受伤地松开手,那个男人就迫不及待逃走了。
芮茵从他背后跳了下来,用力拍了拍还在怔愣的少年肩膀,自己已经跑到一边,努力想要搬动压在伤者身上的石块:“别愣着,快来帮忙!”
这一片区域不是兽人突破的主战场,然而因为倒塌的建筑物被压在下面的人并不少。没有药品和任何食物,他们只能把受伤的人拉出来,找不到任何解救他们的办法。芮茵的力气不大,没过多久就气喘吁吁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那边埋头拼命搬石头的拉尔斯,少年紧紧抿着嘴唇,绿眼睛里面亮着两簇惊人的火光。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没有药物,他们都要死。这附近有教堂或者医院吗?我们要找治疗师过来!”芮茵大喊道,拉尔斯好像被突然惊醒一样,慌张地点头:“有、有的!我马上去找牧师!”
拉着她奔跑的手,虎口和手心都有着握剑形成的薄茧,只是现在却满是冰冷的汗水。芮茵抬起头,看着少年有些发白的脸色,求反穿的责任感和仅存的怜悯心让她忍不住开口:“也不用这么失望,也许只是你没有遇到救援的骑士呢?比如……啊!你看那边,那里不是有个骑士吗?”
芮茵和拉尔斯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兽人飞溅的血光中,一抹亮银色恍若劈开黑暗的光束,在污秽和邪恶之中斩出一条生的血路。身穿银色铠甲的高大骑士,护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妇女和孩子,神情肃穆,只身血战于四五个兽人之间。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的身上已经数处浴血,可他仍坚持支撑着,像是要用生命维持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上最后的坚壁。
——以上选自拉尔斯脑内补全。
拉尔斯感动至极地星星眼望着前方奋力斩杀兽人的银甲骑士:“啊——不愧是白银骑士来着!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也要护住无辜的民众,这才是真正的骑士,这才是西萨罗大人的子民!”
像是听到了拉尔斯抑扬顿挫的咏叹调,血战中的白银骑士循声望过来,双眼立刻冒出了可以称之为“饥渴”的目光。
“芮茵!拉尔斯!”白银骑士眼泪奔涌而出,“你们是来救我出去的吗?呜呜呜我找不到出城的路了为什么兽人越来越多啊!”
一边瘪着嘴哭,青年一边用力拉扯着自己的铠甲:“你……你快松手啊!都是你一直拽着我我才跑不掉的,才不是我迷路,都是你不让我走啦!是男人就拿起剑来,自己勇敢去战斗!”
白银骑士身后的三岁小男孩:“……”
曾经激昂的拉尔斯原地默默灰化:“我……可是……他不是白银骑士吗?怎么会……”
拉尔斯想了半天,最终因为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放弃了语言。
“很正常。”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的芮茵,“他是白银骑士,可是别忘了,他也是加拉哈德。”
“怎么办?我要援助他吗?”
“不需要。”芮茵下决定,“那可是正在保卫老弱妇孺的白银骑士,你参与他的战斗,他会不开心的。去找你的主君吧。”
拉尔斯,毫不犹豫:“嗯!”
那些唯美日剧中少年少女拉着手奔向夕阳的背后,是不是总有一个流淌着伤心的泪水奔跑的背影,他呼喊着“混蛋啊你们就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吗”,他悲伤哭叫着“你是男人啊别再拉着我了都不觉得可耻吗”,可是留给他的镜头,只有男女主角背后那不绝的悲鸣余音……
加拉哈德你好,加拉哈德别再见了。
芮茵真的怀疑这些入侵兽人其实是反腐倡廉小组派来的,他们一路经过了市镇、商铺、教堂和广场,甚至拉着一位牧师重温了上述场所,可是遇到的兽人数目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被一只手围困的加拉哈德:……),所以,当他们到达拉尔斯主君的府邸的时候,芮茵和她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这……这里真的不是无限刷怪点吗?!
好像潮水一样的兽人大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翻过墙,跳过窗,拆开门,挖地洞以各种可能不可能的方式冲向屋内,而不管前方骑士和魔法师组成的防御墙壁是多么坚固和崩溃。芮茵愣神的时候拉尔斯拉了她一把,一个兽人已经踩着她刚才的足迹一路轰隆隆碾压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们两个一眼。
……所以说,刚才第一只拉风出场的兽人,其实是为了剧情需要才专门赶到监狱毁了墙壁的工作人员吗?
“马克森大人!”拉尔斯叫了一声,还没等芮茵拉住他,少年就已经毫不犹豫拔剑冲向了兽人大军中。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受伤、猜疑、沮丧、愤怒,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只是个小小的见习骑士,一人,一剑,他无畏地冲了进去。
“等等!拉尔斯你这个笨蛋!”芮茵出离愤怒地喊起来,然而少年已经完全忘了她的存在,她不得不以自己的身体奋力挤开身边的怪物,好在那些家伙并不在意有一个同盟军和他们一起往里冲,好像在城堡深处有什么具有致命魔力的东西在召唤着他们,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拼命冲破早已疲惫不堪的抵抗圈。
“马克,科沃尼,马尔帕斯……该死的兽人!主君在哪里?”拉尔斯一路斩杀着冲进去,他看到重伤垂死的同伴,看到熟悉的人的尸体,到最后,身陷绝境也能慨然赴死的战士的手竟然开始微微发抖。
拉尔斯猝然刹住了脚步,他充满恐惧地看着面前的房门。从门下面的缝隙里,正在汩汩流淌出红得刺眼的鲜血。
“你在这里干什么?”芮茵从后面气喘吁吁赶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发呆吗?”
“这……这里是马克森大人的房间,可是……”
芮茵也看到了从下面流淌出来的血,她抓着拉尔斯的手,用拉尔斯的剑对准了大门。
“把门打开。”她说,“快点,在这里发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里面是密室趣味刑虐现场,你也必须要把门打开才能救人!”
然而少年依旧是怔怔的,没有任何反应。芮茵挑了挑眉,退后几步,毫不犹豫一脚踹开了并没有紧锁的大门。
那是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不断给芮茵和拉尔斯留下心理阴影的一幕。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狭长的哥特式高窗。而现在有两个人坐在窗口,挡住了一半的太阳。他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甚至脑袋还搁在彼此的肩头上,从背影上看过去,简直就是一对互相依偎着看夕阳的亲密恋人。这本来应该是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