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啸白开了那瓶1954年的穆萨干红,这是程孟樵特意差人送过去他公司的。他给曾母倒了酒,动作娴熟优雅,却中规中矩,眼神里也不带半分的刻意讨好。
他甚至没有说这酒的年份和来历。
倒是曾母自己看了看那瓶身,会意的笑笑,“1954年的穆萨,哪里买来的?”
莫啸白笑笑:“不是买的,昨日去个朋友家讨来的。”
“难为你费心了。”曾母也没多说什么。
但是高兴已经看出来了,曾岚妈妈其实挺开心的。他从小就常去曾岚家,对曾岚的母亲非常熟悉,这位阿姨和外婆不一样,其实是个热情开朗的人。现在她老人家故意端着态度,无非就是想给莫啸白增加点压力。但是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露出本性的。
他有意无意的又看向了曾岚。
莫啸白倒酒的时候,曾岚在他身边,特别贴心的将桌布压住,免得与莫啸白的西装扣子相刮。莫啸白倒完了酒,她又顺手拿了一块餐巾递给他擦醒酒器的边缘。莫啸白坐回位置的时候,他们相视一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竟然如此合拍了。
高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的疼痛又涌了上来。
身边的季姝用胳膊撞了撞他,“去给我要一杯热牛奶,我喝水喝的烦死了。”
高兴被季姝的话拉回现实,随即站起身,“好,你等着。”
季姝笑着点头,看着高兴走出去,对着曾岚淡淡一笑。曾岚会意,也微笑着看过去。
“季姝啊,你这孩子真打算一个人带?”曾母问。
“啊,一个人带不是挺好?”季姝回答的很轻巧。
“孩子长大,没个父亲在身边总归很多不方便的。我看高兴和你挺配的,不如你俩搭伙过算了。”曾母道。
一语话毕,所有人都“啊”了一声。
季姝笑的扶额,“阿姨,你就别这样乱点鸳鸯谱啦!”
曾母却很认真严肃,“听阿姨的没错。这感情呐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关键还得是两个人合得来。更重要的一点啊,就是相互间的真诚,不能有一方总是藏着掖着什么心眼儿,把另一方骗的团团转,那这婚姻肯定不能持久。”
这话说完,莫啸白觉得额头三条黑线。
“阿姨,其实没什么关系的,只要你情我愿,管那么多做什么。感情这事还不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季姝笑道。
曾岚默默喝了口酒,垂眸不语。
高兴回来了,手上拿着热牛奶递给季姝,“他们只有盒装奶,我让人开了盒用微波炉热的,没问题吧。”
季姝笑笑,“谢谢啦,高兴,刚刚阿姨要撮合咱俩搭伙过日子呢,你怎么看?”
“啊?”高兴也叫了一声。
然后一桌子人都笑了。
“阿姨你看到了吧?我俩根本不可能。所以说这爱情啊,其实跟认识的时间长短没关系,像我跟高兴认识这么些年感情自然是深,可不来电就是不来电啊。像有些人虽然才认识几个月,但是就是能被电晕啊。”季姝眼神看向曾岚和莫啸白。
“最怕的就是电晕,晕了之后什么都不明白了,稀里糊涂的就被骗到手了你说可怎么办?婚姻又不是发电厂,哪能成天都是那么高伏电压作业啊。日子还是得稳稳当当的过,细水长流才对啊。”曾母接话接的也特别痛快。
曾岚又默默喝了一口酒,然后一只手偷偷的被人在桌子底下握住。
她余光看了一眼莫啸白,发现此人表情倒是格外镇定。被他握住的手也渐渐有了点踏实感。
莫啸白其实觉得挺高兴的,因为有了季姝替他说话,既不用担心接不上曾母的话,又不用怕自己说的太多了给曾母留的印象更糟。这种话题,他作为当事人,真的不适合参与太多。也只有这样坐在一旁默默无闻,才是王道。
季姝笑了,“阿姨,您的想法啊和以前的曾岚一模一样。”
曾母挑眉,“我的女儿,当然得继承我的思想。”
季姝摇头:“阿姨,您别怪我说的太过了。我是真觉得您这个思想啊,有点老了。不适合我们这代人。您看曾岚之前一直听您的话,找了个杨缪,结果怎么样?”
曾母皱眉,“那是她没挑对好男人。”
季姝又摇头,“男人都是一副死相,好男人也会变坏,坏男人也会变好。这世上其实根本就没有好男人和坏男人之分。只看你怎么对待他,他就会怎么对待你。杨缪会背叛曾岚,难道阿姨您就不该反省一下吗?”
曾母瞪眼:“我反省什么呀?”
