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邵岩又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悠悠闲闲地回了一句，“程念比她可爱多了。”
董静不屑地切了一声，“她要是不可爱，当初是谁为了她在机场里面丢下我的？你们男人啊，就是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么点小事还让你记恨我这么些年，”程邵岩马上以牙还牙道：“你们女人啊，就是爱记仇。”
董静原先还故意绷着脸，听程邵岩这样一说，倒先笑了出来。
《灯火阑珊》沈谖 ˇ唯有岁月匆匆（三）ˇ 最新更新：20130227 09：53：28
程邵岩开车送董静回家后，又将车开回了公司，他将手机落在了办公室里，倒不意外会有未接电话，意外的是其中有好几个是林曦打来的。他知道除非是遇上了什么急事，否则林曦不会这样打电话给他，他还未来得及思量完，就已经将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就在他拿起车钥匙想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电话却接通了，林曦在那边“喂”了一声。
程邵岩听她声音冷淡平静，想来不是什么急事，但还是问了一声，“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林曦顿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不是我打给你的，是刚才念念拿我的手机来玩，没什么事情。你呢？你有话要说吗？”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讲话，程邵岩将手里的外套往椅子上一搁，拿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楼下马路上的人和车几乎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在这个永不停歇的城市里兜兜转转，不知都在为何劳碌奔波。他还在考虑从哪个话题开始讲，电话那头就传来林曦的声音，“我要给念念洗澡，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我……”
程邵岩张了张嘴，电话那头便传来一连串忙音，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他从没见过像林曦这样没有耐心的人，又或者她是因人而异，单单只是对他没有耐心罢了。程邵岩突然觉得烦躁异常，连脑袋都胀鼓鼓的，他直接将手机往桌上一扔，便拉开椅子坐下来，捏了捏眉心解乏，又重新打开电脑，把原本想要回家的那点心思也搁下了。
黎乐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公司里面漆黑一片，连前台都下班了。六寸的高跟鞋踏过大理石地面，走廓里一排灯闻声而亮，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将办公室里的灯全数打开。她原本早就已经下班了，只是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挂在脖子里的戒指不见了，她将整个家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所以只能打了车重回公司里来找。
她将办公桌上的文件里翻查了一遍，然后又钻到桌子底下爬了一圈，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她站起身来叉腰叹了一口气，却发现里面办公室从门底下的缝隙里透出光来，她走过去敲了敲门，试探地问道，“程总，你还在吗？”
黎乐是程邵岩的秘书，她的办公室就设在程邵岩办公室的外面，她原以为公司里早就没人了，没想到顶头上司还在。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只听里面传出领导的声音，“进来吧。”
黎乐推门进去，入眼便是满室灯火通明，而且烟雾缭绕，她本能地咳嗽了一声。黎乐不会抽烟，而且顶讨厌烟的味道，当初人事处安排她当程邵岩的秘书时，她还高兴了好一阵，因为她早就听说程邵岩家里有一个小宝贝，所以除非应酬需要，他平时是极少抽烟的，这样就减少了她抽二手烟的机会。可是最近她却常常见到程邵岩这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她不敢明着跟他抗议，只好用各种报纸杂志来暗示他吸烟有害健康。没想到程邵岩非但不理她，还一本正经地跟她商量说，“我听说，最近有个客户送了陆意南两条好烟，就放在他的办公室里，这样，你买通他的秘书帮我偷几包过来。”
黎乐自诩是有原则的人，正直地拒绝道：“我不去，我不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要偷你自己偷。”
“我给你加薪百分之五。”
“不去。”
“百分之十”
“成交。”黎乐想现实总是残酷的，百分之十的薪水对□实在太大，吸几包二手烟也值了。她认出来程邵岩现在抽的就是她串通陆意南的秘书从他那里偷来的，只是她后来才知道自己被程邵岩给捉弄了，这百分之十的薪水是因为她到了一定的工作时间，原本就要加的。这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黎乐闻着刺鼻地烟味恨恨地想，只是面上依旧是笑嘻嘻，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衣食父母，“程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程邵岩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捻灭，不问反答道：“你这么晚了，你又回来干嘛？”
眼前烟雾尚未散去，黎乐看不清程邵岩的神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丢了件很重要的东西，在外面找不到，程总，能不能让我在你的办公室里找一下？”她趁势说出自己的请求。
程邵岩尚未来得及回答她，桌上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用手挥走了些眼前的烟雾，才接通了电话，仿佛是害怕对面的人能通过电话闻见烟味似的。
黎乐知道这一准是上司家小宝贝打来的，因为只有他家小宝贝才能让他换下一脸玩世不恭无所谓的表情，换上几分认真和柔情，还带着几分笑意。
电话的确是程念打过来的，她睡不着觉，让程邵岩回去讲故事给她听。程邵岩有些不解地问，“妈妈呢？怎么不让妈妈讲给你听？”
只听程念愤愤不平地答道，“妈妈一个故事都没有讲完，自己就睡着了。”
程邵岩笑了一声，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柔声道，“你乖乖的，别吵醒妈妈，我马上就回来，二十分钟。”听到程念在电话里应了一声，他便挂了电话，拿了外套就想往外走，走了两步才发现办公室里还站了个被忽视的人。
“你要找东西是吧？你自便吧。”程邵岩已经快要走出办公室，突然又想起什么来，又回头对黎乐说，“待会儿帮我把电脑关了，不准偷看商业机密。”
黎乐知道程邵岩是在跟她开玩笑，便毕恭毕敬地答了个“是”，开始地毯式地搜索起她的戒指来。这间办公室她今天只来过两次，送了文件就走了，想来也不大可能掉在这里。戒指没有找到，她有些失落地从地上爬起来，走之前，她想起了还没来得及关的电脑，一看却发现屏幕上是一局尚未结束的扫雷游戏。
她原以为程邵岩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忙着工作，却不想他放着老婆孩子不陪，在这里玩她十几岁就已经不玩的游戏，真是个无聊的人，她突然有些鄙视他。在关电脑之前，用鼠标随便一点，正好点中地雷，看着黑乎乎的一片，她吐了吐舌头。
其实黎乐早就听公司里一些八卦细胞活跃的人说起过程邵岩和他太太的事，传言说程总和程太太是先上车后补票，生米煮成熟饭以后，他才被迫娶她的。他跟他太太的关系不好，因此一些重要的宴会，其他已婚老总总会带了夫人一起去，他却从来没有把太太带出来过。
这世上多的是怨偶，黎乐还是没有找到戒指，自顾尚且不暇，自然转身就把程邵岩夫妻的那点八卦抛在了脑后。
程邵岩回到家时，程念还没有睡着，不过乖乖地听了他的话没有去吵林曦睡觉，一个人坐在她的旁边玩平板电脑。一见到程邵岩回来，她早就开心得咧开了嘴，张开两只小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林曦仿佛睡得很沉，连程邵岩回来都没有听到动静，程邵岩知道她这几天连着做了几台手术，大概是累极了，才会跟程念讲着故事就睡着了。
程邵岩见程念有说话的趋势，便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想要抱她回她的小房间里去。没想到程念还没折腾够，趴到林曦身边在她脸上印上一个甜甜的晚安吻。之后她又指指林曦的另一边脸颊，轻声对程邵岩说：“爸爸，你也过来亲妈妈一下。”
看着程念一脸稚气的样子，程邵岩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在床沿上坐下，弯下腰去。大概是因为打着空调的缘故，林曦两颊上像染上了胭脂一般，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地细看她，他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吻，却没有立刻抬起头来，又覆到她微抿的唇上去，大概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会这样乖乖地等着他来吻她。
程邵岩起身，只见程念用两手捂着眼睛，做着害羞的手势，仿佛提醒他正在做少儿不宜的事情。但小丫头的十个手指还张得大大的，透过指缝来偷看他，乐得笑开了花。
程邵岩怕她太高兴会笑出声来，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肩上，把她扛回了她的小房间里。
那晚林曦睡得并不是很好，睡梦中，小腿仿佛又开始抽筋，不过这一次持续的时间不长，她都没有睁开眼睛来，很快便舒缓了。当然这只是小问题而已，最大的状况是早上一醒来便看到程邵岩放大的脸。她睡着之前身边还是程念，醒来之后就变成了他，她不晓得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吓得差点尖声叫出来。
程邵岩的身体动了动，一只手臂大喇喇地放到她的腰上，她被他压得很不舒服，想要挣脱，刚动了一下就把他吵醒了。
“醒了。”程邵岩刚刚清醒的时候，声音总带着点鼻音。林曦看着他，他有一绺额发耷拉下来，睡眼惺忪，难得一副老实纯良的样子。
林曦将他的手从她腰上拿开，从床上坐起来，定了定心神，趁着他脾气还算不错的时候问道，“前几天我跟你商量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他尚未完全清醒，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离婚，”林曦顿了顿看着程邵岩说道，“我要离婚，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你恢复单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面做任何事情。”