“您教出来的女儿,连个男人都看不住,您还不该好好反省一下呀!您先别生气,听我仔细跟您说哈。杨缪这男人,看着老实,中规中矩,可是为什么老实人就一定要老实一辈子?换句话说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想活的起劲儿点,他老实了三十年,想要叛逆一把也是必然,有压迫才有反抗啊。这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对别的女人好,却不要曾岚了呢,就是因为曾岚满足不了他了啊!婚姻这回事,细水长流是不错,可偶尔也是得来点高压电伏刺激一下的。曾岚跟杨缪在一起,婚还没结呢,就不思进取了,那又有谁愿意跟她一起进坟墓啊?”
曾母听着,愣了半晌,眉头舒展,笑了,“你这孩子,回头把错全推我身上了?”
季姝嬉笑:“阿姨,我就是这么一说,您也别往心里去。你们老一辈的人啊习惯了过安生日子自然是不能理解我们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甭管是什么人,婚姻想要长久,找个老实人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得会经营。要是两个人在一起,都那么无趣,谁都不肯花点心思让对方高兴,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高兴在一旁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看了眼曾岚。
曾岚眼中有惊讶,有喜悦,还有,感动。她微微侧过脸,看向莫啸白。两人又相视一笑。
高兴看着两人在桌子下面握着的手。
忽然就不恨了。看开了。
也不想再执着了。
他这么久以来都在干折腾些什么呢?
又是何必呢?
于是忽然就笑出声来,这一笑顿时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
他仍是笑着,然后拍拍季姝的肩道:“季姝你说的真好,两人在一起过日子,关键是要让对方高兴。看吧,我高兴就坐在这呢,所以今儿个咱们大家伙儿都高兴。”
第78章 。好好的
张逸白大老远的就见到季姝和高兴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顿时错愕了三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女的是小白老婆的闺蜜;前阵子怀了孕要来打胎。这男的号称是小白老婆的朋友,还打了小白两拳。
向来热爱各种八卦的他,顿时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
什么情况?难道这女的怀的孩子是这小子的?看着不像啊。
越想越迷糊;不过他没有过去打招呼,而是拐了弯进了VIP病房。程孟樵的老婆苏绵还在住院,其实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不过碍于交情;他还是得每天过来瞅一眼。
一推开房门,嚯,好一派春意盎然的百花园。各种探病的送来的花篮水果篮什么的,快把这一间全院最大的VIP病房堆满了。他不禁又抬头看了一眼房号;没错啊,他没进错,这不是什么首长大官的病房。这就是程氏集团长孙程孟樵老婆苏绵的病房。
房间里面站了几个人,张逸白定睛一看还居然都是熟人。程孟樵,程池,谢林森,还有楚晨。能不熟嘛,且不说这些人都是从小混到大的,除了楚晨以外,光是这几个人的老婆情人什么的,就都在他手底下治疗过。
老白默默感慨,这些个人成天都瞎折腾些什么,就知道给他添麻烦。
又看了一眼楚晨,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说你小子也给我安分点,可别哪天你老婆也送进来了。再想想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楚晨那小子哪来的老婆。楚晨和他张逸白一样,都是坚守单身贵族统一战线的好同志。
“你们几个倒挺齐全啊,要不我給你们支一桌麻将在这打打算了。”张逸白笑呵呵的走过去。
楚晨笑着拳头砸在张逸白身上:“怎么说话呢,我们这不是来探望嫂子吗。”
“老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地球人都知道。”谢林森默默插句嘴。
程池笑而不语。
程孟樵也笑笑,眉间仍是掩不住的忧郁。
苏绵躺在床上,清淡的容颜上挂了几分笑意,“张医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兄弟媳妇,还有什么麻烦的。不过你也看到了,你这一闹腾把孟樵吓成什么了,以后可别想不开了啊。”张逸白说。
苏绵笑意减淡,眼神飘向程孟樵,却没再说话。
程孟樵也不说话。
屋子里气压顿时降了几个海拔。
楚晨看看几个人,实在受不了那份压抑,便开口道:“那什么,嫂子你好好养着,我们几个就回去了。”
张逸白看着几个人要走,自己也不想多留,便跟着出去了。只留下程孟樵一人陪着老婆。
一出门楚晨又恢复了嬉皮笑脸,胳膊捅捅程池,“程二,听说你差点把小孟老婆撬了,怎么样挖墙脚成功没?”
程池懒得理他,只温温的看他一眼,不说话。
张逸白在后面忍不住嘴贱搭话:“小孟人都追去了外地,你说能成功么?”
楚晨笑着又拍拍谢林森的肩:“老谢,听说你老婆怀孕了?你不怕生出来个丑八怪啊?”
谢林森一巴掌拍在楚晨脑袋,“丑八怪我也乐得养,总比你这被孩子他妈嫌弃的强。”
一句话说完,楚晨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逸白却忽然来了兴趣,“什么情况?楚晨你小子也有娃了?还被孩子他妈嫌弃了?”
这种八卦他怎么可以不知道!
“去去,别烦我,你们谁都不许提这事。”楚晨瞪了一眼张逸白。
“孩子他妈是谁啊,我们认识不?”张逸白无视了楚晨,直接问谢林森。
谢林森回答:“我听秦凯说的,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好像挺漂亮的?”
“那当然,季姝比你老婆漂亮多了!”楚晨一得瑟,就说出口了。
“季姝?”张逸白重复了一句。
然后瞬间秒懂了。卧槽这样也行!这地球太小了。还敢不敢再乱点!
“那个,我刚才就见到季姝了,她和一个男的一起去三楼做产检呢。”张逸白向来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话音刚落,这边楚晨就飞奔下楼,跑没影儿了。
季姝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显示器里那个跳动的小生命,忽然就流了泪出来。
高兴在一边站着,急忙拿了纸巾给她擦泪。
“胎儿发育很健康,一切正常。”蔡医生说。
季姝坐起来,整理好衣服,笑笑,“我发现我自打怀了孩子,这眼泪就流不完了似的。”
“这都是正常的心理状态,你平时注意保持愉悦的心情,不要大悲大喜。”
“我还哪来的什么大悲大喜,都这岁数了还有什么能让我大悲大喜。”季姝笑着道。
高兴陪着季姝走出诊室,“季姝我现在真是特别佩服你,我要向你学习。”
季姝挑眉,“向我学什么?当单亲妈妈?”
高兴笑了,“这个我想学也学不来啊。我是要学习你这种看淡人生的态度。没有什么事能让你大悲大喜。”
“行,你陪我去把那个讲座听完了,姐姐好好传授你一下人生大道理。”
季姝看着这样的高兴,心里特别安慰。自从那天晚上高兴在曾母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她就知道,这小子终于放下了。其实她那晚那么滔滔不绝的替莫啸白说话,本来是为了安抚曾母的,想不到却把高兴这小子给说通了。世事就是这么奇妙。
这样多好,大家都看开了。曾岚和小白有了幸福,高兴也放了手,而她自己,也已经是个不再大悲大喜的母亲了。
然后就听到后面一声呼唤,“季姝!”
她转过头去,看到楚晨跑过来,呼哧带喘的,目光岌岌。
楚晨走近了,脚步却放慢了,他看清了站在季姝身边的男人,原来是高兴。顿时尴尬的不行。
他喊什么喊啊,丢死人了。
之前说的那么决绝,再也不见了,怎么一听到这人名字,就控制不住自己跑下楼了呢。
季姝也有点尴尬,眼神闪烁着,犹豫是无视他还是说句话。
“我,听老张说看到你来产检,就,过来,随便,看看。”楚晨一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
“哦。”季姝懒得客套。
高兴在一边看的开心,想要主动离开给他们两人点时间,便说:“我去里面给你先占个位子吧,离讲座开始还有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季姝,那个,你和孩子都好吧?”楚晨问的语气很勉强。
“嗯。”季姝回答的也很勉强。
“上次,我的话说的太过了,对不起。我其实。。。。。。”
我其实还是爱你。
我其实特别想你。
我其实想要天天守着你,哪怕被你骂也甘愿。
我其实特别恨自己为什么不争气,不能做一个让你看得起的男人。
想说的太多,一时间却大脑阻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晨特别沮丧的叹口气。
季姝看着这样的楚晨,心里又漫起一股惆怅。她笑笑,故意做出一个很轻松的语气,“没事,都过去了。楚少,你以后会过得很好。我和季安生,也会过得很好。”
能说出口的祝福,都是淤在心里化不开的伤。
他们都会过得很好,他会很好,她和孩子也会很好。但不是他们在一起过得很好。
季姝转身,“我进去了。”
楚晨站在原地,想要拉住她,那只手举到半空,却还是落下。
他突然特别讨厌现在的自己。
季姝走进讲座的屋子,在高兴身边坐下,神色如常。“一会儿陪我去买个新枕头吧,我最近总是睡得不好,可能是那个枕头真的不舒服了。”
高兴答应,“好,如果你觉得买个枕头就能解决你的心病,就买吧。”
季姝瞪他一眼,“什么心病,姐姐心里健康着呢!”
“其实楚少人不错,你干嘛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长得不错,人品不差,还有钱有势。姐姐你还想要什么?”高兴忍不住问。
“就是因为他样样都好,我才不要他的。要不然我不是跟那些拜金的想要挤破头嫁入豪门的小姑娘一个出息了。”季姝白了他一眼。
“哎,季姝啊,你看你,说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一到自己的事情就这么畏首畏尾了呢?你连曾岚和莫啸白在一起都支持,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楚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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