“我在外面做什么了？”程邵岩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了起来，他也坐了起来盯着她道，“拿这件事情跟我谈离婚，你以前怎么不在乎我在外面做什么？”他有些自嘲地冷笑一声，声音倒平和起来，“你要离婚也行，我还可以给你一笔赡养费，但我有一个条件，念念得跟着我。”
林曦原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却不想程邵岩提出这么荒谬的条件来，马上反驳道：“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念念她离不开我。”
“是她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她，你有问过她想要跟着谁吗？”程邵岩挑一挑眉，又是一副云淡风轻，“这件事情没有商还的余地，你要是舍不得就给我忍着，你要是想打官司，我也奉陪到底。”
程邵岩说完这句话就掀开被子往盥洗室里去了，留下林曦一个人怔怔地坐在那里。
《灯火阑珊》沈谖 ˇ唯有岁月匆匆（四）ˇ 最新更新：20130301 00：12：43
仙人掌的尖端结出一个小小的花骨朵，是淡淡的黄色。月光从玻璃窗户里透进来，刚好笼罩整个窗台，连带这小小的黄花都似乎在发光发亮，是淡淡的，晶莹的光。
谭郁凯看着那朵平淡无奇的小黄花，竟有一瞬的失神。这盆仙人掌是白天查房的时候，一个小姑娘送给他的，他是小姑娘的主治医师，手术也做得十分成功。小姑娘正在康复期，她妈妈很感激他，甚至给他塞红包，他只是淡笑着拒绝了。他记得自己曾经踌躇满志地对一个人说他想要成为一个好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与他呼吸相闻，体温相接，如今他还在为这个目标努力，可却早已将她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他不知道小姑娘为何将这盆仙人掌送给他，也许是因为他每次去查房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往窗台的方向瞥几眼，而那里，无非放着那盆再普通不过的仙人掌。他也曾送给她一盆仙人掌，不过那一盆总是不开花，即便它越长越多，越长越壮，可就是不开花。又一次她在花市上看到几盆仙人掌，开着五彩斑斓又鲜妍灿烂的花朵，嘟着嘴向他抱怨，“谭郁凯，你送给我的那盆是山寨的吧。”
连仙人掌都有山寨的，他心里觉得好笑，但嘴上还是顺着她说，“那你把这盆扔了，改天我再给你买一盆正版的。”
可她却是改了主意，“算了算了，我都照顾它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山寨的我也认了。”她说得那样豪气，仿佛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毅然决然。她转身对他笑，露出整整齐齐的两排糯米白牙，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又像是春天里迎面而来的风，让人觉得温暖而舒适。他没有告诉过她，其实真得很赏心悦目。回忆就像酒一样，当时不过觉得清甜，之后便是越酿越醇厚，让人深深地沉迷。
其实在国外的时候，他已经很少想起这些事情了，他在学习和工作上投入大把大把的精力，几乎没有空余的时间再想起她。可自从回国以后，她又出现在他的眼前，甚至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有时他会有一种错觉，这中间隔断的五年多时间，其实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但是梦醒之后，她已站在别人的身旁，她的孩子笑着叫他叔叔，眼睛眯成一弯月牙，就像当年的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想起这些事情来，只觉得往事像电影一样，在脑袋里一幕幕地上演，他摇了摇头，想要把它们从脑袋里抹去。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去倒水，却发现饮水机里早就空空如也，现在已近半夜，想来也是没人送水，他只好踱步到隔壁办公室里去。
因为知道林曦在隔壁办公室里，所以平时没有必要他都不会进去，有时从门口经过，无意中看到她的身影，她总是低着头工作，旁若无人，很专注也很认真的样子。以前她在自习教室看书，也有像这般专注的时候，不过每次他在她的身后坐下，她就会转过身来对他笑，他一直怀疑她到底是真认真还是假认真，或者她后脑勺真的长了第三只眼。
他知道今天晚上没有轮到她值班，所以才会大大方方地拿着茶杯去她的办公室里。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她就开门从里面出来，想来是跟别人调班了，看到他，有一时的怔忡。
“我……办公室里没有水了，我过来倒水。”谭郁凯抬了抬杯子，有点局促的样子。
“嗯。”林曦点了点头，她原先按着胃部的手放下来，因为疼痛而微蹙的眉头也绽开了，甚至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对他说，“那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谭郁凯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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